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女主她偏要救原身 > 41. 再相遇
    夜阑人静,花苒潜至王琅府邸,为取回早前安置在他书房之中的那枚留影石。

    敛芳纱覆身,她放轻脚步,于王宅亭榭廊庑之间穿行。

    王琅的书房内传来说话声,花苒凑近了些,偷听王琅与另一人谈话。

    屋内,王琅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愠怒:“我们筹谋良久,到头来竟还是败了。”

    另有一人低声回话:“大人,许是时辰尚未到,待他与灵根彻底相融,自会显出威力。”

    花苒在心底琢磨,不知王琅拿了聂崇山的灵根与何人相融了。

    恰在这时,晚风穿廊而过,吱呀一声,书房门扇竟被吹得豁然大开。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槛之前,离花苒仅仅几尺的距离,她心口倏地一紧。

    此人一袭黑衣,带着面具,正是枯生殿殿主枯执。

    门扇旋即又被合上。

    不知他来此处做什么?花苒定了定神,复又凑上前去。

    只闻王琅的声音带着几分恭谨:“殿主深夜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枯执一声冷笑,语调慢悠悠的:“王尚书这府中守卫看似完备,却也并非固若金汤,有人潜入府内,底下人竟未曾察觉。”

    花苒闻言心头一凛,可她低头瞧了一眼敛芳纱很快便稳住心神,暗自忖度,应当说的不是自己。

    只见屋内枯执抬手,指尖掐出一道法印,径直朝屋顶轰去。

    房梁瓦面登时响动大作,分明是有人意图遁走,那道法印紧追那道逃窜的身影而去,只听头顶瓦片碎裂,噼啪声不绝于耳。

    花苒放置的那颗留影石随瓦片一起化为碎片,她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留影石没了,但好在还有意外收获。

    王琅大惊失色,扬声高喊:“来人!有刺客!”

    府中侍卫闻声而来,循着黑影踪迹四下围捕。

    部分人跃上屋瓦,堵死翻墙出逃之路,余下的人扼住各处甬道回廊,生生将那黑影逼进一处死巷。

    眼看便要将人拿住,那道黑影竟在墙根之下倏然销声匿迹。

    侍卫们面面相觑,低声惊疑:“怪事,人怎的凭空不见了?”

    侍卫长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说道:“尔等继续四下搜捕,我回去向大人回禀。”

    “是!”

    墙角阴影中,花苒的手捂着少年的唇,咫尺间距,二人四目相对,一眼便认出了彼此。

    待侍卫的脚步声渐远,花苒这才撤去敛芳纱,偏头示意江逾随她一同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敛芳纱的尺寸有限,仅能遮住二人半边身子,方才若是枯执在,以他的修为定能识破他二人的踪迹。

    花苒趁着夜色寻了一处僻静屋顶坐下。

    夜风微凉,星河垂落,江逾忽地站直身子,对着花苒作了一揖:“多谢姑娘相救,这已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花苒侧目看他:“殿下深夜入王尚书府中做什么?”

    江逾抿了抿唇,吞吞吐吐道:“这是我的秘密。”

    花苒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和蛊惑:“我既救了你两次,也算得你的恩人,莫非还不配知晓你的秘密?”

    少年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我告诉你,你万万不可对外人提及。我方才悄悄带了一包痒痒虫,放进了王琅的卧房之中。”

    花苒微感诧异:“他得罪你了?”

    “今日与三哥练武台比试,我全程有意相让,可三哥执意要与我正面分胜负。”

    “那你正面与他对决了?”

    江逾轻轻点头,带着几分无奈:“我只轻轻发力,不过一招,他便立足不稳摔下了练武台,摔了个屁股蹲。”

    “既是比试失手,与王琅又有何干系?”

    “王琅是三哥的舅父,他今日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指责我蓄意残害三哥。我本就处处留情,不过是寻常切磋磕碰,被他小题大做,偏偏父皇也不肯信我。”江逾的眼底掠过一丝委屈。

    花苒温柔地望着他,说道:“我信你。”

    江逾的眸子亮了亮:“你真的信我?”

