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你应该问她本人。”黄玫语反问。
岁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真的很想要去求个答案。
黄玫语从她身上收回目光,语气里藏着几分深意:“你还想问别的吗?”
岁杳心底冒出四个字。
被猜中了。
岁杳静默片刻之后蜷了蜷手指,一点不敢回头看。黄玫语半挑着眉,突然问了岁杳一句:“你为什么会认为乔可可对杨逍有意思。”
陈昭就在身后。
岁杳轻轻眨了下眼,心头一热,眸光似被什么灼了一下,目光怔怔落在翻涌的海面上:“随口猜的。”
“嗯,”黄玫语不经意似地说,“猜的真够巧的。”
岁杳沉默着不再搭话,海浪一遍遍撞在礁石上,哗啦声响彻耳畔,可依旧盖不住胸腔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是窘迫、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话说在前头,你可别像那两傻蛋把海水乱泼,”黄玫语见她这样子,主动转移了话题,“要是你弄脏了我裙子,我要找你算账的。”
这话题跳得突然、生硬,但岁杳挺感激。虽然本就是黄玫语把她拐入了坑。
“那我不跟你玩,”岁杳觉得自己可以放平心一点,就跟往常一样就好,回过头,“陈昭同学,走,我们捡贝壳去。”
陈昭看起来也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异样,应道:“前面一点有海螺。”
捡贝壳不免会被泛起浪花的海水打湿,黄玫语是万万不愿意的。她冷着眼挥手赶人:“快走快走,捡你们的贝壳去,我要自拍。”
岁杳不敢打扰大小姐美美的自拍时刻,转身就和陈昭往前边走准备捡贝壳去。
荧光的蓝海步步生莲,岁杳看得很新奇,踩的时候步伐故意大了点,这样溅起来蓝海水就越大。
“海底里石头贝壳多,容易刺到脚,”陈昭提醒说,“小心一点。”
“没事,我很小心!”岁杳踩得很开心,一朵朵繁星就在自己的眼下,怎么能压制住兴奋和跃跃欲试,“你看,像不像花开了!”
“像栀子花。”陈昭漫不经心地问岁杳,“第一次见蓝眼泪?”
岁杳轻轻笑出声,下意识抬眼,与身侧的陈昭对上视线:“以前没见过,没地方能见。”
点到为止。
岁杳缓缓张开双臂,迎着带着微光的海风深吸一口气,再慢慢睁开双眼,“真好啊,这样自由自在无所拘束的时光。”
海风肆意呼啸,哗哗作响,海浪层层叠叠拍向岸边,翻涌撞击的声响连绵不绝。
岁杳转头望去,只见陈昭跟她一个动作舒展双臂,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翻飞。他微微垂落眼眸,安静伫立在荧光翻涌的海边:“在海边有一个美好的传说,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对着大海说,大海会在来年给你回应。”
岁杳:“会实现吗?”
陈昭:“试试?”
岁杳转过身面朝无垠大海,用尽气力高声呼喊:“我要大家未来都好好的!”
一声呐喊落定,岁杳感觉那些烦闷的东西从心底溜走了,她心头畅快不少,侧过头望向陈昭,眉眼弯弯笑着问道:“来年,大海就听到了吗。”
陈昭像是融在了海风中,嗓音又冷又低,缓缓开口:“你告诉它,它就会听到。”
“你呢,”岁杳仔仔细听着,晃了晃指尖看向他,好奇追问,“你有什么想跟大海说的么?”
“我想说,”陈昭面朝翻涌泛着蓝光的海面,轻轻展开胳膊,语调平和清晰,“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岁杳探过头,乐了两声,“你这算是作弊吗,大海先生?”
陈昭立在泛着幽蓝荧光的海水里,周身浮动点点粼光,像是只身站在了坠满繁星的夜空之中,他道:“大海告诉我,它听到了。岁杳,大海让我代替说的,你听到了吗?”
海声很大很大。
真的很大。
“我.....”
“你们不是捡贝壳吗,怎么对大海许愿了?”
乔可可、杨逍和黄玫语朝这边走来,就在他们靠近的刹那,岁杳与陈昭面对面静静立着,周遭只剩海浪声响,两人之间漫开一段无声的沉默。
“还没到时间就许愿了呢?”乔可可好奇问道。
“这不算,”岁杳说,“你们怎么过来了?”
