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寄余生 > 37. 第 37 章
    “头晕,想吐......”季茹头靠在柳归廷的怀中,声细若蝇蚊,但柳归廷都听清了。

    他脸色铁青,将怀里的人又紧了紧,低低安抚:“再忍一下,我带你去看郎中。”

    温柔的声线从头顶传出来,季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柳归廷还是谢行舟?

    虽分不清,却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强再抵不住强烈袭来的困意,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天柳归廷没有出城,而是在阳州府的一处宅院落脚,如同在陈州那样。

    还未来得及将人放到榻上,季茹便紧皱眉头,从齿关里挤出几个字:“我想吐.....”

    话音未落,柳归廷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浑身骤然僵住,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倾泻至后腰,季茹双手攀在他的肩上,下巴杵在他的颈侧,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下颌紧绷,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缓缓闭上眼,她所吐的秽物一滴都没浪费,几乎全都沾在了他的身上,难闻的气味儿扑面而来。

    “季茹,你真是恩将仇报啊!”屏住呼吸,柳归廷微微侧头,望着她埋进自己胸膛里的半张脸,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叶禾办完事归来,洗了一身血气才进到屋里,一迈入室内就瞧见柳归廷正拿着软巾给已经昏睡过去的季茹擦拭脸颊,目光温柔,动作纤缓,一如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不舍得用力。

    这样的他,很少见。而房间角落里,堆着的是他换下来的脏衣,同时散着难闻的气味儿。

    手握虚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随即闷头冲到榻前:“大人,我回来了。”

    柳归廷让位置让出,开口第一件事是指了季茹道:“来看看她。”

    依言照做,叶禾给季茹把了脉,又看了她瞳孔,最后去查验了脏衣上她吐出来的东西,松了一口气:“倒不是毒,只是普通的迷.药,用量多了些,季小姐身子弱,耐不住才会呕吐,待药劲散了人便能醒。”

    “我一会儿命人去煎些汤药,给她喂下去药效能散得快些。”

    直到听到叶禾的解释,柳归廷才能安心,将手上软巾丢到盆中,溅起几许水花:“云鹤楼那边如何?”

    “李之召和梁汇死透了,谢行舟身中一刀,被赶来的官兵救下,人还没醒过来。”叶禾一顿,“这会儿云鹤楼已然封死,等着大人去主持大局呢。”

    柳归廷点头:“不急,等谢行舟醒来再说,消息先不要传回京城。”

    这些叶禾与叶诚早就照柳归廷的意思安排好,她眸珠转动一圈,仍旧忍不住担忧:“我哥已经在那边安排了,只是大人这样做真的不会太冒险吗?谢行舟会依照大人的意思行事吗?”

    沉吟片刻,他目光忽然转向沉睡着的季茹,自信又笃定:“会的。”

    到底是个男轻力壮的男子,同样被人在酒水中下了药,谢行舟醒得很快,倒也不是药力不足,而是因为他是被肩胛骨处的刀伤疼醒的。

    睁开眼,发现正在阳州府衙的后堂,眸珠涣散到聚焦,他清醒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季茹。

    “茹儿.......茹儿........”强撑着榻沿坐起身来,伤处虽已被包扎好,却疼得厉害,他倒吸一口冷气,侧过头,却正见着柳归廷坐在一侧饮茶,“柳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这是.....”谢行舟觉着自己的脑子似被人拿什么胡乱搅了一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云鹤楼,其间却有隐约片段如飞来碎片闪回,有尖叫,有利刃碰撞之音,还有人在他眼前飞舞,似梦又似幻......

    将茶盏搁下,柳归廷面不改色:“谢大人全都不记得了吗?”

    “今日与你同在宴席上的梁汇梁大人,还有李之召李大人被人杀了,身中数刀,当场毙命,若非官兵及时赶到,怕你今日也会被人所连累,成了刀下亡魂。”

    这话入耳,谢行舟脸上堆满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声音都微微变调:“柳大人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未婚妻胡茹呢?她随我一同赴宴,她.......”

    相比较另外二人,谢行舟此刻更紧张季茹。

    柳归廷觉着未婚妻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讲出来格外刺耳,便抬手示意他打住,而后道:“她无事亦无伤,已经被人送到安全处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他仍旧放心不下。

    柳归廷只能实话讲:“她现在由叶禾看顾,毕竟也是牵扯到这件案子,待叶禾问过话之后便能送她回泞溪了。”

    叶禾是个女子,谢行舟曾见过几回,对她印象不错,若由她看顾,倒让人放心,只是与柳归廷的人接触,他有些不安,担心季茹会害怕。

    但眼下更要命的是,梁、李二人竟让人杀了,他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便追问:“柳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诛杀朝廷命官!”

