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瑾桃捧着那个装着“刚好卡在杯子”爱心冰块的咖啡,坐在了餐桌上。

    昨晚的那句话,让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姜瑾桃的电话铃声响起,她瞥见是沈枫乔打来的,便点了接听开了免提。

    “姜姜!”沈枫乔欢快活泼的声音传来,“你生日过得怎么样?”

    “放心吧,挺好的。”

    “你别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啊。”

    姜瑾桃抬眼看向对面,答:“有人陪我过。”

    “谁啊,我认识吗?”

    “不认识。”姜瑾桃一边说,一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你新欢啊?”

    “什么啊!”姜瑾桃被咖啡呛到,咳嗽了好几声,还心虚地瞟了一眼穆昭远,忙忙地拿起手机,关闭免提。

    “不是的话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你别管,说话注意点。”姜瑾桃躲着穆昭远好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大早上都给我吓醒了。”

    简单聊了几句,姜瑾桃碍于穆昭远在场,有些匆忙地挂了电话。

    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啃食碗中的沙拉,却无法忽略穆昭远目的性过强的目光。

    不会他要她承认他是新欢吧?

    还是懵懵地问她什么是新欢。

    “姜姜。”他自言自语,音量并不大。

    姜瑾桃:“……”

    脊背一阵发紧。

    “好可爱。”他眉梢闪烁笑意,依旧是那副呆萌模样,“我可以这样叫吗?”

    “不行。”姜瑾桃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你朋友可以这样叫啊?”

    “我不习惯。”

    “我多叫你就可以习惯了。”穆昭远一脸无辜,话语停顿后,黑睫垂着,“还是说,我连你的朋友都不是?”

    姜瑾桃只觉奇怪,咀嚼的动作一滞,眉头轻蹙:“别上网学些没用的。”

    “我没学。”

    “那怎么这么茶?”

    穆昭远没再还嘴,闷闷地吃了起来。

    姜瑾桃满眼只有他气鼓鼓的脸颊,心里一软,不忍就这么晾着他:“那个……程庭烨也没这样叫我啊。”

    闻言,穆昭远抬眼看她,心情似乎好了些:“哦。”

    变脸变得这么快。

    姜瑾桃扬了扬唇角。

    “那我可以怎么称呼你?”穆昭远突然认真起来。

    姜瑾桃:“……”

    计从心生,她眯着眼睛,盯着还不明情况的小精灵,忍着笑说:

    “那……叫我姐姐?”

    穆昭远被她这突如其来要求吓了一跳,他躲着姜瑾桃的视线,最后硬着头皮问:

    “你想听吗?”

    他说完,便直直地对上姜瑾桃的目光,带着令她无措的坦诚。

    只要想,你就会答应吗?

    姜瑾桃心跳鼓噪,一种说不上由来的燥热上涌,又在他单纯而坦诚的注视中得以安定。

    “我想。”她唇瓣翕动,说出内心所想。

    而后大脑又在一瞬间混沌,只剩下桌子对面穆昭远微红的脸。

    “姐姐。”他望着她的眼睛,说得小声,甚至有些模糊。

    但那声音带着生涩,还有少年音的清亮加成,已经让她着迷。

    更何况,还有情绪,带着好奇与羞赧,崇拜与依赖。

    姜瑾桃的心跳顿时乱了节奏,愉悦与满足霸占心头,而后是迟来的羞赧和一丝罪恶感。

    像飘在半空。

    她忽然能理解这个称呼的独特吸引力了。

    “你好像很高兴?”穆昭远歪着头,模样不解,出于好奇,又试探性地叫她,“姐姐。”

    姜瑾桃望着他出神。

    手心有点痒。

    想捏脸摸头。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些邪恶的思想,口是心非道:“可以了。叫……叫一下就够了。”

    再叫,真要吃掉他了。

    //

    吃过这么一顿情感浓度极高的早饭,姜瑾桃已经有些做梦的感觉。

    所以在穆昭远问她要不要一起看漫画时,她下意识选择答应。

    “今天不忙吗?”穆昭远坐在沙发上,一边问,一边用平板打开漫画页面。

    他柔软的发丝自然垂着,发尾湿润,像是睡迷糊以后起来发现头发卷起来,硬生生地用水将它们收拾服帖。

    凑近,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可闻,像是走进了森林般舒适。

    姜瑾桃靠在沙发上,接过平板,看起漫画来。

    上次只顾着想情节,这次,她也抽空观察画风。

    线条干净,不赘余。虽然不繁复精致,但极其生动。

    尤其是对颜色的把控,恰到好处。

    这次是一对情侣,游玩时迷路,不巧赶上暴雨,遇上落石。

    不放心跟了他们很久的小精灵及时出手相助,才让两人得以存活。

    或许是因为太倒霉,情侣两人心情并不好,走回小木屋时争执一直没停过。

    不过到了小木屋,男方主动道歉,态度极其诚恳。面对女方的冷脸也不愠怒,软下态度来讲笑话逗她开心。

    暴雨停歇,女方觉得屋子里太闷,出去走走。男方则陪着小精灵生火,烤干她们被雨水浸湿的衣服。

    “你看,她就是事多!”

