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夺回一切进行时 > 49. 第 49 章
    她今日出门没带柳叶刀,只配了一把袖箭。

    明殊苑少时最善骑射,在这方面颇有胜算。因而有人尾随,她并不慌乱。

    只不过,察觉跟随她的人不像有恶意后,她便起了心,想探探这是谁的人,于是也不急着前往韦府,慢悠悠牵着马在京城街上逛起来。

    一场洪水,虽然来去匆匆,但还是使受灾河段的两岸遭了难。

    索性,就像聂诏说的,亏得是今年修浚河道用的料好,虽然新修的地方最终还是被冲垮了,但多少还是阻拦了洪水的凶势。

    所以除了遭灾最重的临河的街道,后面几条街都只是积了水,商户邻里互帮互助,水排清了,事也就算过去了。

    这一逛,明殊苑又发现商洁傻人有傻福的证据,临河那一条街,竟然一家商府的楼铺都没有。

    护城河沿街向来是上段繁华下段静谧。上段街上,单酒楼就三四家,京中不问豪门权贵还是文人才子,多少都有些凭栏赏景饮琼浆玉液的雅兴。尽兴之后,再约上三两好友,前往下游的游船画舫,泛舟游歌一圈,干脆就在船上睡下,也是享受夜的寂静。

    然而这些生意,商府一样都没做过。

    在这方面,商洁规矩得有些老实。他认为酒楼就该是吃饭的地方,因而商府酒楼投的本钱,大多用在购入好食材和四下聘请好厨子上,收入也都源于这些对吃食品质要求颇高的食客。

    真是可爱。

    明殊苑不免又露出一丝笑意。

    .

    那尾随之人就这么远远跟着明殊苑,眼看着她买了半斤梅子姜,挑了几块牛乳酥,打了一竹筒放了冰的香饮子。街上有个卖炙烤鹌鹑的摊子,香飘十里,明殊苑循着味过去,让人家包了两只提在手上,找回的钱随手放在街尾拄着拐的乞人碗中,跨上马便向商府去了。

    明殊苑拐进商府前街,便察觉到那目光消失了,颇为不解。现下这世道尾随的人倒十分温良,把人送回家就走了,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既然回都回了,明殊苑便差下人去后院拴马,将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俞双吃,自己喝了半杯冰饮,换身行头,又从后门离去。

    俞双搞不懂她回来这一趟是何用意,她和药房几个下人将两只鹌鹑分着吃了,便提着煎好的药前去主院,又将梅子姜和牛乳酥拿给商洁,说这是小苑怕他吃药太苦,专门托人去街上买的。

    肉麻的话替人说多,倒也习惯了。

    .

    明殊苑出府后,绕着小路先去了街里,又按以往易装的方法都换了一身衣服,这才七拐八拐地绕到韦府侧院,翻墙进去。

    这一翻,刚好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吓得她倏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刚要举起,就讶然道:“小姐?”

    “温温?”明殊苑来韦府是有信物可供出入的,只是为了避人耳目才翻墙进来,因此也就没管院中有没有人。不过现下见到温温还是颇为惊喜,拉着她的手四下看了一圈,“看来这两日,你在这里适应得不错。”

    温温连忙虚虚抬手掩了一下:“小姐,韦先生帮我做了一个新身份,韦府其他人并不知道我的本名,他们都叫我春儿。”

    明殊苑了然,温温笑道:“您放心,我在这里很好。上午跟着府中的死士在地下校场学本事,下午跟着韦先生请来的老嬷嬷学宫里的规矩,这两日我吃饭都比平日吃得多呢。”

    明殊苑只道:“我怕你觉得辛苦。”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温温不好意思道,“不过很充实,学到越多本领,我心里越踏实。”

    今日韦叙轮值的时辰比平日长,明殊苑在府中等了一会,韦叙才匆匆回来。两人相见,向来没有什么寒暄,他直截了当把查出来的东西交给明殊苑看,然后道:“今日蒋亦告了半个月的假,说是病了。我不太相信,还托人带大夫去府上探望了一番,却果真是病相。”

    “这简海溪躲着人不见也就罢了,总不至于让手下所有大官小官都跟着躲。”明殊苑道,“他府中有什么动静吗?”