    花苒颔首,心头却思绪翻涌。

    王琅虽为江越舅父,但也是朝中要员。

    按理来说,不过一场寻常皇子比试,输赢皆是皇族家事,不至于使他当众失态指责江逾。

    今日这般小题大做倒像是此事的某个环节踩中了他的尾巴。

    只是不知先前王琅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何人,倘若那人是江越的话,那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思及此处,花苒又细问道:“今日与他比试,你可有察觉他身上有何异常?”

    江逾垂眸回想片刻,回道:“三哥今日的灵力比往日强盛数倍。他催动灵力灌注剑身之时,气息浮动,几乎快要掌控不住手中长剑,想来状态应当极不稳定。”

    “他往日灵力如何?”

    “温和沉稳,进退有度,从无这般失控狂躁的模样。”

    江逾察觉到不对,抬眸望向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无事。”花苒轻轻摇头,站起身来欲走。

    江逾闪身挡在她身前,眸光定定望着她:“你分明有事瞒着我。”

    花苒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少年不肯退让,再度跨步拦住她的去路:“你若不肯告诉我,我便不让你走。”

    花苒抬眸,带着丝丝笑意:“你若执意拦我,我便将你偷偷放痒痒虫捉弄王琅的事说出来。”

    江逾垮下眉眼,一脸苦色,乖乖退让开来:“我让便是。”

    看着他温顺服软的模样,花苒缓了语气:“可是你若是愿意日后都听我的,我便将事情告知于你。”

    “好。”少年没有迟疑。

    花苒伸出手:“拉钩为誓。”

    见他不解,她主动弯起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指尖。

    “这般就算定誓了,日后你若是不听我言,必会招致霉运。”

    少年望向温热的指尖,又抬头望向花苒说道:“往后事事都听你的。”

    花苒舒展腰身,慵懒自在:“夜色已深,该回去了,改日你若得空,便来芳绡阁寻我。”

    语罢,她再度覆上敛芳纱,身形转瞬虚化,消融在夜色之中。

    漫天星河依旧璀璨,留江逾呆愣在原地。

    -

    桃花园如今被月堂强势占领,青云帮弟子人数渐多却无处可去。

    花苒虽让陈大龙在外城租下宅院暂且安顿众人,但终究是权宜之计。

    花苒坐在芳绡阁门口发呆,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没过多久,阿灵从外头折返,重重一屁股挨着她坐下,也跟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花苒转头看他:“怎么了?外头受委屈了?”

    “比试输了。”阿灵语气蔫蔫的。

    两人无言对视一眼,再度齐齐叹气。

    屋内正拨弄算盘对账的沈鹭听得心烦,忍不住出声道:“欸欸欸,要叹气出去叹!别堵在我铺子门口,一天天唉声叹气,都把我的财运给叹没了!”

    花苒顺势开口求教:“沈大掌柜见多识广,你可有法子能让我们青云帮真正在凌霄城中站稳脚跟?”

    沈鹭放下手中算盘,稍作思忖,说道:“最简单稳妥的法子,便是开几间铺面,把帮里众人安置进去,有正经营生傍身,才算真正落地。”

    此话点醒了花苒,她忙追问:“那你看,我们开什么铺子最合适?”

    一旁的阿灵来了精神:“二位姐姐,不如资助小弟开一家酒楼,我肯定能打理妥当!”