杨逍浑身湿哒哒的都是水,像是一只落汤鸡。
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各逃,这次没有五只落汤鸡,只有两只。杨逍狼狈得更厉害,乔可可倒还好,只是裙摆下半截浸得湿透;上身与头发只沾了零星水花,刚打好的耳饰干干净净,半点海水都没溅到。
杨逍头疼道:“我跟巧克力可可休战了。这不,刚过来找你们。”
乔可可双手攥着湿裙角,一下下拧出海水,气焰嚣张得很,“那我也要许愿。”她扬声朝着大海大喊,“我要身边的傻蛋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走路上踩狗屎,睡觉没枕头!”
杨逍瞬间瞪大双眼,惊呼出声:“我靠乔可可你好恶毒。”他不甘示弱,立刻转头对着海面吼回去,“我要巧克力可可吃饭找不到筷子,化妆找不到粉底!”
黄玫语抬脚离远了一点,怕被感染智商。然而,两位一点不准备放过她,实行我做你你必须得做的方针,像是约定一样,每个人都得许愿,就像是他们在海滩上写下的那句: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我要今晚睡个好觉....”黄玫语满脸无奈,对身边的傻鸟们说道,“这样行了吧。”
杨逍摸着下巴慢悠悠开口:“朴实无华的愿望。”
乔可可给了他一下:“这叫真诚的愿望。”
“我的也很真诚。”杨逍反驳道。
“呵呵,我的比你更真诚。”乔可可白了他一眼,瞪得直白。
黄玫语无语扶额,从两人中间退开几步,走到岁杳身旁,轻声吐槽,“我受够了,我要离这两位幼稚园小盆友远一点。”
杨逍见斗不过,转而大方放弃,见离自己远远的三位,由衷在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他问陈昭:“昭哥,你有许吗?”
岁杳喊得很大声,他听见了,陈昭用的正常音量,他没听见。岁杳替陈昭回:“他许了。”
杨逍一下子胆儿大,非常之好奇,搓着手:“我能听么?”
陈昭:“你猜。”
杨逍:“......”
那大概是不能了。
为了方便,他们合资定了一个超大的房间,五室两厅,加特大浴室外加浴缸。刷卡一进门,乔可可就举手宣言:“浴室我先去,谁也别跟我抢!”
在座几人,能跟她抢的也就杨逍一个人。杨逍身上水珠不停往下淌,胳膊上的海水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板上。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扣在乔可可头顶,又拿另一条胡乱擦了擦自己,满脸无奈开口:“是是是,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快去快去,就你这体质,在晾一会儿该感冒了。”
乔可可头顶毛巾,笑着看向他:“我身体素质可比你好,别急,我很快的。”
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浴室门应声关上。
陈昭看向浑身滴水的扬逍,伸手递过去一件一次性浴袍,开口道:“你浑身湿透,先进去把衣服换了。”
杨逍瞬间感动,并且想要上前给一个感动的拥抱:“昭哥,还是你对我好,不像巧克力可可那个小没良心的。”
陈昭伸手一挡,把浴袍直接拍在他胸口,淡淡开口,“快去换。”
杨逍笑着接过浴袍,挥挥手seeyou啦啦,转身关上房门。
黄玫语一脚蹬开鞋子,往沙发上一瘫,摆着葛优躺的姿势,拿起遥控器点开了电视。
岁杳则在屋里东转西逛,四处打量房间布局。眼下她握有第二个挑选房间的资格,也没办法,谁让杨逍急着换衣服,抢先一步占了先机。
每一间房间装潢都精致耐看,风格各不相同,看得岁杳眼花缭乱。斟酌许久,她最终挑了一间简约干净的屋子。
米白色窗帘被晚风拂动,舒展得如同振翅的蝴蝶;床单是海浪波纹样式的海蓝色,往床上一坐,床垫还软软地回弹两下。
岁杳非常满意,到了客厅,发现黄玫语正在看海绵宝宝,而且看得津津有味。岁杳一下子被吸引,也来了兴趣,她一屁股坐在黄玫语身边,盯着电视屏幕询问道:“这是第几集。”
黄玫语盯着屏幕,语气不太确定:“223集?”
