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夺回一切进行时 > 48. 第 48 章
    商洁原本就已反应迟钝,这下更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一点药味冲散在两人唇舌间,商洁还虚握着她的指尖。

    那药碗终究是被明殊苑撇到案上了,还是洒出来一些,不过还不到需要麻烦俞双重煎的程度。

    浅尝的吻,就像轻盈的落花,甚至不到能让池水点起涟漪的程度。更像一种濡湿的相贴,让商洁觉得她只是在反复触碰,在确认他的温度。

    温凉交替,宛如两朵湿云,再贴合得紧密一些,就要下起雨。

    商洁将明殊苑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面,像是让她心安。

    这样右手牵左手的姿势,恐怕两个人一会就要打成结。商洁终于忍耐不住心中那种酸胀的感动,轻轻放开她的手,然后更加亲密地与她相拥。

    屏风后的两个影子合在一处,商洁又一如往常地埋在她的颈窝,这次他散着头发,更方便他宛如一只小犬一样将发丝胡乱蹭在她耳后和肩上。

    明殊苑抱他抱得很紧,商洁感受到她的手臂极其用力的温度。

    “没事了。”商洁说。

    这还是他醒来后,明殊苑头一次听他说话,那声音有些低哑,像被磨花的玉。

    “多谢你照顾我。”商洁又说。

    温热的湿意,骤然落在他的发间,顺着青丝滑落下去,洇在他的寝衣上,变成一小块圆圆的冰凉。商洁还以为是他的错觉,但又不放心地起身看了看明殊苑的神色,见她除了有些低落,并没有哭过的痕迹,这才放心一点。却还是问:“方才是你掉了一颗珍珠吗?”

    明殊苑笑起来,摇摇头:“没有的事。”

    静坐片刻,两个人后知后觉又有些羞赧,明殊苑转身端来药碗,犹豫片刻,问道:“还需不需要我喂你?”

    商洁连忙接过来:“不必了……”

    方才做了很亲密的事,又好像是极端的情绪带来的一时冲动,冲撞过后,归于平静,反而比平日更相敬如宾。明殊苑看着商洁一口一口喝药,低下头反复捏着手中那颗蜜饯梅子,没话找话地说道:“河道的事比我想象中更复杂。”

    商洁被苦得说不出话,明殊苑自顾自道:“我会想办法。”

    商洁却难得没有追问是什么办法,未置可否,将喝空的药碗还给她,换来那一枚小小的蜜饯。

    吃完了,漱了口,两个人又相对无言地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商洁抿了一下唇,汤药的苦味散尽,竟然有些回甘。明殊苑起身去为他倒水,商洁却一只手撑在床上,探身去拉她的袖子,抬起眼望着她:“陪我坐一会吧。”

    商洁醒来后,便有些神情恹恹,他被毒物消耗了太多体力,因此整个人都十分虚弱。

    “山洪的事我听他们大致说了,护城河附近的百姓都还好吗?”

    实在说不上好,明殊苑不忍同他说太多详细的状况,尤其是那些逝去的生命里,还有一个是商洁好不容易交到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林朱。

    于是她只摇摇头:“待少爷养好病,能出门时,跟我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商洁便不再追问,只道:“让你为我担心了。”

    明殊苑没有推脱:“的确白日在河道时也记挂着你,其实有人能牵挂是一件幸事。”

    商洁不料她这样说,十分触动,他低头思虑,轻声道:“处境再艰难,也不要做太过冒险的事。”

    明殊苑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在梦里。”商洁说,“我好像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

    “记不清,梦到你戴着幂篱。我冲你跑,喊你的名字,你却不大理我。”

    明殊苑笑道:“所以那是梦呢,现实里我不会不理你。”

    “明日你还去河道上吗?”

    “去的。”明殊苑道,“聂大人昨日被传入宫,直到今日也没有回来,护城河那边需要多几个能拿主意的人,免得一场洪水过后,人心先散了。”

    商洁思虑片刻,道:“好,明日我在家等你,等你回来后一起用晚膳。”

    这句话触动了明殊苑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她想象中,若往后重回相位,她与商洁的生活就该是如此。政务若忙,她时不时得入宫去,商洁做个闲散的皇商,在家里等她回来用膳就好了。

    .

    外面情况未明,商府上下全神戒备,商洁已经苏醒的消息,没有半点传出去。

    第二日,被拘在宫里整整两天的聂诏回来了,还带来了户部批下的赈灾钱粮。

    这个速度对于工部的官员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朝廷的办事效率是出了名的慢,他们本以为要等上个五日七日。

    这样一来,也算双喜临门,周员外带着几个主事亲自去迎聂诏回来。遥遥望去,那瘦削挺拔的人面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本就有些斑白的两鬓又添了些许银丝。他见到工部众人,一言未发,从怀中掏出一张清单,拍到周员外手上。

    周员外还愣着,莫名地打开那张纸,内里记录的是户部批下的钱粮明细,一眼望去,竟比他们预料的少一半有余。

    几人接连传看了那张纸,无一例外都沉默了。

    周员外是个火气大的,简直要破口大骂,被聂诏抬手制止:“隔墙有耳,慎言。”

    来接人时,这几人还一路有说有笑,回河道时,一路上气氛冷淡地宛如身处寒冬。在河道守着的刘郎中一看他们面沉如水,心下咯噔一声,几步迎上来,却不知从何问起。

    周员外将那张单子递给他,他看过后,也沉默了。

    “商府将难民暂且安置在了他们的济民坊,眼下看来……”

    聂诏长叹一口气:“欠商府的人情,我工部是还不清了。”

    几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周员外先道:“回去时……还是面上高兴点,刚经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盼着大人带着好消息回来呢……”

    洪水席卷后,众人无暇悲伤,又卖力干了这两天,最难的时候,就盼着这些若赈灾的钱粮,若得知批下来的只有如此数目,免不得还要工部自己再填补,可不就真的心性先垮了。

    几人长长出了口气,让面上显得松快些。

    河道的官员和匠人还在忙碌,看见聂诏归来,犹如抱住了主心骨,手里的活计也不停,脸上都难得露出笑容,高高兴兴地同他招呼。

    “大人回来了!”