    沈鹭斜睨他一眼:“酒楼固然好,可你年纪尚小,过两年再说吧。”

    花苒思索道:“我们帮里多数弟子都长得凶神恶煞,寻常酒楼、布庄、杂货铺都不合适,容易吓到客人。”

    沈鹭略一沉吟,开口道:“既然个个身手不凡,那最合适的便是开一家镖局,专做护镖押送的营生,走南闯北,凭本事立身。”

    花苒将此想法告知了陈大龙。

    陈大龙细细思索一番,十分认可这个路子。

    青云帮弟子人人习武,做护镖生意再合适不过,既能安置众人,又能积攒人脉立足江湖。

    可欣喜过后,新的难题随之而来。

    开镖局不难,难的是立足长远。

    镖局立身之本,便是一条稳妥的镖路,如今凌霄城周边地界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开辟一条安稳畅通的镖路,绝非易事。

    开辟镖路一事,实实在在将花苒难住了。

    每逢有烦恼时,花苒总爱站上芳绡阁的屋顶,凭高远眺,俯瞰脚下街市人来人往。

    视线尽头,玄珍拍卖行傲然矗立,气派万千。

    这是中城最宏伟的建筑,芳绡阁虽不及拍卖行,却也是这中城极为亮眼的楼宇之一。

    整整五层楼高,外墙由特制白砖铺砌,日光洒落时,远望是一层温润莹白的柔光,近观便能窥见砖面流转的七彩光晕,屋顶铺琉璃瓦,夕阳洒下,流光潋滟。

    谁能想到,昔日不过一间简陋铺面的芳绡阁,短短十数载便蜕变为如今的五层高楼。

    从一无所有打拼至日进斗金,不得不说,沈鹭的经商天赋属实过人。

    花苒倚着檐角,望着天边铺展的晚霞,鼻尖忽闻一股食物的香气。

    她下意识侧首,只见少年江逾翩然落至屋顶。

    他一手提着鼓鼓的油纸包,一手握着精致透亮的琉璃瓶,口中还衔着一个麻绳捆扎的油纸小包。

    他径直坐到了她的身侧,将油纸包递来:“给,这是桃花饼。”

    “多谢。”花苒接过油纸包。

    江逾说道:“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花苒说:“我有王琅买焚华丹毒聂崇山的证据。”

    江逾闻言微微一愣,静默良久,才开口:“这般要紧的事,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花苒眨了眨眼:“你先前应下日后事事都听我的,不是么?”

    江逾正色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只凭我一人,终究势单力薄,也摸不透这桩案子背后水有多深。”花苒缓缓道,“所以我打算把证物交到可靠之人手上,先探一探虚实。”

    江逾颔首:“清律司的裴师兄刚正不阿,是绝佳人选。”

    花苒说:“他可是叫裴守?”

    “你认得他?”

    “从前有过几面交集,略有往来。”

    花苒拆开油纸封口,捏起一块桃花饼正要入口,鬓边发髻忽然一松,桃枝微微滑脱,堪堪要坠落下去。

    花苒心中一急,指尖下意识松开,手中的桃花饼顺势下坠。

    这时,原本坠落的桃枝忽又飞回,稳稳托住了那块桃花饼。

    花苒抬手想去取回,可桃枝簪却轻轻一晃,径自飞远些许,偏偏不让她碰到。

    花苒无奈失笑,轻声下令:“过来。”

    谁想桃枝反倒飞得更远,有趣的是,被它托着的桃花饼上凭空浮现浅浅细细的齿痕,一口一口,饼子肉眼可见地减少下去。

    花苒见状,又捏起一块桃花饼试探:“还想吃?我这里还有。”

    桃枝微微凑近,旋即又警惕地退开,簪身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得意。

    江逾轻笑,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

    花苒转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江逾解释道:“你的簪子上藏着一只簪灵,小小的,顽劣又可爱,有趣得紧。”

    花苒了然,不再理会桃枝,慢悠悠吃着桃花饼,饮着琉璃瓶中的蜜露。

    片刻之后,方才调皮闪躲的桃枝悠悠飘至花苒身前,轻轻蹭着她的衣袖,似是在撒娇。

    可花苒却不愿理它,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将它推远,并护好手中的吃食,不给它可乘之机。

    下一瞬,花苒面前凭空凝出一道玲珑的身影。

    这是个巴掌大的女童,一身粉裙,骑着桃枝簪就像骑着一柄小扫帚,悬浮在半空,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似的唤道:“主人——”

    花苒瞥了它一眼,问道:“你是谁呀?”

