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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请姑娘用些吃食可好

    只消瞬息,数股势力登时搅作一团,厮杀缠斗在一处。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传信,将月堂的人引了过来。

    此次带队的是月堂大弟子任机,他一声令下,门下弟子齐齐出手,转瞬便平息了动乱。

    钱小五对任机耳语道:“师兄,上回折辱我们月堂的正是这青云帮之人。”

    任机闻言,眸光微冷,站在人前当众宣判:“寂芳川本是无主之地,为杜绝争端,从今往后,此地归月堂统辖。”

    话音落下,他抬手用灵力祭出一记机弩,弩箭凌厉破空,护园阵盘被正中要害,流转的阵法灵光溃散,玉盘四分五裂,碎块纷坠而下。

    得他号令,月堂弟子肆意踏入桃园,将青云帮众人的一应物什清拣出来,一股脑抛掷在园门之外。

    陈大龙领着一众弟兄站在一旁,敢怒却不敢言。

    花苒赶过来时,四下已是一片狼藉。

    青云帮一众弟子垂头丧气,方才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如今再度一无所有。

    陈大龙一脸焦灼上前说道:“姑娘,如今该如何是好?实在不行,我们便退回啼骨门吧。那块地界虽狭小简陋,却也能凑活。”

    花苒眸光平静:“我予你些银钱,你带人去外城置办一处宅院,暂且安顿众人。至于后续,还需从长计议。”

    “好。”

    陈大龙招呼着弟子相互搀扶,不少人身上带着新添的伤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寂芳川。

    花苒回头望了一眼被月堂占领的桃园,正上方那块硕大的青云帮门匾被生生砸落地面,断成两截,静静躺在尘土之中。

    不远处,任机带着手下弟子在里头闲逛,以她的实力,对上任机尚有一战之机,但却会连累帮内之人承受月堂的迁怒报复。

    花苒盯着那块碎裂的牌匾看了许久,嗤笑一声,罢了,何必逞一时之快?来日方长。

    裴守闻讯匆匆赶来,远远便看见少女立在原地,望着桃花园,满眼落寞。

    他快步上前,带着些许愧色:“花苒姑娘,此事是我师弟行事蛮横无理。我即刻让人将此地归还于你。”

    花苒垂眸,轻轻摇头:“不必了,桃园纵然是我的属地,可我如今能力不足,守不住便是守不住。”

    她抬眸望向园内:“待来日我有足够底气之时,自然会亲手将它取回。”

    语毕,她淡淡说道:“我想静一静,还请裴郎君自便。”

    “花苒姑娘……”裴守还欲再劝,话到嘴边,却见她已转身离去。

    -

    江逾与江越分立练武台两侧,江逾神色淡然地望着对面的江越。

    十五岁的江越比江逾高了一头,眉宇间尽是骄矜之气,他先前做了诸多准备,为的是在今日的演武场上胜过江逾。

    思及此处,他不自觉眉头皱起,咬紧牙关又捏紧了拳头,瞪着眼看向对面。

    不远处,丰帝与月无尘并肩而立。

    江凌苍面带笑意,侧头问道:“国师,依你看,朕这两位皇子中,今日谁能得胜?”

    月无尘提醒道:“回陛下,往日比试向来是六殿下占上风。”

    江凌苍闻言,眉梢微挑,盯着月无尘问道:“那今日依旧如此?”

    月无尘淡笑:“无论谁赢,皆是陛下的骨肉。”

    这时王琅快步走来,躬身行礼:“陛下。”

    江凌苍微微颔首:“王尚书今日怎得有空过来?”

    “臣也想来凑个热闹,一睹两位殿下比武。”王琅回道。

    月无尘看向他,问道:“王尚书心中,更看好哪位殿下?”

    王琅神色迟疑,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这……臣实在不敢妄断。”

    江凌苍抚掌一笑:“你本就是越儿的舅父,心里自然偏向越儿,国师就莫要拿他打趣了。”

    王琅连忙抬袖擦去额间渗出的薄汗,赔笑道:“陛下所言极是。”

    比试正式开启。

    江越率先出手,长剑出鞘,直刺江逾,江逾从容抬剑格挡,二人来回交锋,一时难分高下。

    几番缠斗不下,江越心生不服,运转灵力灌注剑身,剑锋裹挟灵力再度直扑江逾。

    江逾身形一动,轻巧避开这一击,江越一剑落空,胸中郁气翻腾,医士曾劝他切莫过度动用灵力,以防灵力失控反伤自身。

    他想也不想,便将这番话抛诸脑后,再度催动灵力灌注长剑。

    江逾猜不透他心底盘算,母妃嘱咐过他要藏拙,不可激化同江越的矛盾,是以他只避不攻,连连闪躲。

    江越见状怒道:“休要躲闪!敢不敢正面与我打一场!”

    江逾无奈,只得执剑与他正面相抗,仅仅一招,便将江越震下比武台。

    江越摔落在地,痛呼出声,江逾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却被快步冲上来的王琅一把推开。

    “六殿下何以下手这般狠厉,蓄意残害亲兄!”

