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回到你的年少时 > 76. 手术台开膛破肚生
    陈昭抱着昏迷的人,一路跑到医院。

    他不敢低头,每一次,泪水都会砸在岁杳紧闭的眼皮上,连同雨水,一落无痕。

    岁杳与陈昭无话不谈,她要来陈允儿家吃饭,他当然知道。

    他们的名字取同一首诗。

    那瞬间,陈昭第一次觉得,命运,喜怒无常。

    他们彼此了解,他知道,岁杳,要走自己的路。在这条路上,他只能是旁观者,不能是主导者。

    陈昭一直守在楼下、一直等着岁杳出来。

    当时,岁杳几乎是逃一样跑了。情况比陈昭想象得还要糟,他一路跟跑,就在岁杳身后。

    路上行人来往,岁杳跑得很快,陈昭好几次差点没跟上,最后,看她进了观音庙、看她哭,陈昭就跟着她哭。几乎是想也没想,心疼得要上去拥抱住她。

    刚进门,岁杳蜷缩着,往侧一歪。

    陈昭再也不想,真的,再也不想来医院了。

    他守着病床边,眼眶通红,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岁杳苍白的手背上。望着她不安的睡容,轻声喊着:“岁杳,岁杳?”

    窗外雨声滴答,无人回应。

    良久。

    雨声渐消。

    陈昭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一道泪痕,他的目光扫过岁杳时,忽然一顿。

    护士给岁杳换了新的病号服,领口宽松,露出挂在脖子上的红绳。

    陈昭慢慢地捻起红线,提起藏着已久的护身符。老旧、红彤彤,绣着一个“杳”字的护身符在微光下转圈。

    他在“杳”字上,用指尖描过字的轨迹,停在最后一笔,勾起的尾线上。

    原来如此。

    果然是这样。

    从前种种,陈昭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猜测,但从不是百分百的笃定。而现在,他终于百分百确定。

    苏林,就是未来的他。

    陈昭,会针线,绣东西有个独有的习惯。喜欢在收尾几针,弄个小巧思,起个勾。这样,就代表是他陈昭的作品。

    未来的他,特意给了岁杳这个护身符,目的,是要向他,十七岁的陈昭,传递一个消息。

    没错,我就是你,不要犹豫,不要怀疑,我们是一个人,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我们目的一致,要全力配合。

    结合在妈妈那里得到的信息,加上这条确定,从前的疑点全都通了。

    自始至终。

    未来的他,和十七岁的他,只有一个共同目标。

    保护岁杳,隐瞒她所有消息,把她完全摘出去。

    岁杳原本就是无故受难,她不该来。未来的陈昭以岁杳为口,目的,是向十七岁的陈昭传递消息,以达到最终目的。

    破坏时光腕表,让岁杳,回去。

    可是要怎么做。

    两人跨时空合作,未来的陈昭通过岁杳向十七岁的他透露的消息,有两个,一,你会死。二,是的,我就是你。

    这两个消息,互相矛盾。

    且,他为什么要让十七岁的陈昭知道这两条消息?

    毫不疑问,肯定是为了最终目的,破坏时光腕表,让岁杳回去。

    那么,这两个消息与破坏时空腕表有什么关联吗?

    陈允儿作为实验体,还怀着岁杳。实验在陈允儿身上失败了,却在岁杳身上成功了。

    源头在这个时空,想要破坏,就得在源头破坏。

    只有十七岁的陈昭能做到。

    开启条件: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条人命....

    这就是传递他会死消息的目的吧。

    其中一条,或许就是他。

    很大可能,他是促使岁杳穿梭能力开启的原因之一。

    只要他不死,就能破坏开启条件,让时光腕表一开始就废。如果这样想,那岁杳又怎么会从未来穿越而来?

