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贩叫喊声络绎不绝,招呼过客,也有花街巷柳的丝竹乱耳。

    也许是戴着面纱出门会平白惹人猜忌,沈轻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

    可是在吃馄饨的时候,她已然把面纱摘了下来,但总有一种所有的动作被人尽收眼底的不适感。

    她四周望去,没见有什么异常。

    最后一口馄饨吃完的时候,她重新把面纱系上。

    袁歆仪吃得比较慢,沈轻徊站起身来说要活动一下肩膀,袁歆仪不做他想。

    沈轻徊站起身的一瞬间,顺手捏起了地上的一粒小石子。

    她退开自己的位置,明亮的眼睛不经意的四处洒落,感受着黑暗处那道越发不轨的视线。

    人潮汹涌,这种街巷夜半时分人只会越来越多,似是而非的视线让沈轻徊分辨不出方位。

    在原地逡巡两圈,隔着喧闹吵嚷,沈轻徊宽大的衣袖下手指捏紧了那枚石子,而后用力一弹。

    指甲盖大小的石子穿过人群和烟火气,直直砸到了黑暗处那人的身上。

    沈轻徊终是看到了那个黑影轻微一晃,而后逃开了。

    皎洁月光没了异物遮挡,静静洒落下来,一片清幽。

    已经不安全了。

    沈轻徊心想。

    正巧袁歆仪吃完了馄饨,戴上面具,看着沈轻徊一直盯着某处,不自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沈轻徊听到袁歆仪在她身后轻声说道:“怎么?有问题?”

    沈轻徊面色不改,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哪里来的阴沟老鼠?”袁歆仪轻笑一声。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了刚才黑影偷窥的地方,对方走之前连脚印都抹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袁歆仪说:“这些年我虽然在外有结仇,但还不至于会让人认出来,这点我保证,再者你才刚回来不久,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莫不成是上次的杀手?”

    但也觉得不大可能,杀手怎么可能一个一个的出现。

    沈轻徊敛眉思索。

    袁歆仪双手抱臂,四处瞧着,看看哪里有可疑之处。

    最后什么却都没有发现。

    已经被人盯上了,袁歆仪本来以为沈轻徊就要回去了,但没想到,沈轻徊杏眼弯了弯。

    “走,接着逛。”

    袁歆仪一愣。

    但也没想要多问。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玩个尽兴也好。

    红白衣袂随风碰撞,人潮拥挤,两人脚步轻松,无外乎是否有人盯着她们。

    又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一个蛐蛐在身后跟着,难不成还要因为那个烂泥鳅急忙缩回寺院里?

    街道一眼望不到头,杂耍的,青楼揽客的,乞讨的,骗人算命的……

    本来以为要从这头走到那头,但没想到袁歆仪突然来了个主意。

    沈轻徊隔着面具都能看到对方眼里明晃晃的笑意,知道她没憋什么好主意,浅笑道:“怎么了?想去哪里玩?”

    袁歆仪说得高深莫测:“我们来玩点靠运气的。”

    沈轻徊:“?”

    …………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大!大!大!”

    “哈哈哈哈哈哈,拿钱拿钱!!”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争吵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张牙舞爪的在赌桌前摇骰子,赢了的笑声桀桀不听,输了的开口咒骂。

    有的拿了一盘瓜子在一边看热闹。

    是以,整个赌场脏乱的不成样子。

    一股子臭味隔着面纱都精准地往鼻孔里钻,沈轻徊皱了皱脸蛋,没吭声。

    到是袁歆仪,抬手扇了扇鼻尖的风,皱眉嫌弃道:“好臭啊!”

    沈轻徊怕吸入太多肮脏气息,凑近袁歆仪的耳侧:“你要玩钱,是缺钱了吗?”

    旁人不知,但是沈轻徊知道,袁歆仪一直都是摇骰子的一把好手。

    好到,几乎可以控制骰子。

    “不是缺钱,单纯就是想来玩玩。”袁歆仪朝她挑了挑眉,上前走去。

    沈轻徊:“………行。”

    “买定离手,不许反悔!”

