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火影]雪落时赴你 > 44.大晦日
    旧岁的伤痛到此落幕,我们将并肩走过来年。——题记

    时间像被施加了时空忍术,一眨眼枝头的枯叶落尽,冬雪悄然染白了世界。等终于闲下来,日历早已翻到了新年。

    这天中午轮到卡卡西做饭,饭后的收尾工作就交由我来完成。我擦干湿漉漉的手,解下围裙搭在厨台上,上下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残渣,这才满意地走出门去。

    走进客厅时,余光突然瞥见餐桌上的日历,我顿住了脚步。泛黄的纸页还停留在最后一次翻阅的日期,像旧时光的遗物。惆怅猝不及防地填满胸腔,我的心口发闷,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什么。

    日历对于我和卡卡西而言,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个摆件——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只能用来给这间宽大的屋子增添几分人气。

    我倚着桌沿,一页一页往后翻。纸页簌簌从指尖划过,那些充实的日子也就这么一页页翻了过去。翻着翻着,视线忽然被一个打了红圈的日子黏住。

    12月31日,大晦日。

    我眨了眨眼,确认没看错,立刻转头望向长廊边的卡卡西。

    他坐在长廊边,握着白牙垂首擦拭。长廊外积雪映着天光,冷白色铺了一院。他侧身而坐,半张脸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另外半张脸被雪光映得近乎透明。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偶尔几缕碎发顺着动作垂在额前,太久未剪的银发遮住了视线,他转手把它拨开。

    他擦得很仔细,指尖摩挲冰凉的刀身,动作缓慢又轻柔。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养护它了,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一大早就抱着刀坐到廊边去了。要不是今天到他做饭,恐怕是连饭都不会吃。

    “卡卡西,今天是大晦日,明天就是新年了。”

    我微微抬高声音,让坐在廊边的他听清。

    他指尖的动作一顿,像被我的话激起了什么念头,微微失神。

    等了片刻没有听见回应,我脚步一转,朝长廊走去。

    冬日的风穿过庭院的枯枝,吹得长廊的木板透骨的凉。我在他身侧坐下,凉意瞬间顺着腿根直往上窜。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在手臂上搓了搓,歪头去看他。

    他回过神,瞥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刀,把身下的软垫挪出来,朝我推了推。

    我接过软垫,熟练地往身下一摆,坐了上去。冷意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垫子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暖意,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

    见我坐稳,他又摊开叠放在身侧的厚毛毯,轻轻地搭在我的膝盖与肩头。毛毯还带着淡淡的凉意,但却抵御了迎面袭来的寒风。

    我抓住毛毯往里缩了缩,整个人笼罩在毛毯里,暖意重新爬上肩头。我笑了起来,和他道了声谢。

    他收回搭在我肩头的手,睨了我一眼:“还笑,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点。”

    银发被风撩起,细细碎碎地落在额前,今天不用出门,他没带面罩。应该是基因太好,长久未见太阳的半张脸竟然也没有生出阴阳面来,依旧白皙,哪怕总是风吹日晒,也依旧比许多人的皮肤要细腻。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拖长了嗓音,“因为你刚才不理我。”

    顿了顿,我又问道:“刚刚在想什么?”

    卡卡西重新拿起短刀,在刚才止住的地方继续擦起来,头也不抬:“没什么。”

    见他不想说,我便不再多问,转而看向眼前的雪景。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晚,也更薄,只在屋檐上铺了浅浅的一层。远远望去,入目就是雪白一片,像误入了哪个纯白世界,美得人心颤。枯枝上积着点点碎白,雪花还在慢悠悠地往下飘。远处人们的谈笑声,顺着风雪朦朦胧胧地飘过来,更衬得庭院安静,只有布料摩擦刀身的细微声响。

    我从毛毯下抽出手,探出屋檐去接天空中缓缓落下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不一会儿就被体温融化成水,沿着手掌边缘一滴滴往下淌。

    我看着掌心化开的水渍,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里漫开。我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接一朵,看它化开,再接一朵,又看它化开。

    手背很快就被冻得通红,指节僵硬起来,我把手收回来拢在嘴边哈着气,一边哆嗦着搓手,一边侧过头看向卡卡西。

    风雪簌簌,碎雪落在他的发梢,凝成小小的雪粒。点点白色与银色相交,竟有种近乎虚幻的美。他垂着头忙活,眼睫上沾着的碎雪随着眨眼的动作,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卡卡西,明天要一起去神社参拜吗?”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手指在刀尖处摩擦,反复擦弄的动作非常熟练。