    更有理的猜测,破除条件之一,是能够做到迟缓开启。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目前来看,他真正的死局,的确还没来。

    陈昭和岁杳曾有过共同的猜测。

    主体为岁杳,以她为本(眼),她直接改变不行,那么间接呢?但间接的界限是怎样的?一概不知。

    所以,未来的他,和十七岁的他,一个想法,干脆,让岁杳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摘出去。

    这就是未来与十七岁的他、默契的做法。也是未来的他,向岁杳封锁穿梭能力消息,隐瞒自己身份的主要原因。

    未来的陈昭,十七岁的陈昭,岁杳,早已成为了局中人。

    以目前所有的信息来看,如果开启条件真的与他有关,那,他死了,没成功损坏源头,岁杳会持续穿梭、直到寿命耗尽。而岁杳若没有获得穿越时间的能力,不回到26年,不告知他消息,他会在毫无防备与准备中死去。

    预知与突然,两个词,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局。蝴蝶煽动翅膀,这其中如果少一环,便真的成了其中一人真正的死局。

    陈昭的脑子里又想起来妈妈说的,这个世界是一场轮回,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他或许知道了,或许真的就是他想的那样。

    这不是第一次,但,却是他必须去做的。他与她的命运,完完全全交织在一起,如同打死结的红线。

    一切皆有代价。

    使用这项能力的代价,就是寿命。

    但,谁承担因果,谁就承担代价。

    陈昭想,这是未来的他,和十七岁的他,共同的想法。谁来承担,他来承担,谁付出代价,他来付出代价。

    结合各种消息,陈昭推断出:大概率不能完全破坏,但能让现在的岁杳回去,并且结束穿越之旅。

    这才是真正的最终目的。

    要怎么做?

    一切的答案,就等到他真正死局来的那天。

    *

    那天晚上,陈允儿独自一人出了门,前往了一家较远的陌生医院。

    妇产科门前,等着很多孕妇。

    她们的脸上有着不同的情绪,开心、惆怅、难过、冷漠。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来到妇产科都有自己的目的。

    陈允儿坐在门前,盯着来往人群,坐了很久很久。

    有个女孩坐在她身边,忽然询问:“姐姐,你是在等谁吗?”

    陈允儿说:“不是。”

    女孩疑惑道:“啊,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我是来流产的,还有好几号才交到我呢。真害怕呀。”

    陈允儿说:“害怕,为什么还要来?”

    女孩苦笑:“还能有什么原因,这是个意外,而且我养不起孩子,当然要来流掉了。姐姐,你呢?”

    陈允儿摸上自己的肚子,说:“跟你一样。”

    女孩震惊:“啊,姐姐,你肚子都这么大,要是流产,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陈允儿垂下头,没有回答。

    岁杳是她未来的女儿,却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很荒谬。可是,亲子鉴定不会说谎。岁杳的长相、那种反应同样不会说谎。

    陈允儿和岁杳认识这么久,不会看错,岁杳的的确确是完全不认识她。但岁杳认识她的家,甚至认识她妈妈、也就是岁杳的外婆。

    陈允儿不知道岁杳是怎么来的。

    但如此种种。

    陈允儿只想到一种可能性:在生产中或者生产后,她死了。死在自己女儿记住她面容前。她死了,导致自己的妈妈恨上了自己的女儿。

    这也说得通,岁杳那样惊恐、抗拒的状态。

    一旦这样想,陈允儿就难受得呼吸不上来。

    陈允儿忍不住想:“这就是既定的未来吗?”

    她的女儿,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不幸福,她宁愿对方不要来。

    现在,选择权就在她手上。

    时间滴答滴答。

    陈允儿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又过了很久,直到刚才跟她说话的那个女孩,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女孩躺在移动床上,脸色苍白,路过时,虚弱地问:“姐姐,还没到你吗?”

    陈允儿:“没有。”

    喧声渐远。

    陈允儿又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妇产科的医生都换了一次班,她还在这里。

    新换班的医生,注意到她,于是好心询问:“您好,是来问诊的?挂的是几号?”

