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夺回一切进行时 > 47. 第 47 章
    俞双的担忧实在是过虑了。

    弯腰弓背,这样睡了一夜,明殊苑醒时浑身都酸了,可她还是马上期待又紧张地望向床榻上静躺的着人——他没有醒。

    明殊苑一时间有些失落。

    低头再一看,夜里不知何时她枕在了商洁的手上,吓得赶紧揉捏了一通他那半截手臂,十分担忧地想道,待他醒来,这条手臂估计一时动不了了吧……

    毕竟是从不精于习武锻炼,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

    今夜若商洁还不醒,决计不能再这样守着他了,还是得搬一张躺椅过来,这样两个人都舒服。

    明殊苑起身,简单梳洗,便找来阿诺:“今日劳你在主院多照看少爷,河道那边,我和肖先生必须得过去露面了。”

    阿诺连连答应,他也有旁的差事,决定每半个时辰过来看一次。又在院里多安排了几个下人候着,再三叮嘱后,才放心地阖上卧房的门,离开了主院。

    .

    四下安静,房门阻隔了院内最后一点微不可闻的风声和侍人的呼吸。直到主院外零碎的脚步声都停歇了,商洁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果真先动了动左手,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发觉半条手臂都毫无知觉,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用右臂撑着床面起身,缓了许久,那阻滞的血液才重新流通起来。

    商洁抬起左手,轻轻嗅了嗅袖口和指尖。

    鹤兰香。

    于是他低下头,嘴角漾起几分不自觉的笑意。

    商洁坐了一会,四下观察,确信自己是明殊苑照顾的第一个病人。水杯离他八丈远,单靠伸手是够不到的,可若要下床去,他的鞋也不知所踪。

    商洁只好赤脚踩在地上,扶着床柱慢慢地起身,躺了一日虽不足以让人行动艰缓,可他到底是中了毒,站起来时还是一个趔趄。他的头发散在肩上,被他随手向后拢去。扶着墙缓缓走到柜边,终于艰难地穿戴好了鞋袜。

    旁的却顾不上了,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无声无息地往书房走去。

    案上的书册十分齐整,与他昏睡前别无二致,砚台笔墨,没什么被动过的痕迹。但他还是直直地走向书架,取下那些他看都没看过的经书古籍,从背后的暗格取出一物,是商府的家主印。

    玉制的印面光滑,看不出是否被使用过,但商洁闻了一闻,很快分辨出未散尽的麝香味。

    商府所用的油印,向来使的是最上乘的材料,蓖麻油和艾绒自不必说,里面甚至添加珍珠、玛瑙、冰片和麝香,不论沾染何处,气息都经久不散。

    商洁猜到,自己既中毒昏迷,外面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需要商府出面,以明殊苑的性子定会代他处理。若用到家主印,也是说得过去的,可是……

    商洁打开印奁,微微皱眉,这油印耗得也太多了些。

    她都做什么了?写了七八封信出去。

    商洁将家主印放回去,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在其他地方检查一番,松了口气。这才缓缓踱出书房,随意找了一只茶杯,喝了口凉透的水。

    撑在桌案前缓了一小会,他慢慢地绕过屏风,双手推开了卧房的门。

    守在院中的下人,发觉这边的动静,连忙围上来:“少爷您醒了!”

    左一个人搬来一张背椅,右一个人端来一杯温水,商洁示意他们不必忙碌,轻声问道:“小苑呢?”

    “回少爷,小苑姑娘同肖先生往护城河去了。”

    他们细细讲了这一日发生的事,商洁听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中毒躺了太久,反应十分迟缓,只问:“我今日需如何服药?”

    已经有人将商洁醒来的事去通传给俞双,方才说话那下人又道:“汤药是一日两服,府医很快就来主院,少爷先更衣束发吧。”

    商洁点头:“第二次是何时?”

    “傍晚。”下人答道。

    “更衣束发就免了吧,我头晕得很,一点动静都觉得乱糟糟的。待会服了药,我需要再歇一歇。”商洁顿了顿,又道,“你们就不必守在主院了,去忙自己的吧。”

    下人们连连噤声,只一味地点头。

    “也先不用去通传给小苑和肖先生,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们在外为商府奔波,就不要让他们因此分神了。”

    他像是累极了,微阖的眼睫都透露着倦怠,本来就白的皮肤因病近乎透明。下人们自然不敢多言,只用很心疼的眼神注视着他,只盼商洁能好起来得快一点。

    俞双匆匆来送了药,亲眼看着他喝过,匆匆又准备走了,人刚离开院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表情一下子异彩纷呈,别别扭扭又折回来,往商洁怀里抛了一个小纸包:“小苑让我给你的。”

    说完她肉麻得受不了,背起药箱飞速走了。商洁还懵着,低头愣愣地拆开绳子,纸包摊开,里面是几块奶白色的狮乳糖。

    他心下一片柔软,怔怔地捏起一小块糖,含在舌尖。

    醇厚的甜味,盖过了让舌根发麻的苦。

    .

