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糙汉爷们都满眼心疼地推出来自己手里的钱,沈轻徊不在意是不是被人看穿了,绕过袁歆仪把钱拿了回来,堆在袁歆仪的面前。

    “再来!!!”

    “本人不服!!!”

    “可以啊。”袁歆仪淡笑出声,豆沙色的嘴唇微微勾起,“但是,这次赌注本姑娘想提一个要求。”

    那个个子小小的男人率先出声嚷嚷:“你说,反正你的脸,今日老子是看定了。”

    沈轻徊真觉得眼前人冒犯,即使知道袁歆仪心里有底,也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手指戳了戳袁歆仪的手背,紧接着出声:“这次的赌注,我们姐妹二人要你的妻子和女儿。”

    “…………”

    “…………”

    场面瞬间寂静了下来。

    围在赌桌一圈的人都被搞懵了,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矮冬瓜显然也愣住了,歪皱着脸不解道:“你要那两个赔钱货干嘛?”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既然觉得她们二人是累赘,那不妨送给我们姐妹二人,全当洒扫婢女,一举两得,如何?”

    似乎还在考虑,但一旁的人都在起哄:“你刚才不是还把你女儿赌了吗?多一个你厌恶至极的妻子就犹豫了?麻溜的!”

    一群人接连起哄,沈轻徊看着对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果真听到了她想听到的话:“可以!”

    “来,老子不信,还赢不了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袁歆仪打心里就没有瞧起过这个人,为了让自己大度一点,她摘下了自己的耳坠,流光溢彩,烛火一照,琉璃色更添一团绯红色彩。

    “本姑娘的赌注从来不玩虚的,这耳坠,价值不菲,诸位可要加价?嗯?”

    沈轻徊定睛一瞧,正是她穿越之前送的那对耳坠,光泽照旧,确实价值不菲。

    赌桌上的人皆是心动,搓手跺脚,都把赌注押的大了一点。

    唯有一人,嘴里叼着烟斗,烟雾袅袅升起,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又收回目光,混不担心。

    看着一副烟鬼模样,但是……他那个牙不像是烟鬼会有的那样白。

    沈轻徊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她总觉得对方没有憋什么好屁。

    实际上也确实是。

    “喔,本人押上全部家产,但是呢,本人也有条件。”

    话音刚落,便从衣袖中拿出地契,“啪”的一声,甩到了桌子上。

    对方赌的有点大,以至于沈轻徊的心“突突”地跳了两下。

    “本人要亲自摇骰子。”

    此话一出,赌桌上的人瞬间觉得这把稳了,七嘴八舌地讨论。

    “这把稳了稳了!”

    “赌神出马,还有输的可能吗?”

    赌神一般非必要不会出面下赌,所以刚才几个人就算再犹豫也没有回头邀请赌神帮忙。

    但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这么主动。

    袁歆仪不理解此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看向了沈轻徊手里的发丝。

    发丝很细,有内力支撑,基本不会断。

    沈轻徊说:“可以。”

    袁歆仪:“有把握吗?”

    沈轻徊:“没有。”

    袁歆仪有点崩溃在身上:“那耳坠我已经做赌注了,你干嘛要应?”

    “我觉得这个烟鬼不太对劲,而且,我给你耳坠,完全就是希望在我回来之后可以认出你来,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没多大用处了。”

    沈轻徊真的不在意:“我们又不缺钱。”

    袁歆仪:“……谁会介意钱多啊?”

    两人在窃窃私语,旁人以为她们两人畏惧了,恐怕会反悔,当即大声阻止。

    “别仗着自己是小姑娘就要反悔啊,进了这里,反悔了是要剁手跺脚的啊!!”

    沈轻徊白了那人一眼,接着对袁歆仪说:“没事,输了的话我再抢回来。”

    袁歆仪:“…………”

    “跟一群只知道赌的穷鬼讲什么良心,实在不行我去找我兄长,把这里一窝端了,也算行侠仗义。”

    沈轻徊又摘下一根头发,防止长度不够,又续了一根,后隔空把骰蛊扔给了那烟鬼,手上发丝瞬间被拉长,明火晃悠,场地的烟灰乱飞,唯有一根明晃晃的丝线泛着细微银光:“你请便。”

    那烟鬼粗布麻衫,破破烂烂,脚步不稳,甚至脸颊凹陷,眼窝浑浊,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沧桑,抑或是长久吸烟已经损坏了身体。

    那烟鬼稳稳地接住了骰蛊,嘴巴一咧,烟气从口鼻溢出,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小姑娘,做人不要自大。”

