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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家人?再见是句好话2

    陈昭才是那个一醉方休、长梦不醒的人。

    无数个在黑夜中惊醒的瞬间,陈昭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两人多年后的再见。

    陈昭设计躲过死局,从医院醒来,已经是好几个月后。岁杳回到了她该在的时空,而刚出生的“岁杳”连同她家人一起,从青市彻底消失。

    那一瞬间,陈昭才明白,命运是如何闭的环,未来的他,又为何而开始。

    熟知的朋友离开了青市,还有一个,竟然已逝。

    岁杳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中,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陈昭打听岁杳家人的去向,无一例外,大多只知,那家的陈桂芬是从外城远嫁来的,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他回想过往,两人对于家庭方面的交谈少之又少,从来都是能避则避、互相尊重。

    岁杳的口味偏辣,不似北方人,他曾有过猜测,但试探点到为止。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南方人,并且在西南方,最大可能在云城、贵城、川城、山城。

    陈昭知道不能着急,他一边在p国完成学业,拉资金,拉拢人脉,一边雇人找寻岁杳的踪迹。

    对方却跟凭空消失一样,高铁、地铁、飞机,任何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没有一丝她们留下的痕迹。

    在p国拿到博士学位后,陈昭回到青市,带着在p国组建的团队,成立了飞辰科技。

    他眼光狠辣,在生意场上雷霆手腕,迅速在圈内冒头,身份一跃为科技新贵。同年,他接手异闻研究所,在国内,正式以苏林的名字,与陈建立在谈判桌上,一较高下。

    也在这一年,陈昭踏入那座大名鼎鼎、缘分不浅的观音庙。

    庙里有一棵参天古树,树上挂满了各地有缘者的祈愿。

    有缘者,也就是被主持认可心诚之人。

    知缘分,知等待,知尊重。此为心诚。

    香炉中燃烧着幽幽的香火,陈昭仰望着观音娘娘慈悲的面容,只许了一个愿:“我想要她,长命百岁。”

    在第四十九天,主持来到陈昭身边,手上拿着抽签桶,询问:“你来求什么?”

    陈昭说:“平安。求一人平安。”

    陈昭抽取了签文,主持看着签文,笑对他说:“一生安康,福寿绵长,柳暗花明,绝处逢生。上上签。施主,可是在等待,一个不归的人?”

    陈昭垂着目光,腕骨上落了一处香灰,那是上香的时候沾上的。

    听说上香的时候,被香灰烫着,代表你许愿的神明听到了你的愿望。

    他说:“我相信,她会回来。”

    那一瞬间,寺庙钟声响起,飒飒大风,一枚空白的祈福牌,从木架上吹到陈昭脚边。

    主持笑着说:“施主,缘分至。”

    听说,祈愿牌挂得越高,天上神仙看到的几率越大。陈昭并非信神明,只是在求而不得时,想要向上天说说自己的誓言。

    观音庙,参天古树最高处,祈愿牌摇摇飘着。

    愿平安,愿再见。

    他亲手,一针一线,在平安符上绣上喜欢的人的字。

    杳。

    又如那遥遥无期。

    往后经年,陈昭就如未来一样再走,把陈建立、童辰,永久送入监狱。同年,亲手把自己的妈妈送入墓中,入土为安。

    十八年来,陈昭一人越过春天,万物生长;走过夏日,蛙声蝉鸣;行过秋来,大雁南飞;踏至冬日,落雪寂寥,孤身一人,苦守回忆,走遍万水千山,只为找寻不归的人。

    十八年,陈昭找了、等了整整十八年。

    因果循环,即是未来,也是过去。无论是未来决定过去,还是过去决定未来,在2044年7月1日,17岁的岁杳从高铁出来,踏入青市的那一刻,陈昭,等到了他的执念。

    他一整天躲在楼下车里,看着岁杳走出楼底,打量手里通知单,冲电话里的人说:“什么重点高中,入学测试挺简单的,就算我是高三转来,还不是给我分到重点强化班去了,老师,谢谢你以前的照顾。”

    那天的黄昏让人恍惚,岁杳从他车边路过的时候,世界上的声音都消失了,唯有蝴蝶煽动翅膀的轻颤。

    陈昭知道岁杳跟家里的关系不好,他了解前因始末,真正见到她后,脑子里总会浮现画面来,有时骄傲,有时心疼。

    他能想象出岁杳坐在教室里举手答题的样子,眼里得意但勾着唇不说,抬起下巴,就等人来夸她。岁杳同学很乖、很聪明,什么题都会。她很努力,背书是第一个,交卷子也是第一个,班级第一,年级第一,都是她。

    岁杳同学喜爱热闹,闹起来,热烈张狂,朋友时常被她带着一起疯闹,她喜爱乐于助人,最爱吃糖果,安慰的人会把自己的最爱分享出来,很多举动,像是一个小孩子,最真诚、最炽烈。

