亚特兰大的下午三点,空气里飘着汽车尾气和加油站热狗的味道。BAU的黑色SUV停在路边,Reid靠在车门边,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盯着对面五金店门口一只晒太阳的猫发呆。
Man走过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想了,任务结束,等你喝完那杯水一样的玩意儿我们就走。”
Reid低头看了看咖啡:“我甚至怀疑咖啡这个词这亚特兰大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实际上……”
“没人想知道,天才。”
Reid闭上了嘴。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Rossi,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正被磨到极限的耐心,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讲:“你打算用罐装芝士通心粉招待我的偶像费里尼的影迷。那不叫意大利菜,那叫对意大利的犯罪。费里尼电影里的人吃的是什么?是博洛尼亚的肉酱,是罗马的培根蛋面,是用手擀的面和真正的帕尔马干酪,你上次做的那锅所谓的‘阿玛特里恰纳’让我以为你在煮犯罪现场证物。”
Garcia的声音带着那种只有在办公室坐着、远离中西部焦土时才会有的活力:“我只是在做一点顺应时代的创新而已。”
Rossi的声音痛心疾首:“在意大利面里加豆腐不叫创新……”
“我查了三个食谱网站!”
“食谱网站,”Rossi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而不是一个即将心梗的美食家,“那些网站会告诉你往水里加盐。它不会告诉你祖母的秘密。听我说,小家伙,这是我第一百遍和你说这件事:不要、乱做、意大利菜。放电影就好。爆米花是安全的,爆米花是无辜的。我们在两个小时内就会降落,我发誓,如果我在桌子上看到夏威夷披萨,我会放火烧掉整座胡佛大楼。”
电话挂了。Garcia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小诡计得逞的表情。
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门,Garcia欣喜若狂地跑去开门,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Cecilia,她手上还拿着一个巨大的画框,右上角匆忙贴了一个便利店里买的软拉花球。
她看起来有些暴躁:“抱歉,这个该死的画框。”
“没关系,等等,食物呢?”Garcia朝她身后看了看,试图寻找出一点她带了一个装下了意大利餐馆随身空间的证据。
Cecilia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画框摆在了一旁,然后说道:“让我先把事情搞清楚……”
Garcia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开始听她讲话。
“首先,这是Reid的生日party,但是因为这是一个惊喜派对,所以你和大家都告诉他这是费里尼节,而且你会准备意大利食物。”
“对,没错,但是Rossi让我远离厨房,说真的我确实不理解美国的番茄酱和意大利的番茄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OK……”Cecilia打断她:“然后你让我随便带点什么意大利食物来,意大利面或者披萨。”
“对对。”Garcia点头:“你知道吗Rossi刚才在电话里威胁我如果乱做意大利菜会炸掉整座胡佛大楼,你能相信吗一个FBI探员说出这种话,他会被通缉的。”
Cecilia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的意思是,让我做一些意大利菜带来吗?”
“对啊,你是意大利人……”Garcia说完这句话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我的天啊,我太笨了,我太笨了,我完全没有考虑过……你根本不会做菜对不对,你甚至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对不对?”
Cecilia摊开双手:“有的时候我会进厨房给自己倒杯水。”
Garcia一脸世界要毁灭的样子抱住了头:“我的天啊我什么都考虑过了为什么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Cecilia安抚似地拍了拍Garcia的肩:“heyheyGarcia你先别急,虽然我不会做菜,但是我让Filoa的主厨稍晚一点给我们送餐过来了。”
“Filoa?那家米其林?我黑进他们的订餐系统都吃不上他们家,你让他们送餐过来了?”
