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把自己困在过去,反复折磨当初那个怯懦的人。——题记
流动的水比平静的潭面要更难控制,但有了经验,我不再毫无章法、手足无措。
有过成功的经验,这次上起手来更加熟练。无非就是加大查克拉的输出,更加集中注意力。没两天,我就成功得到了川野玲的认可。
接下来,训练就正式步入正轨了。
正如川野玲之前所说,我的缺点仍然很多,查克拉控制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忍术储备、幻术、以及实战临场的判断力。
因此,她给我安排的训练不再单一,更加丰富起来。除了雷打不动的控水训练,还加上了各类水遁。
她没有愧对自己上忍的称号,水遁在她的手里简直被玩出了花。同样的忍术,她随手结印就能铺出宽大的水墙用于防御,也能分化出数道细小锐利的水针用于攻击。
水流可刚可柔,像我曾经看过的舞者的丝带,在她手下翻飞。只是那丝带只能用作观赏,而她的水遁却能瞬间击倒一棵粗壮的树。
每一种忍术她都只给我示范三遍,第一遍让我看清施术效果,第二遍记住结印顺序,第三遍则讲解查克拉的流动。三遍过后,就是自我学习。她则又抱着枕头跑到树下躲懒。
她最近的任务更重了,不知道赶了多少路。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全然没有消退的迹象。虽然她还是那副精气十足的模样,笑容依旧明媚,但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抽走了精气,只是在苦苦强撑。
但忙到如此地步,她依旧没有随意对待教导我的任务。她总是乐呵呵地说,好歹是第一个弟子,总要用点心吧,不然以后败坏我名声怎么办。
也许是血脉稍微有点觉醒,我好像开了窍。以往学习新的忍术,总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只需要以前一半的时间,我就能够成功用出,这简直是天大的进步。
为了庆祝我学会新忍术,苦等数日的川野玲一蹦而起,抓着我的手就奔向一乐拉面,大快朵颐。当然,最后的账单总是由她来付。
“我是老师嘛,哪有老师会让学生请吃饭的?”川野玲从老板手里接过找零,看也不看就塞进了那个些许破旧的钱夹。
“老师就是要保护学生,照顾学生的呀。”她笑着朝我眨眨眼,眼神灵动。
除了忍术,还有体术。
从四年前,我就跟着卡卡西一起训练了,体术是我训练时间最长的内容。可这让我在忍校里获得不错评价的体术,在她的眼里完全不够看。
自从和川野玲开始体术对练后,我总是被她轻易压制。
我的闪避、出拳、忍具投掷,在她的眼里全是破绽,总是被她轻易躲过。明明她的动作看着散漫随意,速度却快得出奇。
我全力挥出的拳脚,每每都被她轻巧挡开,稍不留神,手腕或是肩膀就会被她扣住,力道轻轻一压,我就失去平衡,只能踉跄着往后退。
每一次对练结束后,浑身都是酸痛,动弹一下都疼。
而此时,就要迎来她最喜欢的环节了。
幻术训练。
这是她唯一不需要出很多力的训练,满足她一动不动就能教学的所有幻想。
“体力耗尽的时候,更容易考察意志哦。”她这样说。
我对于破除幻术还停留在忍校里教的简单解法,这虽然对很多幻术适用,但很显然对她施展的毫无用处。
身体尚且还在因为方才的体术对抗阵阵发疼,精力消耗大半。转眼间,眼前光影一晃,下一秒周遭景物就已经完全改变。
不再是翠绿的草地,没有瀑布的轰鸣声,树上清脆的鸟叫也遥遥离去,我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屋子。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和那一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母亲就倒在我面前。
画面一遍一遍重演,那些我拼命想要遗忘,努力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完完整整地摊开在眼前。红色的血染红了地面,沉沉的脚步声在耳畔回响。
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反复撕扯着我的神经。悲伤、无力、恐惧、绝望,无数的情绪层层压下,压得我不能够动弹。
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心口像被苦无洞穿,尖锐的刺痛不停袭来。我迟迟无法脱离这个幻术。
川野玲只有在训练幻术时没有躲懒。她盘腿坐在我身前,眼神紧盯着我,见我实在无法破解,只能停止训练,接住我突然软下来,浑身无力的身体。
幻术被她解除。幻境如同碎裂的镜片,一片片消失。训练场的晚风重新吹到我的脸上。我整个人倚靠在她怀里,浑身止不住发抖,冷汗浸透了身上的布料。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往日跳脱的人在这一刻格外沉稳。温暖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梳理着我体内横冲直撞的情绪。等我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这才低声开口。
“小千,你需要克服。只要你克服了最深刻的恐惧,破解这个幻术,那么其他的幻术,对你而言都将不是难题。”
她的语气很轻,我神色恍惚,听得断断续续。
那天夜里,我们没有继续训练,反而并肩坐在瀑布下,任由飞溅的水滴落在脸上,打湿衣襟。
头顶的星光稀稀疏疏的,瀑布的轰鸣声好像比白天轻柔些许,林间的风吹过,却不觉得寒冷,反倒吹散了萦绕在心头,迟迟不肯褪去的沉闷。
