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寄余生 > 19. 第 19 章
    他的声音似有某种魔力,季茹每次听他讲话心里就如打鼓一般,乍一听他开问,季茹几乎屏住呼吸,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如何作答。

    好在谢行舟面色如常,他面露浅笑,看起来很自然的说道:“是。”

    一杯酒正好被柳归廷送入口中,而后他仿佛真的对此事感到吃惊,“哦?我怎么听说,谢大人的未婚妻姓季?”

    不知是不是季茹敏感,总觉着他这句反问当中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让人听了心里很不自在。

    且这个说话方式,与那个阿宝也太像了些,一个人的声音或许会很相似,但是语调也会如此吗?

    她终于忍不住抬眼,再次盯住那人的脸,盼着能从他的脸上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余光看到她抬眼,柳归廷心中窃喜,他似乎很享受这种逗弄她的感觉,这对他来说,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谢行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又解释:“柳大人记得不错,下官从前的未婚妻的确姓季,只是在半年以前她失足溺亡,我与胡姑娘,是在泞溪相识的。”

    “原来如此,”柳归廷轻点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一如一汪深不可测的泉水,看得人心里寒津津的,随后他又肆意转换话题道,“今日请胡小姐过来,倒也没旁的事,只是听说胡记雨过天青色染得极好,这倒是让我很感兴趣,要知道别说阳州城,就连整个京城,能染出这样精准颜色的染坊怕是也难寻到两家。”

    “这种颜色倒并非难染,而是难以稳定,不敢确保每一批料子都相同。”

    “柳大人过誉了,”季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适时回话道,“不过我姐姐,也就是胡记绸缎庄的掌柜,的确是染色的高手。”

    “这我当然了解,若非如此,李大人又怎会如此上心,”柳归廷忽然转头看向正大口吃菜的李之召,问了个措手不及,“你说是吧,李大人?”

    这股阴阳怪气的劲儿不知是后天养成还是天生便有,李之召被噎得一口菜卡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席上气氛紧张,连季茹也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小抿几口压惊。

    好在这样的气氛没有僵持太久,柳归廷终于将话题又重新拉回到治水事宜上,大多都是季茹听不懂的事,偶尔也会被问些关于布庄的事,季茹对答如流。

    缓和之后,季茹也大着胆跟着小饮几杯,但她不胜酒力,好处是酒这东西的确可是壮胆,微醺之后竟也不觉得像先前那样紧张。

    二楼待得闷,季茹趁人不备,提裙下了楼梯,来到一楼人少处,江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升,照得水似香带,一圈圈荡开,景致倒是极美,一时留连,竟也不急着上楼。

    凉风徐徐吹来,酒意消了不少,但反应还是照比平日没饮酒时要慢上许多,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身后的人走到了近前才她才察觉。

    一道修长的人影覆上她的,回头望过去,刚好对上那双桃花眼,季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目光急忙躲闪开,此处角落狭窄,退无可退,唯一的出路已然被他堵上,季茹无法,只能微微颔首,小声唤了句:“柳大人。”

    柳归廷喝酒上脸,霜白似的脸上染了红意,连眼尾都挂上了淡红色,“胡小姐......怎么自己在这儿?”

    他有意将胡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用以观摩她表情变化,果然,季茹是个不太擅于伪装的人,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变得很敏感,漂亮的眉头也跟着轻轻皱起。

    “有些不胜酒力,所以才出来吹吹风。”

    “胡小姐,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泞溪人吗?”

    季茹脑子嗡地一声响,攥着衣袖的指尖儿微微发凉,心跳从喉咙口往下坠,紧张的声线都跟着颤,却还得佯装自然道:“是吗?可我没见过柳大人,我不是泞溪人,但住得不远,也是不久前才来投奔胡家的。”

    “是吗?”他显然不信,甚至歪起头来,恨不得望进她的眼睛里。

    季茹用力的点头,咬着牙道:“是。”

    “胡小姐好像很怕我,”他的身形忽然低下,脸几乎凑到季茹的面前,“是我长得很吓人吗?”

    如同被惊到的小猫,季茹双眼瞪得圆圆的,连肩也跟着缩了起来,“不,不是,只是我胆子小,怕生......”

    “江风吹得有些冷,柳大人还要再待一会儿吗?”

    这会儿江面风起,吹得她发梢乱飞,头顶的灯笼也随之晃动起来,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还要再待会儿,”柳归廷强忍着笑意直起身子,微微侧过身将本

    就狭窄的过道让出一半给她,“胡小姐先请。”

    这半人宽的过道,若季茹硬挤过去,两个人难免要蹭到一起,无论是正对着他,还是背对着他都不妥。

    可眼下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出这片是非之地,以免露馅。

    用极短的时间做了决定,走到过道时,她背对着柳归廷,自他面前挤了出去。

    明明季茹已经极力躲避,就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贴进面前的木板里,奈何季茹某处又实在是挺翘,加上夏日衣衫单薄,柳归廷腰间垂下的玉带清晰刮在她缩不回去的地方。

    不止如此,就在二人距离最为相近之际,季茹竟闻到他身上淡然的松香气。

    这香味极淡,却有岁寒凛冽的清冷感,很独特,要知她曾泡在这股幽然香气里许多日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麻木的从柳归廷身前挤出去,脑子里已然起了更大的疑惑。

    才不过朝前走了两步,头顶那盏灯笼便全无征兆的松脱,直直地朝她砸下来,季茹尚来不及反应,只觉着有一股力道从背后猛攥住她的后襟,将她整个人往反方向一拽,她脚下失重,踉跄着往后跌去,背脊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灯笼砸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啪地一声碎了,纸屑和烛火溅了一地。

    她僵在柳归廷的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口,两只腕子有禁锢之感,竟不知何时被他双双握住,两个人一前一后紧紧贴靠在一起,亲密无间。

    她与谢行舟,都不曾这样过。

    “小心。”声音从季茹的头顶落下来,她惊魂未定,却连头也不敢回。

    声响不大不小,却也惊动了不远处的护卫,脚步声从船舱那头传来,越来越近。

    在看到他们之前,柳归廷才将手松开。

    “柳大人,您没事吧?”护卫低头看着面前一片狼藉,借着光亮看清是柳归廷。

    “无事,这灯挂的不牢,让人重新挂上一只,免得伤了人。”

    他道。

    腕子上的余温尚在,季茹甚至不敢回忘一眼,趁着乱便一头扎进人堆里跑开了。

    不多时,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有些紊乱。

    柳归廷这才抬眼望向二楼方向,露出一抹得逞而又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