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火影]雪落时赴你 > 45.新年
    新岁的红豆羹格外香甜。——题记

    昨夜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心里一直挂念第二日的祈福,连梦里都隐约浮现了鸟居的大钟,钟声浑厚,在耳边久久回荡。天刚微微亮,期待一整晚的我就悠悠转醒。

    窗外的天不再飘雪,朦胧的晨光自上而下洒落,新雪覆盖的院落在阳光的映衬下白得刺眼。枝头积压的雪堆压得那棵还未来得及长大的小树弯了腰,不停地在给人鞠躬。

    我放下拉开窗帘的手,揉了揉发痛的眼睛,转身背过去。静静缓了两秒,双眼的刺痛渐渐缓解,我慢吞吞地走近衣柜,拉开了柜门。

    昨晚实在睡不着,索性就把今天要穿的服装从箱底翻了出来,省得早上赶时间手忙脚乱。新年的第一天,太多人争抢着去祈福,稍微晚一点就要排很长的队。

    我取出那件和服,手指在衣襟处细细摩挲。布料很柔软,那是母亲去年在布料店亲手挑的料子,她为了给我做一件合身的和服,研究了好些日子,花费了足足两三月才完成。

    衣料被染成了浅紫色,不浓烈,像晨雾笼罩下的紫藤花,沉静柔和。胸襟和袖口遍布着桔梗暗纹,浅金色的桔梗花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低调却又雅致。下摆垂落的弧度柔和,没有生硬的棱角。

    我提起衣领轻轻抖落,衣料窸窣,动作间一股极淡的樟木香扑鼻而来,顺着鼻腔就钻入了肺腑。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浸在这股清香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和服有些复杂,平日里也只在重大场合才会穿,因此我对这身衣服不太熟悉,费了好些力气,这才穿戴完整。腰间的系带足足绕了三圈,系了三次松紧,背后的太鼓结才稳稳地附在背上,没有往下掉。

    我站起身子原地蹦跳着,衣袖和裙摆摇晃着,没有露出或者紧绷的地方。我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今年生长不快,去年的和服还能穿,不然现在再去买新的,很难寻到合适的衣裳。况且,这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我总希望能多穿几年。

    我转身坐在镜子前,拿起桌上的木梳开始梳发髻。新年的发髻我是第一次梳,从前有母亲帮忙,我总是躲懒,而今却无处可逃。折腾了许久,直到架在空中的双臂都发了酸,才勉强对上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理完发髻,我又拿起摆在一旁的簪子,对着镜中的人影摆弄起来。银簪尾部雕着一朵小小的桔梗花,花瓣的边缘打磨得圆润细腻,纹路细细镂刻在银面上,中间镶嵌着一点极淡的蓝釉色。

    簪子的成色不新,款式也很素雅,不是当今流行的风格,岁月将簪身打磨的褪去了光泽,些许坑洼给银簪更增添几分朴旧之气。这是母亲常戴的簪子,入葬时我哭着从她的头上拔下来的。

    整理完发髻,我静坐在镜前,静静端详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发髻梳得不算完美,侧边有一缕碎发不太服帖,整体勉强算得上端正,作为第一次尝试的成果,已是极好。若是母亲在身边,她一定会张着嘴惊叹,不停夸赞我。

    我对着镜子,试着浅笑了一下。镜中的倒影跟着动起来,她的嘴角肌肉颤动,缓缓向上扬起。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去年,那时我也是如此坐在镜前的。只不过,那时陪伴我的是母亲,而现在是卡卡西。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门口,拉开了卧室门。

    长廊的空气比卧室内凉许多,门缝刚开,冷意就顺着脚踝往腿部爬。我赶紧关上门,快步往客厅走去。脚下的木屐踩在木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随即便被寂静吞没。

    没几步就来到客厅,我推开门,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是卡卡西。他的身前摆放着一杯即将见底的热茶,看来他起得比我还要早。

    他今天格外的吸引人。一身天蓝色的羽织恰当地裹着全身,领口与衣摆绣着暗白流纹,纹样干净又规整。平日里总穿暗色系衣服,骤然换了浅色,瞬间让人眼前一亮。

    稍长的银发没了护额的遮挡,懒懒散散地朝四周支棱着。主人显然没有打理这一头乱毛,只任由它在空中胡乱支棱着,打碎了他的沉稳,显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神态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漆黑的眼眸倒映出我的身影,他的视线轻轻扫过我的衣服,慢慢向上,最后落在发髻的那只银簪上。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大了,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被深深地埋进心底。

    他举起身前的茶杯浅嘬一口,赞叹道:“很适合你。”

    “谢谢,也很适合你。”我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等很久了吗?”

