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一,姜瑾桃站在吧台边等咖啡萃取,手上也不闲着,对着镜子涂口红。
穆昭远将蒸饺放在桌上,然后自然地走到吧台边上。
姜瑾桃余光瞥向他,尤其是他洗头后毛茸茸的脑袋。
想起昨天的漫画,她此刻觉得穆昭远就是个小可怜,心里柔软,恨不得将自己能给他的好都给他。
穆昭远扭头看向自己,用眼神询问冰块的形状。
姜瑾桃没要求,合上化妆镜后,咖啡里已经出现熟悉的爱心冰块。
她抿唇笑了笑,拿过桌上的咖啡,半是有心半是无意地逗他:“这么喜欢送爱心,难道喜欢我啊?”
说罢她就移开目光,不要求有一个回答,可再看去时,只见穆昭远僵在原地,似被她的话吓到。
“怎么还呆住?”她心里似有某种预感,几分不安像包袱压在心上,不过还是笑着,“逗你玩呢。”
果然,穆昭远垂下眼,没有再追问。
注意到他的失落,姜瑾桃却没有再就那句话解释。
这种名为喜欢的感情,只能是逗他玩才说。
一只小精灵,不会懂人类的喜欢吧。
姜瑾桃有些心神不宁,对面的穆昭远却在她失神时盯住她,目光微灼。
“你也这样逗别人吗?”他垂下头,问。
姜瑾桃抿唇,神色纠结,最后实话实说:“没有。”
“因为我是精灵,你才这样说吗?”
穆昭远依旧用着那种平静中带着好奇的语气问,但神态中藏着的情绪却不只是原来那般,而是极度复杂,极度炽烈。
姜瑾桃后悔跟他开这种玩笑,只觉他话语中隐隐的压力让她进退两难。
她扯出一抹笑,但只是为了掩饰心虚:“我说的喜欢,不是男女间的喜欢。”
“那是什么?”他问得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透不过气来,昨日对他的那份宽容和心疼顿时崩解。
只急于要摆脱现状,眉峰压下,语气加重:“你问够没有?你到底懂什么啊?”
但是话说出口,姜瑾桃后知后觉这句话里的负面情绪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是不耐烦,是打压,甚至是站在人类高位对他精灵身份的蔑视。
穆昭远被她唬住,一动也不敢动,眼神里的偏执与强势烟消云散,只剩下被伤到以后的痛苦与悲伤。
姜瑾桃唇角微动,想解释,却先听见他的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该问。”他脸颊紧绷,喉结滚动间,不知又压下多少情绪。
原本的平静愉悦被她亲手弄砸,姜瑾桃像不甘承认失败的自负者,早餐也没吃完就逃避现实。
也因为一种莫名的倔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缓和。
她知道自己看上去冷漠无情,但她顾不上了。
“姐姐。”穆昭远快速起身,声音破碎,乞求,“对不起,我不会再问了。”
姜瑾桃脚步微顿,却还是没有回头,匆匆拿起放在玄关的包和手机,出了门。
在去公司的路上,无数猜测在脑中闪过。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穆昭远心里那份所谓喜欢,或许就是单纯的好感。
像小宠物感恩主人的供养,他也只是感恩她对他的好。
只是他的人形状态会对她有生理上的反应,脸红心跳也不奇怪。
可她回绝了那种单纯的好感,就是在伤害他,是变相地控制他。
她不想这样。
但万一呢?
两个想法在脑中打架,一直到公司也没争出高下。
上午的工作让她暂时抛下那些奇怪的纠结,可到了午休时间,她心里还是莫名愧疚。
穆昭远已经被恶人伤了很多次了,她不能再对他这么不好。
纠结许久,她打字编辑消息。
姜瑾桃:你吃饭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
穆昭远:没有。我不是很想吃东西。
真的在难过啊。
姜瑾桃一阵心酸,好好地跟他解释:“今天早上,是我想太多了,说的话很重,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有要跟你生气。”
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复。
午休结束,姜瑾桃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倒是莫先生将答应发给她的录音整理好发给了她。
心情糟糕,姜瑾桃提不起精神,勉强将新项目的工作安排下去。
晚上六点,她坐在车上,反复刷新,却还是没见穆昭远的回复。
将车开到家门口,姜瑾桃却意外发现自家别墅的门竟然大开着。
按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她开进车库,才知其中缘由。
程庭烨的车停在里面,想尽办法向她证明他的存在。
她冷下脸,下车,大步朝着屋内走去。
“姜瑾桃。”
还没来得及讨伐,程庭烨冷漠至冰点的声音响起:“你的家里,是不是住了别人?”