岁杳侧头看她:“你自己点的,你不知道?”
黄玫语轻轻点头:“随便点的,不管哪一集,都很好看。”
岁杳很认同这句话,此情此景,她非常应景的来了一句:“要薯片么。”
黄玫语身体像是被定住了,薯片就是把她定住的魔咒。她最后挣扎了一下:“哪有薯片。”
岁杳挑眉说:“客房服务呀。”
黄玫语痛苦又挣扎地闭上双眼,五秒后,睁开,坚定道:“我就吃三片!”
“o的k。”岁杳还没起身,陈昭正好在智能ai屏幕面前,他回头问:“还有瓜子花生蜜枣,需要么?”
岁杳又坐了回去,挥手道:“那就三包薯片,加一包瓜子和蜜枣。”
陈昭应了一声好,接着在屏幕上点点点。
黄玫语表情多了一丝痛苦的狰狞:“你吃这么多?”
“非也非也。”岁杳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很猖狂。
黄玫语不可置信道:“我说了我就吃三片,多的我吃不了,不能吃!”
岁杳一脸演技很垃圾的震惊加伤心表情,“在你眼里我是这种狠心的人么,黄同学,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啊。”
“你演技很差。”黄玫语呵道。
“六月飞雪,才能昭我心!”岁杳沉浸式伤心表演中。
“你演技真的很差。”黄玫语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那没办法了,看来我注定与奥斯卡金奖无缘。”岁杳很洒脱地说道。
黄玫语懒得搭理岁杳。
房间门“咔哒”一声响,两人应声回头时,陈昭已经带着零食走过来了。
小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岁杳拆开一包烧烤味薯片,先捏起一片送进嘴里,随后把包装袋递向身左侧的黄玫语。黄玫语低头取了一片,小口小口细细嚼着。她又转手将袋子递到右侧的陈昭面前,陈昭垂眸看了眼袋里金黄的薯片,取了一片,轻声开口道:“你们吃,我不是很爱吃。”
岁杳坐在两人中间,把薯片袋搂在怀里,笑眯眯开口:“行吧,扣除刚刚吃掉的两片,剩下这一整包全归我。”
岁杳还没来得及接话,答案反倒自己送到黄玫语跟前。一道白色身影飞快冲过来,刚站稳就惊声开口:“哇,有薯片!还有海绵宝宝!诶,黄瓜味的,怎么买这个口味的,不是我说,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愿吃原味也不吃黄瓜味。”再接着,捞起其中一包,哗啦一下扯开包装,一屁股倒在沙发上,开始喀嚓喀嚓啃薯片。
黄玫语全神贯注地看海绵宝宝,一语不发。
乔可可舒舒服服洗完澡吹干头发,一身宽松浴袍走出来,入眼的画面让她动作猛地顿住。
沙发旁摆着三只玩偶,那只猫咪玩偶头上还扣着一顶兔耳小帽子;视线再移过去,四个人并排坐得整整齐齐,全都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海绵宝宝。
乔可可撩着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无言:“.......”
“诶,你洗好了?”杨逍听见动静抬起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开口,“那该我了。浑身黏糊糊的,真是不舒服。”
乔可可拎着换下的湿衣服,一股脑塞进背包。贴身衣物来时就在前台买了全新的,外衣她打算清洗烘干一整晚,隔天还能接着穿,犯不着额外购置。
乔可可挨着黄玫语坐下,顺势抓了把瓜子,加入了嗑瓜子大队,“这是第几集?”
黄玫语和岁杳异口同声:“不知道。”
乔可可:“.....”
我寻思这不是你们自己放的么。
他们决定,等杨逍洗完澡就一起去五楼的ktv。这家民宿有个好处,吃喝一条龙都能在一家解决。
杨逍洗换的速度犹如疾风,新一集的海绵宝宝还没播完,他就洗好了。走的时候,黄玫语盯着屏幕,眼神还有些依依不舍。
岁杳看着这一幕,失笑:“等回来再看也不迟。”
一行人浩浩荡荡,还有两个穿浴袍的。在ktv前台确认订购套间的时候,前台小姐姐频频抬眼,打量了好几眼两位白袍人士。
“呦嚯!喂喂喂,听得到么?”杨逍一进门直奔正前方的小舞台麦克风,“不愧是评分9.0的好地方,这麦克风的效果我先给五颗星。”
乔可可:“来点歌,嗨歌rap先安排上!”