    “刺客已经当场抓获,是个舞姬,据她所言,与李之召有血海深仇,你和梁大人只不过是被他牵连而已。”

    谢行舟心下生疑:“血海深仇?”

    “不错,李之召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这些年他利用权力侵害阳州无数商贾,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今日这个刺客原是阳州富商邱洪之女,当年邱氏经营矿场生意,富甲一方,自打李之召上任阳州,便想将邱家的矿产据为己有,邱家不甘,他便随便安了个罪名将邱洪押入大牢动用私刑,邱家一家老小无一幸免。最后死的死,活着的也免不了被充军亦或是像这位女子一样流于教坊。”

    至此,谢行舟恍然大悟,李之召恶贯满盈,做出这种事毫不奇怪,毕竟当初胡家也曾深受其害。

    不过几张染色的方子便能让他贪心大动,更何况邱家的矿产。

    李之召的为人他亦有所耳闻,只不过阳州距京山高水远,他又有所倚仗,这些年也相安无事。

    但若细想,谢行舟便觉着哪里怪异:“一个女子,竟能接连杀了两个体壮的男子?这也是个奇人。”

    听起来似在感慨,实则是怀疑。

    “邱氏少年习武,手上还有练功的老茧,更何况当时李之召饮了些酒。”犹嫌不足,柳归廷开始火上浇油,“对了柳大人,你可曾知晓为何李之召非要让胡小姐宴上做陪?”

    才想将九祥当时冠冕堂皇的理由讲给柳归廷讲,便听那人接着道:“你当真以为

    李之召那么好心?无非是要拿胡小姐送人情罢了。”

    “胡小姐美貌无双,梁汇是色中恶鬼,这种事李之召从前可没少做。”

    “什么!”季茹也是谢行舟的短处,乍闻此事他骤然挺胸,因动作幅度过大,伤处牵扯,隐隐渗出血色。

    “千真万确,九祥是李之召的心腹,此刻人已经在牢中,经不得几下板子,什么都招了。”柳归廷借机将人关押起来,即便再严的嘴他也会想方设法撬出点东西,哪里是他口中区区几板子这样简单。

    捂住撕开的伤处,谢行舟因愤怒而乱了阵脚,恨不得将李之召从地府拉上来再杀一回:“他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

    见火候已到,柳归廷故作局外人姿态接着说道:“凶案发生时,谢大人也在场,那自也免不了需要谢大人一份供词,此案涉及过广,还望谢大人协办。”

    “可当时我酒醉,想不起太多,”谢行舟榆木脑袋,尚未听懂柳归廷的言外之意,“我只怕......”

    于他瞧不见的角度,谢行舟给了他个白眼,强抑住心中的不满于鄙夷后慢慢行至他身边,微微弯身,单手覆于他的肩上,语重心长:“谢大人不必心急,你会想起来的。”

    而后他直起身:“这两日谢大人就先不必回泞溪了,留在阳州协办此案。听闻谢大人当初曾在刑部任职,你最适合不过。”

    谢行舟被那药伤得不轻,一时脑筋并不清楚,而让他担心不已的季茹,于深夜里才清醒过来。

    毫不意外,睁开第一眼,便是倚在榻边小憩的柳归廷,原那不是梦,亦不是自己的臆想。

    头还是疼得厉害,她撑着胳膊坐起身,四肢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柳归廷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他便醒了,可他也不是神人,也会累,也会疲倦,在榻边守了季茹半宿,赫然睁眼,眼底有明显的血丝。

    “醒了?”他开口时,喉咙有些嘶哑。

    并没有急着回答,季茹顶着疼痛难忍的脑袋飞速回忆先前的经历,若再与他红眉毛绿眼睛,怕是有些不识好歹:“又是你。”

    “又是你帮我。”

    “感动吗?”头一回,季茹见到他时没有炸毛,他颇有些蹬鼻子上脸,起身凑到季茹身前,距离相近,“头还晕吗?”

    她摇头:“不晕,只是有些疼。”

    这一摇头,让她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事关你,我了如指掌,什么都知道。”他双眼深深望进季茹的眼中,一语双关。

    可季茹却尚未听出其中关窍,竟难得牵起一丝苦笑:“那可未必。”

    “我这是在哪儿?”季茹抬眼环顾四周,不像官船,更不像客栈。

    “我家。”

    每到一处便临时安排一处小宅的习惯难改。

    犹豫良久,季茹还是没有将所受的委屈讲出来给柳归廷听,只问:“谢行舟呢?”

    真是煞风景。

    于是柳归廷存心,伸出手臂搂过她的后脑,迫使她的耳朵凑到自己唇边,将他先前与谢行舟讲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搬给她听。

    先吓吓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