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瑾桃下意识地想要答应,可想起他枕头下藏着的退烧药,想着被冰封住的冷库大门,想着他隔着千里之外用白团子察觉她的情绪,就忍住了回复的冲动。
她很难说清楚,看见他时那种轻松亲切的感觉,是不是只是因为他单纯而没有攻击性。
现在穆昭远学会伪装,变得危险,变得偏执,她会连连后退,甚至无视他的一切示好。
尽管心脏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尽管她是那么不情愿地将手机熄屏,再面无表情地走出饭店,赶去市中心的公司。
晚上,那名警员发消息过来,说同意三天后带她去老局长家里看看。
回到酒店,姜瑾桃回复完工作消息,指尖就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击那个置顶的微信联系人。
她点开,盯着穆昭远发来的消息,想了好久好久,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穆昭远的病好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退烧药?
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煮饭给自己吃?
家里有没有危险,苏家人有没有去砸她家的门?
还有,冷库的温度是不是不够低,待在里面会不会消耗太多生命?
她认命地将手机扔到一旁,仰面躺在床上。
思索良久,她从手提袋里抓出那个软软的白团子,对上它迷糊的眼睛。
“既然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那白团子应该会告诉他吧。”她盯着白团子看,希望它能理解自己的情绪。
可白团子显然不理解,乖乖地由她抓在手里,也不敢动弹。
暖黄的灯光下,姜瑾桃有些泄气,将它放在一旁。
连着两个夜晚,都是这样。翻着过去的聊天记录,盯着新消息,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到了和警员约定的日子,姜瑾桃推掉了下午的工作安排,跟着一个中年警员,去了一栋半旧的单元楼。
周围还算静谧,有着老小区的烟火气。
午后,单元楼下坐着几位晒太阳的大爷,石桌上牌局战况激烈。几个孩子在太阳下奔跑穿梭,呼朋引伴。
姜瑾桃不由得放慢脚步,看见他们,就想起出意外前的自己的生活。
“姜小姐?”警员脚步微顿。
“没事。”姜瑾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赶上他。
沿着楼梯上到三楼,警员上前敲了敲左侧的屋门。
大门有两道,外面是铁门,里面是木门。
外门关着,里面的门开着。
透过外门的门上铁栏可以看见屋内的景象,屋内陈设算不上豪华,普普通通。门边鞋柜里放着很多双朴素的鞋,客厅侧边的柜子上堆满了日用品。
接着,一个模样苍老的奶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
她先是对警员笑了笑,然后看向姜瑾桃。
“嫂子,”警员热情介绍,“这是大哥当年帮的小姑娘,现在特地来感谢大哥的。人带了锦旗和礼品,您就收下吧。”
“阿姨您好。”姜瑾桃开口,语气尽量恳切,“我想问问当年的细节,听说老局长断案厉害……”
两人对上视线,可谁成想奶奶在看见姜瑾桃那双眼睛时面露错愕,脸上闪过慌乱,然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你们走,别进来。”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姜瑾桃面色转冷,问:“您在慌张什么?”
“我不要你的感谢,老局长已经死了,你还要干什么?”
“近期是有人找过您吗?”姜瑾桃静下心来询问,“还是说,几年前就有人拿那件事威胁……”
一个崩溃的声音骤然打断姜瑾桃的问询:“你走!”
却恰恰印证姜瑾桃的猜测。
身后的警员也好言劝说:“姜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反应这么激烈,可以说明当年的事情确实跟这个局长有关系。
但那名肇事者的身份她早就查过,跟这名局长并无亲缘关系。
反应这么激烈,一定是苏家人找了上来,以此威胁,甚至……
她不敢在此深想,只点头应允,默默记下地址返回。
回到酒店,她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才继续方才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老局长的死也跟他们有关?