    江逾连忙想要辩解:“我没有,是三哥执意……”

    话还未说完,便被江凌苍出声截断:“够了,六郎,退下。往后不可再这般下手不知轻重。”

    江逾指尖微蜷,压下心底失望,垂首应声:“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

    花苒漫无目的地行至河畔,周遭人声嘈杂。

    卖糖葫芦的小哥站在卖菜的大娘摊位旁说着些闲话:“大娘,你听说了吗?”

    卖菜的大娘维持着处变不惊的面庞,问道:“最近又发生何事了?”

    “听闻云影宗云宗主的夫人难产,一尸两命,大人孩子全都没能保住,实在是可怜呐。”

    “竟有此事?云夫人乃是修行之人,怎会落得难产殒命的下场?”

    “唉,世事难料,修为再高,终究拗不过天命。”

    花苒倏地愣在了原地,待回过神来,她本能地往云影宗的方向拔足狂奔,迫切地想证明这些话都是假的。

    可远远的,云影宗门前高悬的白幡却彻底击碎了她心中的侥幸。

    她缓缓蹲下身,心中忽感一阵酸涩,说不清是为云晚禾、云芝,还是为她自己。

    她试着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她还有机会回来改变这一切,可泪珠却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滚落。

    她狼狈地抬手拭泪,站起身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只想寻一处无人的角落,不让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不知不觉间,她行至人潮涌动的廊桥,凭窗而立,桥下流水潺潺,路人步履匆匆,她孤身一人,默默垂泪。

    江逾路过此地,原本打算出来走走,却意外撞见在桥上落泪的花苒。

    他不知她为何要哭,只觉得熔金般的夕阳下,白裙红衫的少女站在桥上,她梳着双丫垂鬟髻,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明明眼底含着水光,神色落寞,却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江逾第二次见到花苒。

    他情不自禁地行至她的身侧,静静望着她。

    未曾想片刻功夫,花苒转过脸来,带着一丝薄怒,轻声质问道:“你一

    直看着我做什么?”

    江逾心头一慌,开口道:“我……先前姑娘于险境之中救我性命,我至今未曾道谢。”

    花苒心头的郁气散了些许,问道:“那你打算如何谢我?”

    江逾抬眸看向她,眼神清澈:“我请姑娘用些吃食可好?”

    许是心底太过憋闷,花苒一开口便报出一串名目:“我要吃酥山、樱桃毕罗、酥油鲍螺、签食、凉水荔枝膏、蟹黄馒头、炙鸡、炙羊肉……”

    短短片刻便报了数十样,听得江逾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笑了笑。

    “你笑什么?可是嫌我吃得多?”花苒眼底掠过一丝嗔意,微微蹙眉,转身便要走。

    就在她转身刹那,江逾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少年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唇角带着一抹干净的笑意:“走,我带你去。”

    他牵着她的手,快步穿过人潮,晚风从耳畔呼啸掠过,吹散了满身的郁郁。

    兜兜转转,最终江逾只给花苒买了一碗解暑的酥山。

    清甜冰凉的酥山盛在白瓷碗中,花苒捏着小巧的银勺,慢慢挑着碗中碎冰,指尖微动,几番犹豫。

    江逾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温声开口:“你有话想说?”

    花苒抬眸望向他:“我只是想问你,那日聂府大乱,你几位兄长被内侍带着撤离,为何唯独你没有跟着一同离开?”

    江逾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勉强扯出笑意:“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人人自顾不暇,兄长们应当是无暇顾及我。”

    花苒又问:“那你又是如何遇上惠王父子的?”

    “聂将军突然发狂,全场大乱,逃跑的时候,人群推搡拥挤,不知是谁在后头推了我一把,我没留神摔倒在地。”

    “彼时聂崇山距我不过数步之遥,若非皇叔与江济大声呼喊,为我争得片刻起身的时机,我定难逃一死。”

    花苒斟酌着说道:“那场混乱来得蹊跷,推你的人未必是无心之举。你日后务必多加提防,小心身边之人。”

    江逾笑问:“说来我也好奇,那日姑娘为何会身在聂府,又如何一眼识得我的身份?”

    花苒舀起一勺酥山送入口中:“这是我的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江逾弯起眉眼,问道:“那日后呢?日后可否告知于我?”

    “日后看我心情。”花苒小声嘟囔,带着些许不满一下一下戳着酥山,“我说了一堆吃食,结果只带我买了酥山。”

    江逾看着她微嗔的模样,唇角始终挂着笑意:“一下子吃太多荤腥甜腻,于脾胃无益。不如我们交换玉简,日后我但凡得空,便一一带你吃遍,绝不食言。对了,我还不知你居所何处。”

    花苒抬眸看向他,认真道:“你可不能骗我,你若想寻我,便去中城最大的芳绡阁。”

    江逾点头:“好,我定然不会骗你。”

    花苒抱着一束花回了芳绡阁。

    椿芽恰好从清和司回来,与花苒在门口遇上:“姐姐,这花是谁送的呀?”

    花苒面色淡淡:“是一位朋友送的。”

    “真好看。”椿芽笑着从她手中接过花束,“我去寻个合适的花瓶。”

    花苒忽地拉住她的手腕道:“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椿芽很少见到花苒脸上如此郑重的表情,不由问道:“姐姐,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花苒凑近她耳畔,低声道:“我想知道她是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