我抱着膝盖,头埋进臂弯里。浑身的力气还没有回来,指尖仍然细微的颤抖着。她坐在我的旁边,破天荒地没有抱着枕头。她反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糖,塞进我的手里。
“吃吧,这糖可好吃了。”她自己也剥了一颗,糖果在牙齿间碰撞,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看着她眯起的双眼,放下双手,也剥开糖纸。粉色的糖静静地躺在糖纸上。我塞进嘴里。
丝丝甜味从舌尖爆发,圆滚滚的糖在我嘴里慢慢化开。是蜜桃味的,意料之外的清甜。老师喜欢蜜桃味的糖,这倒是和她平时大大咧咧,又时而懒惰的形象大不相同。
我含着它,没有立刻咬碎,就这么静静地等它融化。
耳边突然响起了细碎声响,她挪动着靠近了我。
“小千,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训练这个幻术吗?”
我愣了一下,嘴里的甜味还在蔓延。我侧过头看向她,但她没在看我。她的目光落在不停下坠的瀑布上,难得在
清醒时安安静静的。
“不是训练幻术吗?”
她忽而一笑,那笑容不似寻常那样灿烂,反倒有几分苦涩。
“这只是一部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强者很多,但大家或多或少都被从前困着,有的人遗憾,有的人懊悔,有的人痛恨,有的人……仇恨。”
她的语气低沉,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我听在耳里,尽是沉重。
她沉默了一会儿,瀑布的水声填满了这段空白。许久,我听见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是孤儿。”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那个时候木叶还没有孤儿院,我只能一个人在街上游荡,这里蹭点饭,那里蹭点水……是我的老师把我捡回去的。”
我没有说话,舌尖下的糖果仍旧在融化,但我却品不出刚刚的甜味。
“她给了我名字,教我认字,教我忍术,还让我上学。在我眼里,和我的母亲没有什么区别。我曾经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她。”
“但是,我没有做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双修长的手遍布细小的伤痕。她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死了,为了救我死的。”
“我花了七年!整整七年我才原谅自己,才走出那一天的阴影。”
“七年里,我反复梦到那一天,每一次都在想——如果我当时再快一点,再强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但是那没有用!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真正发生的只有一件事,她死了,我活了。”
晚风从林间穿过,她的马尾轻轻摇晃,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黑暗掩盖住了她的神色。她散发着浓浓的悲伤。
我的心仿佛被人揪起,一阵一阵发疼,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她,热意通过皮肤一点点传递着,我企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她的伤痛。
谁知她突然笑起来,抬起的脸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爽快的笑容,刚才的悲伤仿佛是我的错觉。
“嘿,但七年后我走出来了。而且变得很强,当初的仇人也被我杀了。”她语气一转,变得轻快。双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放下的胳膊上水淋淋的,不知道是瀑布溅起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松开手,反而收紧了一些。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一只手搭在我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月光从云缝里倾泻,丝丝缕缕地映在她的脸上。她的双眼在黑夜里发亮,望着我的眼神深邃如海。
“小千,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仰着头,安静地听着。
“不要被过去困住,千万不要!不管有多么悲伤,多么痛苦,直面它,克服它,然后才能变强!”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温暖的掌心在我头顶揉了揉。
“不要埋怨当初那个怯懦、弱小的自己……你会慢慢变强的。”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下来。我们静静地靠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天空,月亮散发着浅浅的白光,轻飘飘地落在我们身上。
良久,我张了张嘴,轻声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