    “一切如常。”韦叙道。

    说不定是真生病呢。明殊苑一直觉得蒋亦是一个很标准的文官,文弱到有些不胜武力,所以跟俞双打不过几招就落败。

    洪水过后总有瘟疫,这次洪水波及的范围不算广,但说不定他为了使坏不少去河道附近,反而让自己病倒了。

    “没工夫管他了。”明殊苑道,“我怀疑户部批下的银两有问题,在全数送到工部前启封前,我需要你想办法用明路去检查那些银子是否有包铜或者注铅。”

    韦叙不知她为何会有这种猜测,刚要发问,明殊苑便道:“这件事务必办得严谨细致,我父亲当年就在这种手段上吃过亏。那年拨往江南的三十万两赈灾银,里面有三成都被动过手脚。”

    韦叙蓦地静声了。

    自从他知道眼前女子就是前相府独女,是那个传闻中矜贵清高从不惜得抛头露面的神秘小姐,他就觉得十分割裂。

    一面是他暗中为丞相效力几年来从未见过真容的高门贵女,一面是在商府中时而装嗔时而稳重的少女小苑。哪怕这两重身份叠合在一起,韦叙也实在没有太真切的实感。今日却冷不丁听她说起沉重的往事,一股难言滋味涌上韦叙心头。

    时过境迁,虽然沉痛,明殊苑却也从不是让伤恸困住自己的人,因而神色十分平静。反而是韦叙欲言又止地轻声问道:“……后来呢?”

    “当然是父亲自己往里填了十万两。”明殊苑道,“虽然便宜了一路上贪墨的大小官员和不怀好意的户部,但百姓的事经不起一日耽搁……先不提这个,你最近查到的事我都清楚了,实在辛苦你,但这件事一定要办得仔细,绝不要给简海溪可乘之机。”

    对于正事,韦叙从不推脱。明殊苑不是那种心安理得指派他人的人,对他道:“一直以来,托你做的事太多了,待往后事成,我再一并回报吧。”

    韦叙难得用这样的态度同她讲话:“能再为相府做些什么,我深感其幸,小姐何须再谈回报一说呢。”

    .

    申时初刻,本该躺在床上养病的蒋亦出现在简海溪的府

    邸中。

    这些日子,除去上朝,简海溪几乎从不在外露面,她弟弟更是被关在府中,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放纵,做足了“认错”的态度。

    简海泊闲得几次三番快坐不住——这件事本就是阿姐安排他做的,怎得还真让他诚心认罪起来了。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让她就这样带回来,他母亲虽被藏在乡下,父亲死前也给留足了银子,足够他自由逍遥地度过一生。

    这无聊的日子只剩下唯一的好处,简海溪最近仿佛在谋划着什么大事,大大小小的官员穿着私服接连不断地进入她的书房,她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这个废物弟弟。

    总比为她做事还提心吊胆那悬在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家法要好。

    蒋亦来时,简海溪正看着她安插在河道的匠人送来的书册,里面详细记录者工部每日施工多少,用材多少,都有何人来过。听到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又在门外静止,简海溪头也不抬:“进。”

    蒋亦掸去身上尘土,进书房三步便跪,伏得极低:“大人。”

    简海溪声音十分温和,关心道:“我听闻你向御史台告了长假,说身体有恙,可是病了?”

    “是在下先斩后奏,请大人恕罪。”

    “你看你。”简海溪放下书册,绕到案前亲手将他扶起来,“我哪是这样苛刻的性子,手下人生病了,却不许其养病?”

    “昨日在下收到栖州信报,说当日截杀李掌柜的黑衣人有了线索。当时一事在下办得并不利索,未曾为大人分忧,还惹来许多麻烦。在下才决定亲自往栖州去一趟,定让此事有个了结。”

    “哦。”简海溪说,“好事,那你更不该又跪又拜的了。”

    蒋亦丝毫不敢起身半分:“在下不敢。”

    见他不起,简海溪也懒得去扶了,继续坐回她的书案旁,翻着书册喝她的火青茶。有一句没一句问了蒋亦一些最近的事情,又问起明殊苑:“那个糖衣裹刃的花房女怎么样了?”

    “近日随着商府账房那位,很是操心河道的事情。”

    “会文会武,真是不错。”简海溪笑道,“那夜她以一敌十的风姿,还颇像我一位小故人呢。不过她已经死了。”

    蒋亦一言不发。

    “她的身份,你查出来了吗?”

    蒋亦咽了下喉咙:“在下无能……此女户籍并不在京中,我已派遣各州县的暗子排查,若有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大人手中。”

    简海溪笑笑:“蒋亦,你最近可有些懈怠。”

    蒋亦起了一身冷汗:“御史台公务繁忙,在下潜伏其中,为不被人发觉,做事只能尽心尽力……”

    他感受到书案后凝起一股强烈的阴云,审视的目光宛如毒蛇吐信,缠绕在他的脚腕,手腕……还有脖颈。他深吸一口气,刚要破罐破摔磕头自请家法保命。凝视着他那股威压却忽地散了。

    “好了,你回去吧。”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时在族学,你对我说过的话,可永远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