    “大!买大!”

    “张大顺,你这要是再赌错的话,可是要剁手的!”

    一旁个子矮矮的,满脸麻子的瘦子逼声反驳:“剁什么手?我家里还有个小女儿,押她!”

    “啧啧啧!真是个好爹,大女儿都赌了,还要赌上女儿,话说嫂子答应不?”

    “我家我做主,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还要管她答应吗?”

    “来!押!押!押!”

    “大!我也押大!”

    “买定离手,不可反悔!!”

    “小。”

    一群糟乱的押大声音中,一道清脆爽亮的女声格外不同。

    袁歆仪不知道何时站到了赌桌的最中央,嘴角勾起:“本姑娘押小。”

    一赌桌的人瞬间望了过来,反应过来之后不禁哄然大笑,其中一人大声质问:“小美人儿,我们这里的赌神都押大,你敢押小?”

    袁歆仪没说话,沉默着从自己腰间的挂饰上摘下来一串金灿灿的流苏,举在身前晃了晃:“本姑娘押小,从不反悔。”

    说着,就把流苏扔到了桌面上。

    沈轻徊看到,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那

    流苏看着稀奇值钱,实际上就是西贝货,三文钱都嫌多,但是忽悠这一群不识货的,也足够了。

    以往的赌桌都是一群糙老爷们,罕见地来了一位妙龄女子,不禁来了兴趣,一位肥头大耳的男人油腻地笑着:“可以啊姑娘,本人赌大,至于赌注嘛,本人今日想来点新鲜的。”

    沈轻徊在一边看着,好似都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我要姑娘摘下面具,一睹姑娘芳颜如何?”

    沈轻徊自知是这样,上前出声:“可以啊,但是这边也有条件,骰子重摇,我来执手,如何?”

    眼看着赌桌加入了两位姑娘,气氛瞬间活跃燃了起来,纷纷押注。

    “管管管!”

    袁歆仪借着咳嗽,用广袖挡脸的瞬间,问沈轻徊:“你会吗?之前你摇的时候,那可是出手一次输一次。”

    沈轻徊投之以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拽下来一根头发,捞过一旁的骰蛊,将那一根极细的发丝绑到了骰子上,发丝的另一头绕住了沈轻徊的三根手指。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人看到。

    “你就瞧好吧,我是不会让你输的。”

    两人交换了眼色,看到他们已经把钱尽数收回了,就等沈轻徊上千摇骰子了。

    骰子还没摇呢,就已经在跃跃欲试了。

    沈轻徊骰蛊在手,目光随意洒向一周而后扣紧了蛊盖,放到耳边摇。

    她几乎都能听到这里面的骰子在骰蛊内壁转动的响声。

    骰子牵动着手指上的发丝,剧烈的震颤感,数字不断变化。

    赌桌旁的人几乎目光紧锁着她手里的骰蛊,面漏激动。

    最后,沈轻徊直接把骰蛊摁在了桌面上,一锤定音。

    沈轻徊的手就摁在骰蛊上,并未离开,对一边看的人淡淡一笑:“请下注!”

    “大!”

    “大?我押小!赌注一两银子。”

    “大!大呀!”

    “我什么都不押,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

    一群大老爷们押注完之后,袁歆仪淡淡开口:“小,赌注依旧是这串流苏。”

    沈轻徊收到命令,手指轻轻拨动,眼睛下垂,根据发丝的震颤调整好了袁歆仪想要的数字。

    最后,骰蛊掀开——

    三个一。

    看到结果,赌桌上的人都直愣愣地沉默了。

    刚刚还夸赌神呢,转眼就被打了脸。

    一看赌神当事人,对方姿态懒散地坐着,嘴里咬着烟斗,在一边吞云吐雾。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轻徊还看到了地方洞悉一切的眼神,甚至还带着一声嗤笑。

    哀嚎声遍野,即使再不情愿最后也交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