    喜悦的声音此起彼伏,聂诏一如既往不苟言笑:“都仔细着做事,旁的不用多想,天塌下来个高的扛着呢。”

    明殊苑来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她向来对聂诏这种人很有好感,朝廷虽然腐败,但总有人是不一样的,聂诏就是难得的好官。

    她与肖济远对视一眼,肖济远太明白他这位老友的性子了,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于是也叹了口气:“哪会那么轻易。”

    “趁此机会,户部若不使点绊子,都对不起简海溪这么多年的口碑。”明殊苑讽笑道。

    这两日共事下来,肖济远对明殊苑已是全然放心,与她商量道:“接下来的事,我们是否还要再管下去?”

    “本来与工部结交,就是为了助少爷逃避进纳。若少爷现在是官身,河道出这样大的事,秋后算账时,商府也少不了一难。不是吗?”

    肖济远自然认同她的说法,刚要接话,明殊苑又笑道:“何况,同窗多年之谊,肖先生是重情之人,私心里也无法做到坐视不管吧,所以遵从本心就是了。”

    肖济远笑起来:“小苑,你是难得的心胸宽广之人,我承认最初是我把你想错了。”

    “那时先生以为我是个贪图小利的花房女吗?”

    肖济远不置可否:“总之,若有那样的心思,也是人情常态。”

    明殊苑能

    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十分豁达地笑了笑,并不在意:“看来,那时候我伪装的戏码是真的很好,连您都骗过了。”

    谈言间,聂诏已听到了好友的话音,远远地迈过深一脚浅一脚的料子和污泥,脚步匆匆地赶过来。这几日分别,再见到老友,心下一时十分复杂,几番开口,还是叹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到幕次里来吧。”

    工部安扎的几处幕次,因着急用,搭的潦草得很,风一吹,帐顶簌簌作响。明殊苑一进来就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再下雨,这幕次撑不了几时就该倒了,回头留意搭个结实点的吧。”

    她这话一出,聂诏就明白了商府的意思,颇为感激地看了二人一眼,简直要行下大礼,躬身道:“请受聂某一拜。”

    肖济远急得搀他手臂:“你这是作甚,老聂!”

    聂诏实在难开这个口,望着两人叹得一气又一气,最终还是拿出那张单子,交到二人手里。

    这一看,什么都明白了。

    肖济远十分震动:“太不像话,人命关天,岂是儿戏!”

    明殊苑则太了解简海溪此人,没多意外:“我猜也会是如此,没害到命就必然是谋财,这次修浚河道户部一分钱都没出,现下出了事,肯定更急着设计让工部和商府出钱——我猜她下批这点钱粮用的就是这套说法吧?”

    聂诏疲惫点头:“说到底,也是我的疏忽,临山那道堤坝的状况我早就去信问过,但一直没收到回音,宫里又催着动工……我该再谨慎些的。”

    “人家要害你,哪管你谨不谨慎。”明殊苑轻笑一声,“谨慎起来,她用来对付的手段就更高明。大人已经尽力了,这哪能是您的错。”

    “负责临山堤坝的是哪位?”肖济远道,“出了这样大的事,不该是他们首当其冲?怎得先传你入宫问罪。”

    聂诏苦笑道:“堤坝破溃,冲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位河堤官,遗体已于下游淤泥中找到,怕是想问罪也不能了。”

    明殊苑心下了然,问了那河堤官的名讳,决定一会传信给韦叙,让他去查此人和简海溪的关联。

    “看来此事不能善了。”肖济远道。

    聂诏不语,只是摇头。

    “既如此,就把工期拖得再长些吧。”明殊苑道,“一月不行,就拖两月,反正也不指望户部的钱银。他们急着要兴师问罪,中间必然还有其他动作,做得越多,破绽越多,我们也好做更多应对。”

    聂诏是个十分实心的人,不太擅长争斗,却也有自己的考量:“这样也好,慢工出细活。往年修浚在户部施压下总是匆匆开始匆匆结束,索性这暴雨没有出现在前些年,不然凭以前河道的用料和做工,伤亡恐远超今日。”

    “前些日子,商府已托商队从秦州新运了一批木料,想来不出半月便能进京了。”肖济远道,“你且放心去做吧。”

    聂诏心中感动,却也知言语贫匮,难以表露,只真诚地躬身又拜:“此等大恩,待来日大盛海晏河清,聂某定代工部偿还。”

    “会的。”明殊苑道,“世道会好的。”

    三人对坐,聂诏和肖济远又就着其他事情商谈起来。明殊苑借口去河道边走走,又陷入了静思。

    若按当年江南水患的经验,户部及其党羽不可能不贪墨赈灾钱粮。此番拨下的虽少,难道他们就不贪了吗?

    看来她真得再去见一次韦叙,想办法过明路,通过御史台去检查那批钱粮是否有什么问题。

    她转身,欲要去同肖济远打声招呼,却忽然站在原地。

    ——她察觉到了一道正在观察她的目光。

    明殊苑没有打草惊蛇,片刻便神色如常地与聂诏和肖济远告辞,跨上了马。

    她故意走得很慢,那道目光果然如影随形,不远不近地跟着。

    可是奇怪。

    那不像是有恶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