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寄余生 > 26. 第 26 章
    柳归廷肤白,虽季茹手力有限,但一个猝不及防的巴掌落下去,脸颊上也立即起了一个红印子。

    她感觉自己是用了十分力的,连自己手掌都扇疼了,可巴掌落下后季茹便开始后悔。

    方才因被冒犯一时冲动动手,火气一过,后知后觉想记起他是廉贞司的柳归廷,而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再没有可以为她兜底的家世。

    无论是打人的还是挨打的,都齐齐定在原地。

    脸上火辣辣的,甚至还残存着她身上的余香,抬手轻抚自己挨巴掌的脸颊,微微偏头,似还在回味那一耳光的力度,在季茹看来,最诡异的是他嘴角竟弯了一下,“打完了?”

    语气平的像是在同她说家常。

    “手疼不疼?”继而又上前一步,几乎要欺在季茹身前。

    掌心还麻着,见他似座山一样压下来,季茹吓得连连后退,可他逼近的步伐却未肯停,书房内空间有限,季茹一直被逼退到后背贴上那张拦路的博古架,再无退路。

    至此为止的前半生,季茹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不必低头认错,她过去的出身容得她行差踏错,但今非昔比,她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胡家的命脉。

    现在她最怕的就是惹祸,无论李之召还是柳归廷,她哪个都惹不起。

    于是明明被冒犯被欺负的是她,却仍要开始为自己所承担不起的后果而懊悔。

    “我.....我不是有意的.....”声音发紧,却也阻不得两个人越贴越近,近得她几乎闻得到柳归廷身上的独有浅香。

    “后悔了?”柳归廷声音很轻,轻的听不出是在指责或是意图清算。

    可即便是这样温柔不带愠怒的语气才更让人惶恐,季茹甚至整个人都快要缩进博古架中,柳归廷才没有再逼近,只是抬起双手越过她的肩侧,手掌轻轻按在架子上,自外看去,像是将她牢牢的圈在臂弯当中。

    光影自轩窗外透进来,阳光不算刺眼,却将她半张脸颊照得清透,一如才剥了壳的鸡蛋。

    她吓得连眼都不敢抬,只敢盯着他袖口上的绣纹,“柳大人,我.......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方才我还以为......”

    越描越黑,难以启齿。

    “你以为怎样?”,他笑时卧蚕微微隆起,桃花眼似要勾人的狐狸,有种独特的妖气,“以为我要把你怎么样?”

    不敢与之对视,她眼抬起的角度有限,恰好看到他喉结的起伏。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茹觉着两个人的距离似一条被拉紧的线,而柳归廷像是要用视线将她的轮廓从上到下都再描一遍,一些她拼命想要忘却,却始终忘不掉的记忆再一次如浪潮拍石般涌来。

    记忆中她也曾与一个陌生男子距离这样近,近得两个人的热息都纠缠在一处,她在夜色中环住那人的腰,一遍遍控不住的求他......

    相比现在,强被她压下去的记忆更加可怕,她整个人开始止不住的颤,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再也无力支撑,整个人顺着博古架瘫坠下去。

    突如其来的身前一空并不在柳归廷的预料之内,他眼中有一瞬的懵然闪过,将撑在架子上的双臂收回,垂眼盯着已然蜷坐在地上的季茹,她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这是又哭了。

    “抬头。”柳归廷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厢一动不动,什么都不肯听。

    直到他把双手也覆在她的小腿上,稍稍用了些力道:“抬头!”

    听出有些警告的意味,她不甘心地抬眼,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有一道泪痕从眼角一直滑到下颌。

    让季茹意外的是,这人脸上仍旧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戾气,反而伸手用拇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那道泪痕,“挨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季茹吸了一下鼻子,“只是忽然想到一些旧事。”

    “一会儿胡小姐这样下船,让旁人瞧见还以为我柳归廷把你怎样了,流言易散,传到众人口中可就会变了味儿,我倒无所谓,无人敢私下议论我,可万一损了胡小姐的名声又该如何?”

    总觉着这人嘴里讲的不是人话,季茹忍不住撇嘴,“柳大人也会在意旁人的名声吗?你既然在意,那方才还过来扯我腰间的系带!”

    “我不是没扯成?你不还打了我一巴掌?咱们就当扯平了。”

    季茹算是深刻了解这人惯会使用的歪理邪说。

    “今日的账我先跟胡小姐记着,”话未说完,他不管不顾的将双手再次叉到季茹腋下,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仍是随心所欲,容不得她反抗或拒绝,“将衣裳换下来吧,别给我弄脏了。”

    “我可以走了?”季茹用手背胡乱擦了把泪,顾不得他方的举动,只顾抓重点。

    “你若今日想住在船上,我也不反对。”

    “我不住!我换衣裳,我这就换衣裳!”几乎

    用了最快的速度自柳归廷眼皮子底下闪开,一路小跑着绕回到屏风后麻利的换回自己的衣裳,“柳大人,衣裳我已经叠好,搁在桌上了。”

    这时的柳归廷重新看起了图纸,好像方才在这房里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嗯,知道了,你回吧。”这次他连眼也未抬一下,仿佛刚刚将人逼到墙角害人掉眼泪的人不是他。

    如蒙大赦,季茹半个字都不敢再讲,一溜烟似的推门出去,生怕再晚些这阴晴不定的人又要反悔。

    门外的叶禾亲眼所见,季茹从房内出来时有些狼狈,直到目送季茹乘了小船归岸,叶禾才又推开书房的门,“大人。”

    “你来的正好,梁姮快到了吧?”

    “明日就能到阳州境内了,”叶禾有些不解,“大人就让她这样来?”

    “她想来谁又能拦得住她,”柳归廷抬手示意桌上方才被季茹重新摆好的衣衫,“将这个给梁姮送去,就说是我亲自命人定制的,她一定会穿。”

    “原来真是要送给梁小姐的。”叶禾原本以为,他是特意寻了个借口来找季茹麻烦的。

    柳归廷目及新衣,笑意阴寒,“叶禾,给她送衣裳之前,别忘了先用香料熏过。”

    话中有话,自小一同长大的默契在,叶禾一听重音便懂。

    她就知道,向来对梁小姐情感吝啬的柳归廷,连个笑脸都懒的给的柳归廷怎会心血来潮给梁小姐制衣呢。

    柳归廷又道:“胡记的布料不错,你隔日再去趟胡记,让她们再替梁小姐多制几身,还按这个尺寸。”

    即便再制百身新衣,季茹也不愿再亲自去送,今日于官船上所受的百船委屈,季茹再一次独自吞下,不打算同姐姐和姨妈讲半个字。临进门时她刻意整理了发髻和衣裳,确保不会留有半点破绽,同时也暗暗在心中起誓,往后少去抛头露面,称病在家,也再不在柳归廷面前出现,直到他离开泞溪。

    咬着牙进门,人尚未到堂中便听到有七嘴八舌的吵嚷声,季茹在门前刚好迎面碰到阿四,阿四朝她扬扬下巴催促,“表姑娘回来了,快去屋里瞧瞧吧。”

    阿四的脸色很不好,季茹预感又有事端找上胡家。

    果不其然,一进了正堂就看到先前一直在县学上的表兄胡修远不知何时归家,此刻正挺直脊背跪在堂中,而胡百书的一记耳光刚好甩在胡修远的脸上,这力道要比之前在船上季茹打柳归廷那下重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