    他的岁杳同学,真的很可爱、很乖。见过她、了解她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岁杳同学喜欢逗人,但自己却不经逗。一逗就炸毛,亮起爪子来,一定要找回场子来,固执又可爱。

    但,也是这份固执,他每每见着,都心疼得难受。

    她十几年踽踽独行,给自己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坚壳,在面对认可的人时,又会露出最柔软的部分。别人哭了,她会笑着帮忙抹泪,别人有困难了,她会倾尽所有帮忙。

    在过往不曾见过的岁月里,陈昭知道,她自己赚钱,一个人在黑夜前行时,委屈伤心了一定会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自己还是个孩子,不向命运低头的背脊,却挺直得像是屹立不倒的山脊。此后,她会用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向苍穹说:“我绝不低头!我绝不放弃!信仰,是杀不死的!”

    岁杳同学一向如此,如此坚强、如此美丽、如此耀眼。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如海无垠的夜幕降临,他孤身一人,在那座旧楼下待了很久很久。

    这座城市很美,很温暖,万家灯火,前路光明。但对陈昭来说,好似从不属于他。

    有家,才有归属。

    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家、等自己的归属。

    他想见她。

    他想再听她笑着喊陈昭同学。

    他想要拥抱她。

    他想要弥补缺席的十八年岁月。

    他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她。

    他让岁杳等了太久太久。

    ......

    陈昭要岁杳完全被摘出去,必须要她对真相完全不知,这样才能安安全全把她带回来。此后,万事齐全,这场与命运作对的赌局,由他操手,经此开盘。

    陈昭以资助人的身份出现在岁杳的世界里,又出资帮助陈桂芬安置陈允儿的骨灰。再立坟墓,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用原名或小名。

    陈昭一直一直在岁杳身边。

    他不能出现在岁杳身边,只能让某次意外与他重新相认的黄玫语,也就是黄心怡,带着他的一份儿,帮着岁杳。

    黄心怡在明,而他陈昭在暗。

    两人合作,等时间到,等故事开始。

    2045年2月16日,除夕夜。

    陈昭为一人放了漫天烟火。

    2045年2月17日凌晨。

    命运再次循环。

    陈昭与岁杳之间的故事,再次翻页。

    他以无名的身份,送上亲手做的蛋糕,庆祝,他的光、他的一生所爱,十八岁生日快乐。

    往后数月,陈昭看着岁杳哭泣、难过。

    他看着她一次次在腐烂的泥沼里挣扎又爬起,就算如此,依然挡不住她灿烂、顽强的生命力。

    有的人的生命是一颗苍凉的石头,而剥开,是种子。

    陈昭为这样的她赞叹、鼓掌,更为这样的她心疼、难受。

    他无数次,都想要去找她。黄心怡对他说:“再等等,这次她回来,一切都结束了。你为了瞒着她,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把她带回来吗?”

    一只只鸥鸟飞过海岸线,花开花落,盛夏蝉鸣之际。

    陈昭长达十八年的布局,成功了。

    从见面前,长达一个小时的打理与准备,打了满腹的开场白。

    到见面后,那些烂熟于心,最适合久别重逢,拉近距离的问候语,如云雾清浅消散。

    岁杳无意识写下他的名字,一个对视,陈昭似乎就都忘记了,什么都听不见了,眼中只有喃喃喊着他的岁杳。

    空碗叮当落在桌上,陈昭手抬起岁杳的下颌,弯下腰,吻了下去。

    岁杳的手僵硬在半空中,隔空微微蜷缩。

    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昭闭上眼,黑漆漆的睫毛又长又密,轻轻地扫在眼皮上带来些颤抖、致命的痒意。岁杳的唇湿润而柔软,气息很热。轻咬一下,呼吸会跟着抖。在乱息中,两人默契般地睁开眼,视线滚烫地交缠,陈昭正无辜地看着她,嘴上和手上却不是这样。

    右手松开捏住的下颌,改为扶上她的腰心,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的身形相差很大,陈昭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而岁杳,像是灯下漂亮的小猫。

    岁杳被陈昭环抱的姿势一手揽住,赤脚凌乱踩在他的脚背上,在惊喘中腾空而起,轻盈得像是小猫尾巴勾着结实臂弯往上爬。她好似被迫仰起头,柔软的身子都被揉了进去,嘴唇上再次传来温软热烈的亲密触感。

    岁杳saygoodbye的理智飞了回来,她想,这,这是干什么??!

    岁杳干瞪着眼,对上陈昭黑沉

    沉的眼眸。虽然她是半推半就,但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她只是想要一个抱抱啊。她在接吻的窒息中,眼睛眯了条缝儿,抬脚就准备踹!