    陈允儿抬起头,沉静地说:“我没挂号。”

    医生一愣,陈允儿却站起来,沉默地径直离去了。

    陈允儿坐在妇产科前,一直想,一直想。

    终于,她想明白了。

    她没有资格剥夺一个已经诞生的生命接受幸福或是痛苦的权利。

    岁杳可能在学走路时会倔强地摸着眼泪,可能在课堂上与同学偷吃零食,可能在树下对着一个男生说喜欢,可能在春日与朋友们飞奔欢笑。

    她陈允儿的人生要走到尽头了,但岁杳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她不配让岁杳跟着她姓。

    陈岁杳。

    这名字不好。

    她与自己的女儿,这辈子没有母女缘分。

    所以,别跟她姓陈了。去掉姓,就叫岁杳吧。

    陈允儿深吸一口气,鼻尖酸涩,有些抽泣。她对自己女儿说了很过分的话,她想要弥补,可是自己的女儿已经不想理她了。

    发出的消息,几天没理。

    应该的,是她的错。

    *

    岁杳醒来是在五天后。

    她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炸掉了,四肢不是自己,沉得抬不起来。

    “岁杳!你醒了!”

    岁杳半睁着眼,思绪还未回笼,一下子被这一声冲击得晕头晃脑。

    “黄玫语?我这是在哪儿?”

    “你重感冒昏迷五天了,”黄玫语坐在她床边,手上拿着咬一半儿的苹果,“下雨了不知道躲吗,陈昭也是,怎么回事,不给你送伞?”

    岁杳脑袋疼得厉害,隔了很久,她才问:“谁送我来的医院?”

    黄玫语咬了一口苹果,闷声说:“还能是谁,陈昭呗。要不是你不回我消息,我去问他,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住院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轮着躺医院。”

    岁杳额角一抽一抽的,又缓了好一阵,说:“陈昭去哪儿了?”

    “见色忘友,是我守在你身边,等你醒来诶。”黄玫语不满说,“他接了个电话,说是去P国大使馆一趟,拿资料。国外大使馆除夕夜都不放假的,还说,让你醒来了,看手机。”

    岁杳艰难地拿起手机,此刻,这玩意在她手中,重得跟砖头一样。屏幕一亮,如海的消息弹出来。

    她的眼睛被刺得发疼,扫了一眼列表未读消息的有谁。最前排的几个是乔可可、杨逍、陈昭,还有,允儿姐姐。

    岁杳看见这个备注就难受,选择性不看,点进星星的聊天框。

    微信自动定位到,停在未读消息上。

    2.11

    星星:中午我出门买个饭,很快回来。

    2.12

    星星:晚上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2.13

    星星:晚上买饭,很快回来。

    2.14

    星星:看见了糖葫芦,我下楼一趟,很快回来。

    昨天17:00

    星星:晚上买饭,很快回来。

    今天16:09

    星星:我去P国大使馆取资料,很早之前的,今天通知我去拿,很快回来。

    星星:我可能过几天想要提交撤销申请,岁杳,我不想去国外了。

    岁杳手一顿,不想去国外了,为什么。这不是陈昭一直以来的目标吗。

    陈昭每次出门都给她发,这是怕她醒来了,找不到他吗?

    黄玫语念叨说:“乔可可和杨逍回老家过年去了,都来不了。看来,这个除夕夜只有咱们三个过了。”

    岁杳猛地抬头,看向她。黄玫语被吓一跳:“你干嘛。”

    岁杳喉咙发涩:“你说,今天是除夕夜?”

    黄玫语愣道:“你不是拿着手机吗?你昏迷了五天,今天2月16号了,当然是除夕夜。你干什么这个表情,怎么了?”