    女童落到了花苒的膝盖上:“我是绯绯啊,我是桃枝的剑灵。”

    “哦——”花苒兴致缺缺。

    绯绯在她膝头轻轻蹦跶了两下,小脑袋微微抬起:“主人,方才是我不对,再给我吃一口桃花饼好不好?”

    花苒眼皮轻抬:“不给。”

    绯绯耷拉着眉眼,纠结片刻,终是忍不住抛出筹码:“那……我帮主人解决难题,主人分我吃食好不好?开辟镖路的事,我有办法。”

    花苒终于来了兴致:“你有何办法?”

    绯绯:“主人只需将我的桃核种在途经的各处地界,我便能借长出的桃树视物听音,纵观四方景致,还能窃听路人言谈,摸清各方动向。”

    花苒带着几分狐疑:“你竟有这般本事?”

    “那是自然!”绯绯扬起小脸,“我可是千年桃枝幻化成的剑灵,放眼世间,本领能胜过我的剑灵寥寥无几!”

    说完,她又眼巴巴望着花苒:“现在可以给我吃桃花饼了吗?”

    花苒抬手递出一块桃花饼,绯绯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抱住,桃花饼甚至比她整张脸蛋还要大上一圈,她小口小口啃得香甜。

    有了绯绯的帮忙,青云帮很快便打通了一条镖路,花苒又在中城敲定了一处临街铺面,正式落脚扎根。

    一部分人专职走镖护商往来南北,另一部分人依旧驻守城内,帮人清理邪祟,两处人手定时轮换。

    沿途走镖途中,但凡遇见心性端正之人想加入,青云帮皆敞开大门,不久之后,青云帮便在各地接连设立分舵。

    阿灵自从败了那比试便有些郁郁,花苒便将他塞入了走镖的队伍中,让他跟着队伍四处行路,尝遍四方吃食,历练的同时,顺便磨炼心性。

    -

    云影宗。

    花苒再次踏入这座熟悉的小院,一眼便看见廊下美人靠上的小小身影。

    五岁的云芝环着双膝,小小一团蜷缩在那里,脸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

    她似是哭懵了,身侧多了一道人影,她也浑然未觉。

    花苒轻轻戳了戳她软嫩白皙的脸颊,问道:“好好的,怎么哭了?”

    云芝抬头,看见花苒略有些激动,她张着小嘴想要应声,鼻尖一酸,竟不慎鼓起一个小小的鼻涕泡:“是你……”

    花苒取出干净帕子为她擦脸:“是你爹把你关在院里的?”

    云芝垂着长长的眼睫,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哽咽:“爹爹说,娘亲不在了。往后我要懂事,乖乖待在院子里学规矩,不许再到处乱跑。”

    花苒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说道:“可你很难过,是不是觉得你爹爹不疼你,从来都不懂你?”

    云芝用力点了点头,鼻尖泛红:“爹爹以前就总爱训我,如今娘亲没了,再也没有人疼我护我了。”

    花苒将小小的她拥入怀中:“不是这样的,就算世上之人都不爱你,你也要很爱很爱你自己。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云芝埋在她怀中,问道:“你是谁?你为何要来找我?”

    “我名叫花苒,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

    她递了一包果脯给云芝:“我日后会是你的朋友,如今只不过提前来找你玩了。”

    云芝捻起一块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她轻轻说道:“好吃。”

    花苒温柔地望着云芝,先前她与聂星辞结伴出游,便是最喜这酸甜果脯。

    “好了,可别再难受了。”花苒起身,拉着云芝在小院合适的位置埋下一枚桃核。

    云芝问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此处埋下桃核,等它生根发芽长成桃树,往后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同它说,它会陪着你,也会帮你化解烦忧。”

    云芝惊诧道:“它这么厉害吗?”

    “嗯。”花苒浅笑,“它有名字,日后你唤它绯绯就好。”

    云芝蹲在小土堆前,轻轻念着:“绯绯,绯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