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寄余生 > 20. 第 20 章
    季茹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安,引起了谢行舟的注意,谢行舟朝她身后看过去,空无一人,便凑到她耳畔小声问:“怎么了?怎么去这么久?”

    心悸未平,季茹猛灌了一大口茶之后才摇摇头,“没事,我只是今日喝的有些多。”

    许是太敏感,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猜想是那个人也跟着回来了。

    这会儿季茹脸色红的似煮熟了的虾子,愣是装作没发觉柳归廷回来,只盼着他快些入席,待此宴散去她能赶快回家。

    谁知那人偏生停在了季茹的身旁,当着谢行舟的面微微弯身下来,“胡小姐,方才在楼下你落了东西。”

    一只绣着翠竹的帕子正柔软的躺在柳归廷的掌心,又被他递到了季茹的面前。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但季茹好像觉着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第一反应是余光瞥向一侧的谢行舟,生怕他多心,误会了什么。

    伸手将帕子自他掌心抽回来,快速收进自己的衣袖当中,柳归廷亲眼看着,方才染了他掌心温度的那方软巾此刻亦擦过她肘间细腻的皮肤。

    眼尾带笑,他的衣袖再一次擦过季茹的手背,回到了自己的座席。

    谢行舟在一旁亲眼见着季茹的脸红得近乎诡异,心里虽犯了嘀咕,但是再看柳归廷面色如常,倒显得自己多心。

    这顿饭吃得除了心惊之外全无滋味。

    待季茹被谢行舟送回家时已近深夜,可胡家的人都在等着她,全都没有歇息。

    见季茹好好的回来了,姨妈第一个迎上她问:“怎么了?今日怎么还让你去赴宴?可是他发现了什么?”

    这么一个人,将一家子搅的不得安生,季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姨妈一家原本不必整日担惊受怕过日子的,都怪她。

    “倒也没旁的事,只是说因为表姐身上不方便,所以才让我过去报一下胡记绸缎庄的事宜,我听那位柳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把胡家的生意往京城拉条线,还说表姐的染手艺很难得,京中贵人们也一定喜欢,”有意略去船上某段不谈,季茹又道,“他应该没发现我的身份,看起来好像一点怀疑都没有。”

    “这个柳大人,倒是与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旁人嘴里的柳归廷嗜血凉薄,也有人说他翻脸无情,而自己父亲对他的评价是摸不透秉性,油盐不进。

    “那就好那就好,”听完季茹的描述,胡家上下原本凝重的脸色终于宽松下来,林婉玉更是抚着心口道,“天色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快回房歇息吧。”

    季茹没应声,只是点点头。

    今日明明也没少饮酒,沐浴后本应倒头就睡,可怪的是偏生就是睡不着。

    鼻下又传来那股凛冽的松香气味,还有她与柳归廷紧紧贴在一起的场景。

    疑神疑鬼了这么多天,这次季茹真的不想再自己吓自己了。

    若出事早就出事了,如何还能等到今天。

    季茹觉着,一如当初父亲所言,柳归廷很难让人看透,不过李之召那人她算是看清了,脑满肠肥的小人一个。

    只怕先前的事未得逞,往后还有的闹。

    果不其然,消停了没两天,天不亮就带着伙计出城送货的郑友又气呼呼的回了胡记。

    他进门时,季茹正和胡玉灵在柜前盘账。

    见他晦气着一张脸,胡玉灵绕出柜台问道:“这是怎么了?在哪里惹了闲气?”

    郑友道:“今儿我出去送货,到城门时,守城的吏卒说这批布有违禁之物不能出城!”

    “我问他们违了什么禁,他们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只说是上头说的,让我自己去找人问,我问他们是哪里的吏卒,他们说是阳州城下来的。我又问什么时候能查验清楚,他们只说无定时。我见行不通,怕误了送货的时辰,便跑了县衙一趟,谁知被差役告知谢大人一早就被调往临县去公办,归期未定。”

    “守城的那些吏卒也不是县衙里的人,是因为这些日子治水所需,特意从阳州城里调过来的。”话说到一半,郑友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到柜上,“茹儿,我今日去县衙时,正碰上要来给你送信的差役,说这信是谢大人写给你的,许是走的太急了,来不及跟你打招呼。”

    那信上没有落款,但将信封撕开,便能见着熟悉的笔迹,是谢行舟没错,信上寥寥数语,倒与郑友所言大差不差,反正这些日子想要找他怕是也难了。

    “我呸!”胡玉灵将事情听了个大概便猜到了其中内情,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就是李之召那个老杂毛!上次的事我怎么想都觉着不对,那李老板从前也不是没在咱们这儿订过货,怎么偏生那回就跑来落井下石,两个人都姓李,说不定有什么关系!”

    “你和茹儿被不明不白的

    关起来,难说那老杂毛没有私心!我胡家的料子从来都是我亲手染的,哪会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既是阳州来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这是变着法儿的给我们小鞋穿呢!”

    也来不及细细看信,季茹绕出柜台去将胡玉灵扶到椅子上坐下,“表姐你别生气,你这胎才好不容易稳住,最忌讳生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那批货送出去,容我想想,我得想法子找到行舟,只要找到行舟这件事就好办了。”

    “掌柜,掌柜!”早起陪着郑友送货的伙计之一阿四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连一口气也未喘匀,“吏卒让我来通知你去领货,咱家的货没事了,可以通行了!”

    两极反转,三个人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胡玉灵直挺挺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是真的?他们验完了?”

    阿四摆手,“压根儿就没验,是廉贞司的人放了话,那些人不敢不从,便遣我来知会!”

    三人再一次震惊。

    胡玉灵与季茹对视一眼。听闻事关廉贞司,郑友倒犹豫了。

    一时店里静的出奇。

    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季茹先打破了这份宁静,“姐夫,先别管旁的,送货要紧,这笔单子不小,能收回不少款子呢,若有什么不对劲回来再说。”

    想想也是,虽然事关廉贞司,总让郑友有种与虎谋皮之感,但眼下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郑友出门这一趟,脑子里甚至想了十几种可能性,包括但不限于被人骗到城外去杀,或是货出了城便被抢光......

    但事实证明,他真是多虑了。

    临县倒是不远,来去一天足矣,郑友平安归来时,下了雨,到家虽迟了些,但货款收回,出行这一趟也异常顺利。

    这是自从胡记出事以来收回的第一笔货款,一家子怎么也没想到,竟是拜廉贞司所赐。

    季茹心情复杂,坐在房里盯着窗子外的雨幕发呆。

    这场雨下得不小,院子里的花被豆大的雨珠子砸的歪了头面,季茹赫然想起,角门外所植的素梅早起时开得正好,此刻也不知如何了。

    麻利自柜中取出油布后撑了伞奔出去,才将角门打开,竟没想素梅旁的檐下竟倚了个修长的人。

    全无征兆的遇见,两个人皆是一愣,季茹望着双手环抱的那人,半晌才开口:“柳,柳大人,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