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柳归廷下怀,他就知道,季茹一定会忍不住求他。
毕竟现在事关她表兄的前途,试问整个阳州,现在谁还敢管这种事?
“何事?说来听听。”又是那副傲慢相,长袖一甩坐回椅子上,语气不紧不慢,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却也没有拒绝的太彻底。
放在门闩上的手撤回,她别别扭扭转过身,来到柳归廷的面前,一站一坐,她颇有些低眉顺眼的意味。
将胡修远的遭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讲给柳归廷说,说得绘声绘色,生怕他感觉不到胡修远有多惨。
她倒是老实,所诉与在叶禾那里听到的几乎无太大出入,这些遭遇虽柳归廷已经听过两圈,却未同季茹提,只是听她静静说完。
可怜季茹从前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如今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期待从旁人手里讨到一些希望与助力,心里是委屈的,可是一想到胡家,便也觉着自己的这些委屈微不足道了。
柳归廷的目光淡淡扫过季茹此刻光线下的脸,上身慵懒朝椅背仰去:“事关科举,更何况是胡修远的担保人出了事,本官哪里插手得了?”
“胡小姐求错人了,你倒不如去趟阳州府求李之召,再不济去找你未婚夫谢行舟帮忙,也比来我这里合适的多。”
几句话不咸不淡的就似钉子一般将季茹钉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亏得她将事情前因后果抖落了个干干净净,到他这倒像是一阵风似的给吹了回来,既然不合适又何必装模作样的等她说完,这不是戏弄人吗?
被羞的连头也不敢抬,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只直勾勾盯着自己脚上的绣鞋。是啊,她又凭什么以为这个人会帮她?难道只是因为先前他伸了两回手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次次都能仗义相助吗?
可别忘了他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
当头一棒足可警醒显些越界的季茹,她目光寸寸上移,从自己的鞋尖儿到那人的鞋尖儿,最后移到他的脸上,看清现实后,连语速都不觉慢了,再不似方才讲述胡修远遭遇时的亢进:“我不是想要让柳大人直接插手此事,只是想求问柳大人,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对担保人的核查快一些,毕竟这样不明不白的拖着对我兄长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若担保人当真有罪,我们自认倒霉,但若是无中生有害我兄长错过这次解试,那让人怎能甘心呢!”
尚未及开言,她又道:“感激柳大人听我胡言,是我冒昧,还请柳大人莫见怪。”
暗想在柳归廷这里应当是没了什么指望,季茹面色如灰却也顾不得失落,她还得去找旁的法子。
见她转身欲走,柳归廷才肯开口,语气不紧不慢:“胡小姐一向就是这样求人的?”
生来家世让她不必求人,可家道中落,她也没学会求人的本事,又何来一向之说,季茹一个脑子分成两半,一半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另一半也懒得与他周旋,只是敷衍,甚至连头也懒得回:“有些事我的确做不来。柳大人见笑了。”
“我说过我不管了吗?”
原本已经灰暗下去的眸珠在他话中抓出几许光亮,骤然亮起,快速扭过头盯住他的脸:“柳大人的意思是愿意帮忙?”
“胡小姐家是做生意的,应当明白一个道理,有来有往,才得长久,可胡小姐怎么每次到我这儿,都空着手来呢?”指尖儿轻轻敲在手边桌案,像在与季茹算账。
不怕他不提要求,只怕他什么都不求,若有物什可置换,哪怕是让胡家倾家荡产也甘愿,只要能将表兄的前途挽回。
情急之下,她甚至又忍不住朝他所在的方向迈了两大步:“柳大人想要什么?”
生怕筹码不够,还不怕死的追加:“要什么都可以的!”
柳归廷眼底笑意如浮浪掀起,“要什么都可以?”
尚未体会到这句话中的危险气息,季茹连犹豫一下都没有,“是。”
骤然起身,他再一次站到季茹的面前,窗外的光线将他身影拉得老长,恰好不好将她小小的一团尽数包在阴影中,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有了季茹的轮廓,喉结微动,几乎是用气音:“若是我要你......”
话未说尽,季茹再一次为自己的莽撞而悔恨。
脸一下子红成了胭脂色,如被滚烫的软巾敷了半晌,透进骨子里的热气顶着泡泡朝上窜,本能朝后退了半步,却被他及时扯住手臂追问:“你肯不肯?”
有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她脑子里拔了一下弦,弦声震得她脑髓都跟着晃,她听懂了。
古往今来就没有谁会不计后果不计成本的去偏帮一个毫无血亲的人。
若真有,那便是大善人,可显然柳归廷不是那样的大善人。
他一次次的冒进,一次次在她身上试探,她并未迟钝到不得感知,只是不敢也不想去面对罢了。
见她不作声,柳归廷似也再也装
不下去,触到她手臂的那一刻就好像触发了他的某一种底色,已然急不可耐的试图在她面前暴露所有的本性与野性。
动作收紧,将人扯到身前,迫使季茹身上的香气缠到他的身上。
许是他力道没有控好,或他是存心,动乱中季茹的唇角恰好撞在柳归廷的肩上。
即便是这样的距离柳归廷仍嫌不足,隔着长发捏住季茹柔软的后颈,朝前轻轻一带,另一只手自然扣在她的后腰缘处,身子微微下沉,唇角轻轻划过她的耳垂再一次沉声逼问:“你肯不肯?”
怀里的人在轻轻颤抖,感受到后颈传来的温热,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猎人攥住要害的兔子,背脊绷得笔直,连稍动一下也不敢。
柳归廷的呼吸就落在她耳侧,听起来是商量,却根本不是商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
她垂下眼,不敢多看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但一开口便全都碎了,“趁人之危,是君子所为吗?”
他闻言低笑了一声,连季茹胸前都跟着震:“满朝文武谁曾说过我柳归廷是君子?”
“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
熟悉的语调,似曾相识的言辞,将季茹硬生生拉回某一个她也曾这样乞求某个人放她一条生路的夜晚。
当时那人也曾说,他非君子!
季茹觉着自己整个人僵住了,人间当真有轮回吗?相同的人竟能让她遇见一次又一次吗?
手指攥紧了身侧的衣裙,上好的料子在她掌心里揉成一团褶皱。
好像老天尤其喜欢同她开这样的玩笑。
她忽然就不想挣扎了,肩头一直紧绷的力道一点点溃败下来,像一只终于认命的鸟收拢了欲飞的翅膀,季茹眼眶还是红的,眼底的水光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晃一晃的。
“梁小姐,你不能进去!大人在里忙公事呢!”——门板外叶禾突如其来的高声调打断了季茹摇摇欲坠的眼泪。
隔着门板听到梁小姐三个字,也让柳归廷脸色一变。
很快门外又传来凌乱又不拘的脚步声。
叶禾显然拦不住。
此刻只要梁姮推开门就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柳归廷同季茹抱在一起,事到临头,柳归廷反而一动未动,似并不打算将人放开。
听到有人来,季茹第一反应便是将眼前的人推开,却硬生生的被他搂得更紧,似警告一般,念出了让她同样惊惧的名字:“是梁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