    岁杳拉下通知栏一看。

    2027年2月16日。

    还真的是。

    本来刚醒,她的脑子就不太清醒,现在,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岁杳忍着恐惧,点开备注允儿姐姐的聊天框。

    上面只有三句话。

    对不起。

    能聊聊吗?

    在吗,约个时间,我想和你聊聊。

    岁杳真的,真的很累。手机跌到一边,她双手猛地捂住耳朵,蜷缩着,浑身止不住颤抖。

    黄玫语被吓到,一下子抱住她,然后猛按呼叫铃。

    “岁杳!岁杳!你怎么,听得到我说话吗!”

    岁杳又累又疼,她真的已经精疲力尽,再也不想承担任何意外发生。她第一次觉得,知晓未来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她知晓,却无法改变。

    2027年2月17日,凌晨00:01:12,就是她岁杳出生、陈允儿难产而死的时间。

    岁杳眼眶通红,像是有火钳子在烧、火辣辣痛得厉害。她拿起手机,一看时间,2027年2月16日,晚上23:01。

    岁杳忽地抬头,四周环绕,又猛地一顿,双手扯着黄玫语的手臂,声音嘶哑:“这么久了,陈昭为什么还没回来。”

    黄玫语愣住。

    她从未见过,像是崩溃至极点的岁杳。一阵尖锐的疼痛急速穿透身体,

    声音像是被噎住。

    岁杳却在问完后,不等回答,想也不想,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洁白的被褥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她掀开被子,就这么穿着病号服往外冲。

    “岁杳,岁杳!”黄玫语大步追上,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转过来,对着自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岁杳脸色苍白,眼睛红得吓人,气若游丝:“求你了,让我去找他。我得去找陈昭。”

    “陈昭?”黄玫语说,“他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今天外边人很多,说不定打车堵了。很快就回来了。”

    岁杳摇着头:“不,p国大使馆离这里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陈昭肯定选择步行,这么晚还没回来....黄玫语,我的心里很慌,很慌很慌,我一定要去找他!”

    黄玫语静默不语,三秒后说:“我跟你一起。”

    夜色沉沉,车流不息。

    岁杳着病号服,穿梭在人群中无比显眼。她和黄玫语沿着记忆中去往p国大使馆的路线,脚步不歇,往前小跑。

    在途径一个必经之地的海边,那里围了一大群人,见此,岁杳心漏跳半拍,呼吸急促,往那边跑去。

    ——乌拉乌拉乌拉!

    警车和救护车围住一团。

    外边围了一群的人,岁杳根本挤不进去。她连忙拉住一边看戏的路人,急问:“发生什么了?”

    路人愣了一下,说:“哦。听说是有人落水了。”

    这时,另一个路人说道:“屁。你这消息一点都灵通。要是落水,警车至于来吗?我偷偷告诉你们,是有人在这里杀人。你看啊,救护车不刚把人拉走吗?”

    路人:“啊?不是说有两个人落水了吗?好像是一个孕妇,和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岁杳只觉得大脑轰鸣,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亏,黄玫语及时上前,连忙扶住了岁杳。

    这句话,岁杳曾经听过。

    2045年2月16日,晚上,西颜花的面馆里,她听过两个男人讨论。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还给了她一百块钱。

    “哎呦,小姑娘,你慢点哦。”另一个路人接着说,“你这消息还是不灵通,我都听前一个目击现场的人说了,是其中一个失足溺水,另一个把人救上来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把其中一个人捅死了。”

    听的路人不信:“你这消息才不可信,那路好好的,怎么会失足落水。又哪里冒出个人,正好把人捅死了?难不成还是仇杀吗。你别乱说哦,要是真死了,救护车拉人走干什么?”

    说的路人说:“嘿。你别不信。一刀捅到心口,死得不能再死了。再说,救护车来就不能拉去停尸房?还有,被捅那个是不是个小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孕妇没被捅。”

    听的路人半信半疑:“你看见了?”