她看向餐厅,桌上是热腾腾的菜,饭菜香气如旧,她却提不起什么兴趣。
像失去弹力的皮筋,再跟程庭烨争执,她的情绪也不会被轻易牵动。
“没有住,只是厨师来过。”姜瑾桃平静地与他对视,相信他没有找到穆昭远。
不然,穆昭远一定不会缺席他们的争执。
“你先前从来不让厨师进家门。”
“人不可以变吗?”姜瑾桃扯出笑,笑他的荒诞,“程总可以另寻新欢,我就不可以让厨师进家门吗?你我都可以变心,我凭什么为了你的颜面放弃改变我的人生?”
“我没同意跟你分手。”
“那我也没同意你做我男朋友。”
眼前人的戾气越来越重,姜瑾桃攥紧手里的包:“所以,请程总离开我的家。”
空气凝滞,只有屋外风声作响。
“分手?你会后悔的,姜瑾桃。”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笃定,眼神也从愠怒变为蔑视。
愠怒都是感情的面具,只有蔑视是真的。
程庭烨转身离开,很重地关上门。
姜瑾桃走到落地窗前,拉上薄帘,待他的车走后,她才在屋内唤穆昭远的名字。
房屋空荡荡,她走到楼梯口喊他,也未听见回应。
她蹙眉,只觉不对。
她扶着栏杆快速下楼,就见穆昭远躺在负一楼的楼梯口,昏迷不醒。
“穆昭远!”
她连忙在他身边蹲下,晃了晃他的肩膀。
穆昭远动了动,眉头蹙着。
“穆昭远,你怎么了?”姜瑾桃垂眸,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的手动了动,循着声音想去碰触。</
p>周围很暗,姜瑾桃起身开了灯,这才看见他额角不断渗出的鲜血。
“是不是很疼?我……”她眼睫颤抖,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你叫救护车……”
“不要。”穆昭远勉强睁眼,拉住她的手,声音虚弱。
“你摔到脑袋了,要去检查的!”姜瑾桃着急地把他托起来,让他靠着墙坐好,“你听话好不好?”
“我听你的话了……”穆昭远眼神苦涩,向她控诉,“程庭烨要进来,我没有堵门,指纹锁开了。可是他四处找我,我躲不了,才摔下来。”
“他没有发现你吗?”
“没有。我藏在楼梯下面的暗处,他找不到。”
姜瑾桃眼神黯淡,心里的那种对程庭烨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安静的楼道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还很疼吗?”她抬手,手指碰触他额头处暗红的血,心尖颤动。
穆昭远半垂眼睫,唇角绷紧,半晌才道:“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
姜瑾桃担忧地看向他的手臂,上面是大大小小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她咬住唇瓣,克制情绪,还是忍不住道:“你就不该躲着他。”
“那你怎么办?”
“他可以跟别人暧昧不清,我不可以养一只小精灵吗?”她牙关发涩,胸中的压抑也在此时宣泄,“我不可以给自己找个伴吗?”
话落,穆昭远闭上眼,向前倾倒。
“哎。”姜瑾桃直起身子,抱住他,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发颤的呼吸清晰可闻,脊背因为疼痛而绷紧。
“你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就去医院。”姜瑾桃轻抚他的后背,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强。
她下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些,紧到胸口相贴,心跳可感。
穆昭远在她的耳畔低喃:“可我不想……不想麻烦你……让你为难。”
“为难什么?”姜瑾桃有些负气。
“只要我躲起来,你的生活就会安安稳稳,你不会被外面的人排斥,不会因为养了一只小精灵被人取笑。”穆昭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音,“所以把我藏起来吧,放在冷库的床上,我会自己好起来的。”
穆昭远把姿态放得越低,姜瑾桃就越替他不平,心里越叛逆。
甚至心头会有冲动,想领着他去见别人,想让他不要再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她心里有了这么个不成形的愿望。
“还能走吗?我扶你回去好不好?”她轻拍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眼神中藏着担忧。
穆昭远没答,只是将她抱得紧了些。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姜瑾桃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安抚道。
趴在她肩上的小精灵安静许久,才半哑着开口,低低地乞求:“你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虚弱的乞求,听得姜瑾桃心里一疼,软成一汪水。
想起他被人类欺负的经历,姜瑾桃总觉得自己做得好像还不够好,让他东躲西藏,因为她情绪的变化而担惊受怕。
“没生气。没事的,你不要难过了。”她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哄着。
可下一秒,环住她的那双手臂忽然松开,无力地垂下。
穆昭远彻底脱力,在她的怀里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