    沈轻徊手中的发丝控制着骰子,明显感到吃力。

    她手指扯着对方手里的那股劲儿,为了不让人发现异常,双手撑着桌子,目光冷峻。

    烟鬼用小拇指用力按压了那根发丝,沈轻徊这里想要控制骰子点数处处受阻,只能暂时作罢,等到掀开骰蛊之时在做打算。

    周围的人看起来期待又紧张,目光紧紧盯着烟鬼手里的骰蛊。

    两人暗暗较劲,袁歆仪在一边也发现了不对,眉头蹙起,一只手扶住了沈轻徊的后背,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赌桌的边缘,力气大到连桌沿都有了裂痕,指尖泛白。

    原本是三根丝线,蓦地,沈轻徊中指的发丝松了。

    她微微愣神,疑心袁歆仪干了什么,刚要转头,就听见“嘭”的一声。

    骰蛊落桌,带起了烟尘四溅。

    “大!我还是押大!”

    “我也押大!就算输了,总归也不是我一个人。”

    烟鬼一笑:“丫头,你说呢?”

    这话是问袁歆仪的。

    沈轻徊手指轻轻拨动,略带疲惫的眼神轻轻转动。

    她知道那个烟鬼不仅看出了她的伎俩,甚至用了内力压制。

    方才两人比拼的不是运气,真的是内力。

    只是她不知道方才袁歆仪做了什么。

    袁歆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而后开口:“大!”

    那烟鬼拿出了嘴里的烟斗,隔着烟气看向了沈轻徊,不由得摇头。

    “小。”

    声音沙哑如被沙石磨砺过一般。

    一旁的人都纷纷押了小,甚至有的人想要反悔,最后都被“剁手跺脚”恐吓了回去。

    好多人几乎都站到了她们的对立面。

    沈轻徊一身白衣,没了人群阻挡,在这个昏暗的赌场里面几乎要发光,她直起身子,指尖还在轻颤。

    也就是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她恍

    惚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熟悉。

    她心里没谱,她们赌的是一副耳坠,但是对方是倾家荡产,按理来说她们不会亏的,只是想要救下那对母女。

    没想到半路出现了一个搅混的。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以为她们输了,兴气冲冲地打开了骰蛊。

    可就在打开的一瞬念,那烟鬼忽然身体前倾,吞云吐雾,隔着面纱,也让沈轻徊剧烈咳嗽。

    骰蛊被掀开——

    三个五。

    输了……?

    众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好像不太对劲。

    烟鬼一样的混当不在意,烟斗几乎在续他的命,他摇摇手:“输喽,愿赌服输,家产都给你们。”

    那烟鬼转身要走,临近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张麻子,你的妻儿记得给这两位姑娘,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渐弱,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烟鬼已经离开了。

    沈轻徊觉得他话里有话,正想离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刚才的骰蛊上面。

    原本三个骰子,不知何时,一个已然化成了齑粉。

    ——

    闹剧结束了。

    沈轻徊和袁歆仪当夜就把那对母女接了回来。

    张麻子看着她们收拾东西,嘴巴几次张合都没有说出来什么话。

    也许是觉得走了两个累赘心里畅快,也许是因为走了两个多时的筹码,心里犯难,总归,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最后,沈轻徊把人送出城了,这种赌鬼混明眼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有一天真的输的连房子都没了,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来骚扰这对母女。

    说不定到时候赌场真的要剁手跺脚,这种人干出来的事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雇了一辆马车,两人送了一些盘缠给她们出城。

    知道这种人是救不完的,还是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月华如水,寂静无声,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

    一旁的河水更凉,沈轻徊都忍不住搓了搓肩膀,浅吸一口气准备回去。

    却从身后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

    袁歆仪当即解下了腰间的鞭子,猛地甩出,地下的树叶被打得漫天飞舞,碎成了渣。

    等到烟灰落地,借着月光明显看到对方就是刚才那个烟鬼赌神。

    沈轻徊:“是你?!”

    “你究竟是谁,我刚才就觉得你很熟悉,如今又偷偷跟着我们做什么?”

    袁歆仪手里的鞭子越攥越紧,随时准时上前打一场。

    那烟鬼掸了掸被弄脏的衣服,虽然衣服本来就不干净。

    他手里的烟斗不知道何时已经扔了,上前走来,就盯着沈轻徊的眼睛不说话。

    沈轻徊被看得浑身刺挠,正要开口时,那人说话了。

    “老大,你是不是失忆了?怎么我戴一个人皮面具你都认不出来了?”

    话一说完,那人揭下来自己的面皮,是一张不似方才那般枯树皮一样的脸庞,年轻了几岁,也比刚才干净了许多。

    最大的变化就是他的声音,原本沙哑的几乎让人以为他得了什么大病,如今听起来倒是觉得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