“还有酒。”
“我的天我爱你Cabrini小姐。”Garcia立刻给了Cecilia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天,你闻起来像钻石一样。”
“好吧,我接受你的夸奖。”
Garcia带着Cecilia冲进了那间被她征用的小会议室,向她展示自己的得意杰作,她用荧光色气球拼出了“REID”和一大堆数学符号,墙上是她亲手画的旋转木马,画得歪歪扭扭,桌上摆着四个口味的蛋糕,因为没有人知道Reid会喜欢哪个,一旁的另一张桌上是众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包装精美,看不出是什么。
“怎么样?”Garcia一脸期待地看着Cecilia,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
“我觉得棒极了。”Cecilia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温馨的屋子,它看起来充满童趣。
Cecilia看着房间右侧的投影仪:“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说费里尼节是借口,为什么还需要意大利菜?”
Garcia拉了一下气球的棉线:“因为我们的Dr.Reid喜欢费里尼……”
Cecilia点了点头:“他写过一篇论文讨论费里尼电影里诈骗犯的心理机制合理化及道德脱钩。”
“对,所以他很期待这次派对。”
“然后这就变成了一个生日派对加费里尼节,”Cecilia的声音变得分外温柔,“这样他的期待都不会落空。”
她看着Garcia在房间里左看看又看看地调整墙上贴字的位置,仿佛感受到了Reid被坚定又细腻的爱包围时,暂时不被他永恒的孤独所囚困的心安。
“来吧,把你准备的礼物放在这里。”
Cecilia回过神来,她微微抿了下嘴唇,看起来居然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今天刚拿回来还没来得及包起来……”
“放心,Reid把……等等,”这个时候Garcia才真正看清Cecilia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副油画,笔调具有相当的灵活性,可以与Garcia认识的任何一位大师相媲美,构图极其精巧,几乎能够看到阳光透过花朵的色彩形成的在人身上形成的斑驳光影。
Cecilia画的是Reid,但用了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的笔触:那些蓝紫色的阴影,那些转瞬即逝的光斑,那些仿佛能感受到微风拂过的松散触觉。当去感受这幅画色彩、光线和质感带来的完整、呼之欲出的体验时,能够明白整幅画像一首用颜色写的诗,而诗的主题是“我记得你”。
Garcia的表情十分震惊,那些大师之的作品能够留存下来,就在于他们跨越时代的表达,而眼前这一幅画简直应该被放进博物馆里。
Garcia有些呢喃似地说道:“Reid说你从来不画画。”
“对。”
画画是一种自我表达,而Cecilia从前并没有这个需求,至少没有让人看见过。
但是这幅画她用了极度亲密的视角,在感性和情感强度上,捕捉了他慵懒而性感的神态。
“我的天你是莫奈转世。”
Cecilia被Garcia逗笑了:“不是,我只是……”
她说到一半却沉默了,她将那幅画靠在墙角,盯了半天,然后轻声说道:“你知道莫奈的妻子卡米耶吗?”
Garcia摇了摇头,随后想起了什么:“不对,我知道,在大都会那副画上。”
“对,1875年,莫奈在阿让特伊的郊外完成了《撑阳伞的女人莫奈夫人和她的儿子》。画中,卡米耶身着白裙,撑着阳伞,裙摆和丝巾被风轻轻吹起,阳光从她身后洒来,在伞尖和裙摆上跳跃。”
这是莫奈最著名的人物画之一。卡米耶的面容虽然带着印象派的朦胧,但五官清晰,神情宁静,整个人像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莫奈用画笔留住了那个夏天,也留住了他生命中最明亮的女人。
Cecilia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上面还沾了之前无数个夜晚作画时留下的颜料,“但是四年后,卡米耶就去世了。莫奈一度失去了作画的欲望。1886年,距离卡米耶去世已经七年,莫奈尝试作出第二幅同名的《撑阳伞的女人》。
构图几乎一样,色彩几乎一样,风似乎还是那阵风,阳光似乎还是那片阳光。
但画中女人的脸,是模糊的。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卡米耶那种从光里透出来的生命力。只有一个白色的轮廓,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这两幅画之后,莫奈彻底放弃了人物肖像。他的后半生献给了睡莲、干草堆、鲁昂大教堂、吉维尼的花园,那