    小精灵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火堆应了一声:“她只是不太舒服。”

    “小伙子,你以后找对象可别找那样的。我交往的另外几个女生哪个不比她好。要不是她家里有两个钱让我日子过得轻松些,不然我才不会……”

    小精灵错愕地望着他,显然不能理解同时谈好几个的行为。

    “你看,年纪小就是年纪小,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不能这样。”

    男人不置可否,见话不投机,就等在门边,神色烦躁。

    待女生回来,小精灵便听见那些伪善的话:“宝宝,你看见什么好玩的了?我们到时候去拍张照吧。你挑的地方我肯定喜欢……你不用道歉,我根本没怪你……我爱你宝宝。”

    等衣服烤干,天气转晴,穆昭远打算把他们送到附近的观景台。

    路上,那男人换上热情的面容,话多起来。

    “你有什么爱好吗,小兄弟?”

    “画画吧,我喜欢画画。”

    “这简单,我刚好认识一个美术老师,到时让他教你啊?”

    “真的。”

    “我说话你还不信。”

    小精灵确实被这话诱惑到了,想要跟那男人打好关系,替他隐瞒。

    可傍晚,将要分别之际,他还是没法替这样一个伪善的人遮掩,悄悄地将男人今日在小木屋对他说的话告诉了女方。

    赶路匆匆停止,女方勃然大怒,质问男方并找到他和另外三个女生的暧昧聊天记录。

    “我们家供着你吃穿,结果你却跟她们说我只是一个脾气极差的人,随时要分手?”

    “不过是几个臭钱!你以为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争吵越来越激烈,小精灵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方才如胶似漆的两人转瞬形同陌路。

    “那我们分手!”

    “分就分!

    ”

    黄昏时分,夕阳拉长众人的影子。小精灵蹲在地上,看见两人的影子扭曲、变形,晃动、狰狞。

    气氛如冰霜,众人淌过泥泞,即将到达观景台。

    “你以后,从我家滚出去!”女方回头冲男方大喊,眼睛里有浓烈的失望,还有不可撼动的决绝。

    “宝宝……”

    “滚!”

    最后一抹余辉消失在西边天际,小精灵站在观景台边缘,神色痛苦。

    他垂着头,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抿紧唇瓣,想着自己放弃学习画画机会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女方充满痛苦的眼睛,男方因不甘和怨恨而扭曲的表情映在他眼底,与先前他们的热情与平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靠着树干,缓缓蹲在地上,心里对他们说着对不起。

    却忽略了——

    身侧的男人借着夜色掩饰,对他举起水果刀。

    银亮的刀刃闪过,血滴飞溅。

    画面最后定格在小精灵的泪眼。

    眼睫颤抖,痛苦而无措。

    姜瑾桃下意识地抓紧身边人的手臂,手中的平板也差点跌落。

    血滴飞溅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巨大,她扭头,眼神急切,希望穆昭远亲口证明那个故事是假的。

    可他一言不发,眼眸低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刀刺到哪里了?”她拧眉,呼吸发紧。

    “肩……没事。”穆昭远想要躲闪,却被姜瑾桃一把拉住。

    两人目光相撞。

    “肩膀。”姜瑾桃说出他原本要说的位置,起身,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穆昭远无措地向后仰,目光频频躲闪。

    他身上的白色T恤领口很大,姜瑾桃指尖只是轻轻一拨,他清晰的锁骨已然可见。

    俯身,她靠近面前的这只精灵,询问时,心疼之意再难掩藏:“哪边肩膀?”

    “你别看……”

    姜瑾桃将他的衣服用力往左一扯,左肩颈窝处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

    伤疤不大,但伤口很深,至今还微微凹陷。

    心脏像被浸泡在盐水里,收缩、发疼。

    她手腕被穆昭远轻轻握住,些许的力道让她明白穆昭远心里的纠结。

    不想被她知道那些不堪的过去,却又想获得她的安慰。

    姜瑾桃视线上移,望向那双犹疑的眼睛,莫名的冲动在暗涌。

    穆昭远喉结滚动,目光却一寸一寸变得灼热。

    “疼不疼?”她声音低沉,忧伤而心疼。

    她耳畔的发丝垂落,擦过他的肩膀,引起一片酥痒。

    穆昭远在她的注视中沉沦,急于将那颗被打碎的心展现给她看,好换来更多的注视,更浓烈的情感。

    她的心疼,令他上瘾。

    “疼。”他哑声,眼眶泛红。

    带着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真假混杂,成了亲密接触的催化剂。

    “抱一下。”姜瑾桃闷声,张开怀抱,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紧紧抱住他,“抱一下就不疼了。”

    怀抱灼烫,清晰的痛楚从皮肤传来,刺激着大脑。

    穆昭远唇瓣微张,复杂的情绪因这份额外的痛楚而推至高潮,几近喷涌。

    人类的心疼,是他难求之物。

    姜瑾桃的心疼,是无价珍宝,更是迷人的危险。

    而他早已失去抵抗能力,甘愿沉沦,甚至想法疯狂——

    想在她的怀里,被烫化成一汪春水。

    想在她偏爱的土壤里,生长出疯狂的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