    发髻有点沉重,我摸了摸它,缓步走到卡卡西身旁。

    “没有,我也刚起。”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说完,他忽然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个大碗放在了餐桌上。瓷碗落在餐桌上发出轻响,他脱下隔热的手套,把它叠好放在一边,向我看来。

    “先来吃饭吧。”

    我赶忙应声,收起惊讶,提着衣摆快步走了过去。今天本该由我来做饭的,又被他抢了先。我暗自懊恼起得太晚,梳妆花太多时间,双手揭开合盖的碗。

    瓷碗被掀起一角,闷了许久的热气顿时一股脑全冒了出来,香甜的气息从碗中飘出,在空中萦绕,不一会儿就充斥了整个客厅。

    瓷碗里盛满了红豆羹,汤色浓稠,表面上还浮着饱满的糯米丸子,白胖的团子和煮烂的红豆混在一起,瞬间就让人的肚子叫起来。

    我在桌边坐下,拿过小碗舀了一勺,拿起筷勺开始品尝。

    红豆煮得非常绵密,甜度适中,不会腻但也不会寡淡,糯米丸子软糯弹牙,咀嚼间偶尔还会黏在齿间不能下来,我只能细细咀嚼,不让这调皮的丸子害我面容扭曲。热乎乎的汤在舌尖滚过一圈,整个人瞬间就被暖意热了身子,凉意不再。

    “好吃。”我忍不住边吃边感叹,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碗里。

    卡卡西在我对面坐下,也舀了一勺低头品尝。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对这句夸奖的回应。

    我抬起埋进红豆羹的脸,偷偷打量起他来。热气蒸腾,扑在他的面上,朦胧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温热的白雾萦绕在他的轮廓四周,连嘴角平直的线条都变得柔和。

    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指向了他的后脑勺。这头银发,乱得很有个性,如果说从正面看,他的头发只是各有各的思想,那么从背面看,就是那些头发因为思想不合,在头皮上打起了架。

    “卡卡西……你的头发……”

    他愣了一瞬,伸手摸向后脑勺,银发顺着指缝间冒出。他揉了两把,试图把乱翘的头发压下。但平时看着柔软的发丝,此刻却非常□□,固执地站直了身体,和四周的伙伴们紧紧纠缠在一起,死活不愿意分开。

    头发更乱了,这下变成了鸡窝。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卡卡西瞬间顿住,他手里拿着汤勺,抬起的脸满是疑惑。

    我摇摇头,放下见底的瓷碗,从衣袖里掏出木梳,站了起来。

    “我来吧。”

    我几步绕到他身后,想要触碰他的头发。他不适应地向右躲去,银发随着动作晃动,露出一截白净的额头。别扭的声音响起。

    “不用吧,戴上护额就行了。”

    “今天是新

    年,带着护额去祈福会很奇怪的哦。”我挡住他企图护卫自己头发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迟疑几秒后却只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就乖乖低下头,任我在他的头上摆弄。

    双手在发丝间游走,木梳一点一点理顺打结的地方。柔软的发丝落在指尖,像苍蓝天空中的云,绵软至极。

    卡卡西肩膀紧绷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他低头喝着还剩一半的红豆羹,我则在他身后梳头,动作放得很轻,就怕扯到了头皮,害他生痛。

    不多时,一团乱的银发被理顺,轻柔地盖住前额。柔顺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光,看起来更加蓬松了。

    “好啦,大功告成。”我轻拍双手,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卡卡西早已吃完,餐桌上的碗筷已经被高高摞起,只剩搬到厨房进行清洗。察觉到我收回手,他也没检查我的成果,端起碗筷就径直往厨房走。

    我追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木屐踩在地板上,响声清脆。

    “你不检查一下吗?”

    我卷起衣袖,拿起碗想要帮忙,却被身侧的手抢了先。

    “不用。”他头也不抬,没有半分停顿,拿着抢过去的碗就迅速洗起来。

    没等我再找机会帮忙,他就已经动作迅速地洗完了全部的碗筷。擦了擦手,抬腿就往外走。我震惊地看着摞起的,干净得反光的碗筷,不自觉张大了嘴。

    好……好快……卡卡西平时有这么快吗?不等我思索,见我没跟上的卡卡西已经催促起来。

    “还不走吗?”

    “来了来了。”我迅速收敛不知道飞去哪里的心神,大声回应。

    玄关处。

    卡卡西拿过挂在一旁的围巾,熟练地缠绕在颈间,余光忽然瞥见我没有动作,于是停下来,看了过来。

    “你的围巾呢?”他问。

    “坏了。”

    我尴尬地笑了,前几周出任务,围巾被苦无刮破了,后面也没有时间再去买,所以之后出门一直是直面寒风,和寒冷搏斗。

    卡卡西看着我,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把已经围了一圈的围巾脱下,递了过来。

    “你先用这个吧。”

    我赶忙摆起手,“不用不用,和服挺厚的,我一点都不冷。”

    卡卡西静静看着我,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围巾被自门缝钻进的风吹得摇晃。我缩了缩脑袋,还是接了过来。厚厚的围巾顿时圈上脖颈,绵软的毛线将暖意圈在脖颈间。

    我细细摩挲着围巾,这是前年送给他的礼物。当时他常戴的绿色围巾起了线头,因为用的时间太久,有的地方甚至有了细小的破洞。我正好跟母亲学了针线活,就用藏青色的毛线编了一条,送给了他。

    没想到他现在还在用,更没想到,它居然又流回我的手里。

    看着卡卡西空荡荡的颈部,我忽然心念一动,福至心灵。

    “分给你一半,”我解开围巾,将它拉长,当初特意做长的围巾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的作用,另一半被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他怔住,垂眸看向悬在我们之间的围巾,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轻轻错开视线,在我坚持的眼神中,把肩头的围巾接过,牢牢裹住脖颈。我顿时满意了,双眼微眯着点点头。

    卡卡西不自在地扭扭头,动作间露出的耳尖似乎染上了粉色,我的视线被这抹显眼的红吸引,身体不自觉前倾,想看得更清楚。

    他别开脸,瞥了眼我凑近的脸,声音有些发紧:“走吧,时间不早了。”

    大门应声而开,寒风霎时袭来,脖颈间的围巾骤然腾空,向后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