    商洁简单地用了些清淡的膳食,便将所有下人请离主院,他预备休息时,又嘱咐了一句:“这几日我不能见客,叫人将府门外的灯笼卸掉吧。”

    下人称是,轻手轻脚地走了,阖上主院的院门,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商洁在主院静立片刻,望一望天,约莫已午时了。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房后,从废弃的蓄水瓮中取出一把□□。

    他今日实在体力不济,费了些力,将一条黄绸穿在箭头上,一击将其钉在院墙内槐树的枝干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然失了力气。后退两步,坐在石阶上喘气。

    ——他太大意了,从未想过会有人在府内给他下毒。

    直射一支箭,就让他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体力何时能够恢复。

    午后的日头正晃眼,头一天下过暴雨,空气潮热地像往人头上罩了一个皮质的笼头,叫人喘不过气。商洁只觉得头重脚轻,又含了一块乳糖,半晌才恢复力气。

    直到回到书房,他的眼前还星星点点冒着发黑的光影,扶着额撑在书案上,五感的敏锐度下降到极点。连有人从房后的围墙翻进来,拔掉树上的箭和黄绸,跃进主院,他都没有发觉。

    那人已然踏进书房,瞧见商洁神色痛苦,才摘下兜帽和护面,犹豫道:“少爷。”

    商洁恍惚听到一个温和到有些顺从的嗓音,抬起头看了一眼,挥

    挥手,让他坐。

    那人十分恭谨,没有坐下,只关心道:“您的毒……”

    “无碍。”商洁缓过来一点,吩咐道,“去查一件事。”

    黑衣人马上垂下头:“请少爷吩咐。”

    “从昨日午后到今日晨间,大约有七八封盖着商府家主印的信件流散各地,你去查查,这些信最终送去哪里。”

    黑衣人称是,又问道:“查到后,是否要将送信人原地截杀,将信传回少爷手中?”

    “不必。”商洁立马道,“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伤害其分毫,派人暗中护送这些信到目的地,途中若有任何异常,优先保证对方的安全。这件事要你亲自办我才放心。”

    黑衣人唯命是从,连一丝一毫疑问都没有,再次称是。

    商洁这才松一口气:“这些时日,你多加小心。”

    黑衣人知道商洁是什么意思,拱手道:“在下明白。”

    商洁真的需要休息了,他没有再多的精力应对这些事,因而不再言语。而黑衣人十分乖觉,不需商洁施令,他便悄无声息离去了,临走前还替他关上了房门。

    躺到床上,支撑不住要再度陷入昏睡时,商洁不合时宜地想了一想,是否自己该想明殊苑说的那样,找个师父再多学学武,会不会能使体魄再强健些,能应对这些毒物呢……

    .

    “绝无此种可能。”俞双道。

    明殊苑从护城河回来,听说商洁醒了,整个人宛如一只鹰隼冲击到主院,谁知一进卧房,商洁又进入了沉眠,急得又一阵风冲击到药房,连拉带扯地请俞双到主院来。

    来的路上也问了这个问题,俞双无语道:“你就庆幸你那大少爷弱不禁风不堪重担吧,这种以大寒大补为引线的毒,向来是体格越好中毒越深,他若再威猛雄壮一点,恐怕现下一轮都没醒过呢。”

    明殊苑立马泄气,唉声叹气起来。

    来都来了,俞双干脆在主院煎药,嘱咐明殊苑要慢慢给他喂着喝,不要洒出太多,不然就要重煎一副。喂水的事昨日她已做过了,认为没什么难的,于是十分放心地将俞双送出去。

    只是明殊苑还以为,商洁这次昏睡同上次一样,宛如冬眠的动物一般,是不会醒的。

    她照常将药放到可以入口的温度,再一次坐在床边,将商洁轻轻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而商洁感受到有人在触碰他时就惊醒了。

    他卒然睁开眼,发觉自己已经靠在一个肩膀上,迟钝的反应力被无孔不入的鹤兰香浸染,他反应了许久,才明白自己正靠在明殊苑身上。

    商洁的脸骤然红了。

    而明殊苑毫无察觉,一手揽着商洁的肩,转头去床边小案端那碗汤药。银勺碰撞玉碗,发出清脆的响声,明殊苑抿了一小口,确认它已经不烫。

    她放下心,刚要将药碗端起来,忽然感觉到她的左手食指让人虚虚握住了。

    明殊苑的动作蓦地停下。

    她空白了一瞬,转头望向怀中的人,商洁正安静地看着她,那眼睫如同蝴蝶的翅膀,已全然张开。

    他想说话,却还没有说话,但也无法说话。

    因为明殊苑低下头,将他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