些没有人脸、只有光和色彩的世界。”
莫奈画了181幅睡莲,画了25幅干草堆,画了30多幅鲁昂大教堂。他用一生追逐光,因为他曾经以为,留住了光,就能留住她。
但1886年那两幅模糊的脸告诉他:光可以留住,人不能。
Cecilia似乎还能感受到画笔接触到画布上的触觉,她心头无数遍地翻涌过这个故事,在深夜最脆弱的时刻。
她知道自己在这八年里是在怎样的思念里一遍遍更加清晰画中的眉眼,却又让自己努力忽视掉自己到底有多么想抛下一切奔向他的身边。
莫奈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创作出了世间最伟大的作品。
而她在记忆中的光影和色彩中区获得一抹清泉抚慰自己快要干涸的内心。
Reid那封临终留言里藏着无数句未曾说出口的“我爱你”,这幅画同理。
Garcia动容地快要哭出来了,Cecilia温柔地好像被那幅画里麦迪逊花园闪耀的灯光溢出画面所照耀,Garcia一边抹掉眼角的湿润一边把Cecilia往自己面前拉:“来,我要给当代莫奈和她的杰出作品拍一张照,这幅画或许属于你的妻子……或者别的什么人你来定义,但是它必须永久存在在我的电子记忆里,实在是太美了。”
“拜托,Garcia,这个画框丑爆了,等我换个画框我们再拍照可以吗?”
“不行不行,必须留住此时此刻我第一次见到这幅杰作的震撼。”
Garcia已经按下了快门,而Cecilia还在解释:“我认真的,我本来让Neal帮我装裱,结果他最近不在,我交给了他的好朋友,那个家伙居然给我装了一个纯金的画框,我刚才差点过不了楼下的安检。”
“放心吧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画框,因为这幅画绝对是杰作,不对,你是说这是纯金的。”
“对……拜托别拍了。”
Garcia的取景框里留下了Cecilia站在那幅画旁无奈的笑容。
等到外卖到了,两个人又在会议室里忙碌,终于一切准备就绪,Garcia看着手机开始倒计时:“OK,他们飞机已经准备降落了,还有三十分钟就到了。”
这个时候Cecilia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习以为常地拿出来看了一下那条消息,然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像一只蝴蝶犹豫着该落向哪朵花。她读完了第一行,然后第二行,然后第三行。
之后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撞到文件柜,发出砰的一声。
Cecilia抬起头,她感觉到自己心跳频率加快,至少一百四,已经超出正常静息值的两倍,但是她不在乎。
她的表情大概很奇怪,因为她听见Garcia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Cici,你还好吗?”
“好,”Cecilia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很好。”
然后她快步走向门口,她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走路的时候几乎绊了一下,但是她飞快地稳住了,然后Garcia看到她那个饱含热泪的笑,但是她开口时每一个词之间都有均匀的像钢琴练习曲一样的间歇,“这是我生命里最好的一天。”
“O……OK,”Garcia看着她,她从来没有见过Cecilia这么手足无措过,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怕那条短信是Reid说了一百遍爱她也不足以让她露出这样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我现在得走了。”Cecilia说道。
“好,你……你小心不要摔倒。”Garcia只能一味地重复这句话,因为Cecilia看起来真的要奔向幸福。
然后Cecilia就跑了出去,Garcia站在会议室的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按下了电梯键,然后她又跑了回来,有些气喘吁吁地对Garcia说道:“那幅画,我想亲手送给Spencer。”
“当……当然。”Garcia一边把画递给Cecilia一边说道。
Garcia从来没有见过人可以这么高兴,那一个瞬间,像是一辈子都在等这个时刻的惊悦。
Cecilia拿着画又跑了出去,她刚刚收到消息——
摩纳哥王储同意退婚。
同时,通过外交途径释放在押的JamieMoria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