    可谁知,某位不知道曲解成什么意思,措不及防,左手顺势搭上她的小腿弯儿,一把捞起来,跟她自己送上门去似的。

    接着,他的右手按着她敏感的腰间,往上一抱,为了防止摔个倒霉跟头,倏然双腿夹紧陈昭紧实的腰,一阵天旋地转,背部抵上墙壁,双手没什么力气,抖着推他胸膛。陈昭一低头,顺势又压了下来。

    岁杳唇瓣又被一片温软堵得严严实实,连唔唔声都发不出来,头昏脑涨,人都要晕了。陈昭不知收敛,越亲越重,她实在抵挡不住,牙关收紧,往下狠狠一咬!

    陈昭轻轻笑了笑,唇上扬时,偏偏岁杳第一个感受到。

    陈昭抱着岁杳,往沙发边走,低着眼,微微分开唇。他轻柔地将人往后放下,岁杳半靠上沙发背,整个人陷入一片柔软。

    陈昭西装革履,衣冠楚楚,面容白皙冰冷,下嘴唇上却有一排很小的牙印,眸光黑沉暧昧,抬手抹了一下岁杳的眼尾,说:“爱哭鬼。”

    岁杳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掉了,领口外敞,露出一段白皙的颈肩,黑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神水光迷离,才被又亲又咬,脸颊上晕染了一层薄红,蹙眉不语,小口喘着气。

    如此情状,陈昭心一痒,俯下身凑过去,岁杳一惊,手反撑着,警惕往后一爬,陈昭抓住她的腿,把人逮回来,然后伸手,指腹按在她红润的嘴唇上,慢慢、慢慢地揉了揉。

    就像医生在给病人的伤口按揉擦药。

    可现在是这么一回事吗!被亲哭了,所以这是在哄她??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岁杳脑子被丢进了火山岩浆,嗡地一下烧了起来。微侧脸,躲开了一点,嘟哝说:“呸,不要脸。”

    陈昭挪开手,眼皮垂帘,如春日花开一笑:“岁杳,你真可爱。”说完,情不自禁,仗着岁杳浑身还软得不行,而且懵懵的,没反应过来,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岁杳怔愣瞬间,脑子中断开的理智一连接,她干瞪着眼,怒得脸都红了。这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要是还这么放肆,那....那!那她多丢人啊!

    “陈昭,”岁杳说,“你过分!”

    两人有不小的身高差,岁杳生个气都要仰着头,这么一想就更气了。而陈昭俯下身,把脸送到岁杳面前,侧着点说:“给你打。”

    岁杳全身都麻了。

    打什么,又不是暴力狂。

    她伸手拽上陈昭的领带,把人扯到近距离的眼前,四目相对,眼中有燃烧的火焰,不甘示弱,瞪了过去。

    陈昭眸中两点炙热光芒闪烁,不禁往前,岁杳却偏过脸,错开了吻。她轻声说:“你知道哪儿过分吗?”

    陈昭面容俊冷,说:“无名无分,却强吻你。”

    “陈昭,不许你乱用词!”岁杳单手扯着陈昭的领带,陈昭一只膝盖跪在她腿间,她满腹疑问,想谈正事儿,却是一副不那么正经的凌乱姿态,“你还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瞒着我什么?”

    陈昭的视线游离在她的眉、眼、唇,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想亲你。”

    岁杳手上一松,反手为掌,去推陈昭纹丝不动的胸膛。好重...好重!根本推不开。她说:“不给亲!”

    陈昭双手撑在岁杳腰侧,在不会被察觉的距离里,悄悄逼近一点,说:“为什么?”

    岁杳炸毛了。还问为什么,能是为什么!她羞愤地指着自己红肿的唇,咬牙切齿说:“你说呢。陈昭同学,多年不见,你让我刮目相看啊。”

    都喊上陈昭同学了,那说明,岁杳同学,没怎么生气。

    陈昭的脸埋进岁杳的颈侧,闷声说:“我失约了,我没找到你。”

    时间,很残忍,但也很神奇。

    哪怕时隔再久,故人许久不见,开口一句,与当年一样的称呼,岁月,刹那间,被拉回那个有光、有烤红薯、有欢声笑语,意气风发,再不能回头的年少时光。

    那些陌生的话语与心情,在一个拥抱里,如清浅的雾气,恍然消散。那些缺失、错过的岁月,在一个眼神里,好似又找了回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说的,不许你死。你没失约。”岁杳没多问他暗自又许了什么愿,发了什么誓,她没再推他,抽出的手,落在他的肩上。这一刻,对于他来说,实在等了太久、太久。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声说:“真的,好久不见。陈昭同学,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陈昭没吭声。但岁杳感觉到了,颈侧上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此言,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