    说的路人:“我还真看见了。诺,就往左一百米的小诊所,十分钟前吧,那个孕妇被抱进去了。虽然没挨刀子,但是受惊了,这肚子啊,要生了。”

    听的路人睁大眼睛:“啊,去诊所干嘛,为什么不送救护车上去。”

    说的路人:“生孩子这事儿是能等的吗?那诊所有来头的,是一个退休的妇产科老医生办的,有接生的设备,很多没钱的产妇都去她那儿,很有名。情况危急,当然送里面去。”

    一百米的距离,岁杳跌跌撞撞。在门外,有不少人,在门口她却看见了最不想见、最熟悉的一个人影。

    孙婶儿搀扶着陈桂芬,安慰着:“大姐,允儿会没事的,你别怕。她肚子都八个月了,不是早产。”

    岁杳不要命似地扒开人群,在一声声疑惑声中,扒在门框上,往里一看。顿时软了双腿,跪在门边。

    产床里的人正在嘶吼,有几个女人拦在门外,驱赶人群。岁杳身量娇小,正好钻了进来。那些女人一见她,以为是产妇家属,便没再阻拦。

    孙婶儿唉声:“我来这边买烟花和鞭炮,听到附近有尖叫声,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儿。没想到,会是允儿。”

    陈桂芬倒在门框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理会岁杳。

    黄玫语一听是陈允儿,眼中震惊,她蹲在岁杳身边,感觉到她颤抖,知道她在害怕,安抚性地一遍又一遍拍着她的背脊。

    岁杳不是害怕,是绝望。

    在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陈允儿命中注定的结局。

    口口声声说要尽我所能改写悲剧。

    到头来。

    谁都留不住。

    陈昭死了,陈允儿也要死了。

    岁杳仰起头,眼泪簌簌往下掉,像是不会枯竭的河流。蓝色的布帘微微飘动,模糊露出陈允儿满头大汗、苍白的脸庞。

    像是心有灵犀一样,陈允儿艰难地侧了点头,在晃动的蓝布帘中,与岁杳视线相接。

    陈允儿嘴唇蠕动。

    岁杳清晰地读出四个字:我疼、别看。

    2027年2月17日,凌晨00:01:12,一声尖锐的啼哭响彻。所有人循声望去,开始一声声地说恭喜,连拦门的那几个女人也是。

    她们在恭贺新生命的诞生。

    这声象征新生的啼哭,却是陈允儿的丧钟。一生一死,这是岁杳与陈允儿注定的命运。一生一次,连一次好好的,像家人一样的牵手、拥抱,都没有。

    接生的医生抱着初生、尚且对这个世界害怕到哭泣的婴孩,走了出来,对着陈桂芬摇了摇头。

    陈桂芬撕心裂肺地崩溃大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女儿!!!娇娇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孙婶儿闭上了眼睛,扶住快要哭得昏过去的陈桂芬。

    初生的婴孩想是感应到什么,挥舞着小臂,拉长嗓子,一起在哭。

    这样的场景,是悲剧、是地狱。黄玫语不忍心看,狠心地移开眼,却发现,自己抱着的人,正在慢慢地化作虚影。

    “岁杳!岁杳!你的身体...你!时间不是没到吗!!?”

    是啊,时间根本没到。还有大半年。

    岁杳跪在地上,仰着头,注视着婴孩儿的手腕,上面闪烁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倒计时腕表。可,刚闪烁几秒,轰然熄灭。

    与此同时。

    喀嚓一声。

    岁杳手腕上,正在滴滴答答倒计时的腕表,碎了。

    眼前的光景逐渐变幻,哭闹的人群化为虚影,她像是成为了局外人。

    黄玫语眼睁睁看见岁杳消失在自己怀里,抓不住,摸不着。

    而那婴孩手腕上消失的腕表,又突然亮起,这次足足亮了五分钟。随后,再次熄灭。

    命运,至此闭环。

    他们的故事,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