    往年新年的第一天,母亲总会替我换上漂亮的和服,牵着我的手一起走进神社,为新的一年祈福。那时,我祈福的人很少,四岁之前只有我和母亲,四岁之后则多了卡卡西。再后来人越来越多,我得写一张纸条带上,祈福前把纸条拿出来细细看一遍,这样才能保证在祈福时不漏掉任何一人。

    今年母亲不在了,但是新年祈福的这件事,我不敢断,也不愿意断。我知道也许这没什么用,毕竟它没能保护母亲。可……万一呢?万一有效呢?身边的人对我而言太重要,我不敢赌。

    可卡卡西不一定愿意去。新年祈福的人很多,但来来往往这些年,我却一次都没有遇见他。

    想到要一个人走在成双成对的人群里,被挂着笑容的人们夹在中间,只能听见别人的欢声笑语,看着他们幸福美满……我垂下眼,心里忽然有些发涩。

    卡卡西终于擦完了短刀,歘的一声,刀被收入鞘中。刀鞘上的暗色花纹悄然浮现,显露在一片雪色里。

    他把短刀放在身侧,这才扭头看向我。他眼神平和,安静地和我对视。

    “你想我去吗?”

    “当然想。”我轻轻点头,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

    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几片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更多的则是被风裹挟着,透过敞开的木门,落进温暖的室内,顿时就浸湿了一片。

    毛毯顺着肩头往下滑去,寒意悄悄钻了进来。我再次紧了紧毛毯,提着它往上卷了卷,整个人缩在里面,像被蛋壳裹住的幼鸟。

    “那就去吧。”他别过头,目光掠过漫天风雪,声音清淡。

    “真的?”我心下一喜,忘了分寸,身子往前一倾,凑到了他眼前。

    他浑身一僵,猛

    地向后仰去。没有面罩遮掩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语气有些慌乱:“你干什么?”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退回去,抓住毛毯就往上提起,似遮非遮地挡在眼前。耳尖热得厉害,心里暗暗后悔刚才的莽撞,心底却因为那点红晕,生出几分窃喜。

    良久,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我微微分开指缝,从缝隙里望出去,恰好撞进他的眼里。我心头一慌,连忙合拢手指,不敢再偷看。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分开了我遮住脸的毛毯。

    “别闷着自己。”他的声音已经平复下来,脸颊的红晕褪去,只有耳根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明天一起去。”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放下手,咧开嘴笑了。目光越过他的肩头,遥遥地落在远处的枯树枝头。忽然,我目光一凝,嘴角的弧度僵住。我看着身边一脸淡然的人,一顿一顿地说:

    “卡卡西,大晦日是不是要大扫除来着?”

    卡卡西身形一滞,淡然的表情瞬间凝住。他迟疑地开口:“应该……不用吧?”

    “我们家没有这个习俗,应该。”

    我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卡卡西一直和父亲生活,但旗木朔茂总是很忙,他没有时间大扫除,卡卡西也就没有见过。后来他又自己一个人住,更是没有时间与闲情来打扫房屋。得亏他本身就爱干净,不然这栋房子早就灰尘漫了天。

    想明白了缘由,我的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心疼。

    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我跳了起来。卡卡西疑惑地抬头看我。我没多做解释,笑着拽住他的衣角就往屋里拖。卡卡西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我的力道站起身。

    “没关系,那我们从今年开始大扫除。”

    我们卷起袖子,就着午后的阳光,开始打扫。我擦拭柜体窗框上积下的浮灰,卡卡西则拿着扫帚清理地面。两个人都拿出了做任务的速度,动作干净利落。

    扫净之后又换了湿抹布,我们对视一眼,同时蹲下身去,细细地擦着那些平时不会关注的边边角角。

    等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沉。灯光亮起,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整座房屋。窗外风雪变大,北风呼啸,庭院的枯枝被它吹得左摇右晃,站不住脚。

    晚饭做得简单,安静吃完,洗完碗筷,我们就坐在沙发上各忙各的。

    我逐个练习前几天新学的忍术,手中结出的印不停变换。卡卡西就坐在对面,对着瘫在腿上的卷轴比划。我们安静地陪伴着彼此,没有人先提出回房睡觉。我们都在等待,等待着那个时刻。

    夜一点点沉下去,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神社的钟声终于穿透了黑暗,一声接着一声,低沉而悠远,久久回荡在木叶上空。

    一百零八响,声声都驱散旧岁的苦难与遗憾。

    余音在寒夜里慢慢消散,屋里只有灯光隐约。

    我抬眸看向对面的卡卡西,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柔和。

    “卡卡西,新年快乐。”我缓缓笑了,轻声说。

    他回望我,明亮的黑眸里盛满了暖意。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