或许这件事当年就有人调查,他们怕事情败露,才下此死手。
脊背爬上冷意,她攥着手机,盯着天花板许久。
直到手机传来振动——
【穆昭远:瑾桃,你在不在?】
【穆昭远:我的消息你可以不用回,我想确定你的安全,可以吗?】
姜瑾桃下意识要打字回复,余光却瞥见枕头边上一双大眼睛萌萌地望着她的白团子。
原本的回复生出尖刺:
【姜瑾桃:你不是用白团子监视我吗?不需要我专门给你发消息吧。】
她回复完,将手机放在一旁。无视白团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情绪乱糟糟,她将被子蒙在头上,又在快要窒息的时候探出头来。
末了,才在明天的行程安排上写下:
“拜访老局长的夫人,鼓动她说出真相。拿到苏家有意隐瞒车祸真相的证据。”
//
次日下午四点,姜瑾桃再度来到单元楼下。
她尽量打扮得日常不起眼,没化妆,还有意去附近的平价服装店购入一整套休闲衣服。
提着一袋水果,她叩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她用毛巾擦着刚洗完的头发,语气平淡:“您找谁?”
姜瑾桃跟她说明感恩的来意,可女人并不领情,淡淡地回了一句:“抱歉,我妈说了,这几天不见任何人,你回去吧。”
吃了闭门羹,而回X城的日期越来越近。
余晖从楼道拐角的小窗斜斜地照进来,洒在她脚边,地上,她的影子很长。
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天了。
她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那女人走开,昨日屋内朴素的陈设再度映入眼帘。
家中不算富裕,要么是获利很多心存愧疚,要么是确实没干太多坏事。
看来包庇一事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经济上的支持或者是生活上的愉悦。
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沉声,话语有力而清晰:
“我就是当年景区车祸活下来的那个女孩,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是谁?老局长有没有包庇凶手!”
听见这句话,年轻女人脸色一变,神色惶恐地想要将内门关上。</p
>“我要一个解释!”她音量拔高,瞪她。
“解释……”女人唇瓣颤抖,眼神在看向她的那瞬变得坚定,“我父亲已经付出代价了,别缠上我们……别缠上我们……”
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传入耳中的只有年轻女人慌乱的找寻母亲的声音。
“只有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才能让你们真正安全!”姜瑾桃用力拍门,话语铿锵,“你们这是包庇凶手!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已经被抓了,他们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有老局长的参与!不将凶手绳之以法,我……”
木门被打开,姜瑾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奶奶站在门边,昏黄的暮色中,花白的头发轻晃,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盈满泪水。
她开口,声音哽咽:“他已经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死了,这就是你要的解释!”
“什么?”姜瑾桃与她对视,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我们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已经死了,你走吧。”
晚霞褪去,木门应声关上。
楼道的灯昏暗,一阵劲风,穿过楼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知道的人已经死了。
是三年前。
而不是事情刚发生的时候。
姜瑾桃思索着,沿着台阶一级一级下着。
整件事的起因是苏琦月嫉妒她,想要获得程庭晔的爱,苏家替她遮掩。
她大概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
三年前……是个什么特殊的节点吗?
她的目的是让她跟程庭晔分开。
目的……
她脚步顿住,脑中浮现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测。
三年前,程庭晔毕业接管润创集团,权力扩大,是不是他在暗中调查此事?
但遇上苏家的人,他试图摆脱掣肘执意调查下去,所以当年知道这些事的人都一一死去。最后,再由苏家的人告知他,劝他收手,在势力面前低头,隐瞒真相。
她忆起程庭晔常常发来的消息:
【不要惹苏家的人。】
她加快脚步,没让思绪继续下去。
快步走出单元楼,周围无人,过分静谧。
枝丫晃动,周围的楼栋隐隐传来脚步声。
她装作没有发现异样,转身向人更多的小广场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几个黑影在楼栋侧面闪过。
姜瑾桃被迫调转方向,拐进一条小路。
灯光越来越昏暗,人声越来越小,喧嚣越来越远。
直到前面的岔路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
“抓住她!”
昏暗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变成了急促的奔跑声。
只有眼前的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站着没动。
姜瑾桃紧咬牙关,朝他跑去,想着能否干掉他,前往他身后的小山丘,或者拐弯,走上人来人往的街道。
她大步奔跑,呼吸急促。
眼前的景象晃动着,视线尽头的黑衣人忽然放下手中的棍子,朝她张开双臂。
于此同时,他的周身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他是——
穆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