讲真,岁杳在这里算得上一句脱离时代。她本身听歌的次数也不多,老歌之类知道最多的只有周杰伦。
岁杳扫码之后,看着热播榜单上的歌陷入沉思。
《反方向的钟》周杰伦
《七里香》周杰伦
《兰亭序》周杰伦
《花海》周杰伦
......
这就是经典好歌不惧岁月么?
乔可可和杨逍是点歌狂魔,岁杳眼睁睁看着右下角的小红点一闪一闪,待唱歌曲已经高达三十首。
这间KTV整体装潢复刻民国歌舞厅风格,也正因如此,屋内单独设了一处小型舞台,氛围感拉满。bgm一响,一束追光骤然落向舞台正中,完完整整将唱歌的人笼罩在光影里。
杨逍:“谁晒自拍,按个赞,刷个存在!”
乔可可:“谁天生宅,爱情只靠下载!”
杨逍:“谁又加班,十二点,泡面晚餐!”
乔可可:“谁抢了MIC,这一次,又谁买单!”
岁杳一下子抬头,心说这歌词真是相当歹毒犀利啊。她捞起话筒,跑到舞台上,毫无犹豫地加入大部队当中。
杨逍:“你开的车,比我多两个轮胎,大不了晒晒太阳多流点汗!”
乔可可:“你跟孤单,谈恋爱做女子汉也懒得管,他爱不爱,他烦不烦!”
杨逍、乔可可、岁杳:“Ohohohoh,年青拼的是心态,简单最自在,Ohohohoh,跟着我一起摇摆,把烦恼甩开!”
杨逍、乔可可、岁杳:“鸭梨,鸭梨大,鸭梨大,鸭梨,鸭梨,鸭梨大,鸭梨大鸭梨大呜!”
岁杳还朝着陈昭和黄玫语伸出手,意思是想要两人加入一起唱。
黄玫语:“.......”
陈昭挪开眼。
黄玫语捂着脸,翻看歌曲榜单,要看看下一首又是什么雷霆歌曲。好在,后面的一大串都是抒情的歌,少许的是rap。
岁杳跟着两位高精力人群蹦跶了三首歌就不行了,她喉咙干涩,狂喝了几口矿泉水才缓过劲儿,抬头看,那两位神人还在k歌。
“不是,”岁杳坐下,指了指台上两位,“他们一直都是这么高精力的么?”
黄玫语淡定地拿起一瓶矿泉水,没接口,悬空往嘴里倒了一点水,喝下后道:“你不是见过么。他们以前还是同桌,在班上更闹腾,就因为太能闹,才被蔚老师给调开了。还是一个最左边一个最右边。”
岁杳佩服了。
岁杳问黄玫语:“你没点歌吗?”
“点了,”黄玫语说,“再过三首就是我的,速度慢了点。”
黄玫语点歌的速度并不慢,刚扫完码就点了自己的歌,但还是比不上那两位的手速,她下一首,点歌单里已经有了快十首。
岁杳没忍住向那两位比了一个大拇指,她转头问一直没说话的某人:“你的歌.....”
“五首后。”陈昭开口。
岁杳一脸原来就我点得最慢吗,她点的估计在十首之后,不过她哪首歌都能接上去混几句,k歌嘛,不在于会不会,而在于参与,氛围。
乔可可先坚持不住,唱完最后一句,举白旗:“我唱不动了,后面那首还是你点的,你自己唱。”
杨逍同样喉咙干涩,他说:“前两首还是你的歌呢,我不还是唱了,巧克力可可,不带过河拆桥的。”
乔可可不管,她挥挥手,下了台,捞起矿泉水扭开灌了几口。
乔可可回头:“这货也唱不动了,把你们点的歌顶上来吧。”
岁杳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乔可可慢慢悠悠地走过来,道:“你们的歌怎么都在那么后面?”
岁杳笑道:“当然是你俩点太快了,脑子里有一串歌单么。”
乔可可目露疑惑:“难道你们没有?”
岁杳震惊:“还真有?”
乔可可同样震惊:“还真没有?”
杨逍像是一个丧尸一样走过来,“下一首谁的歌,我把舞台让出来了。”
CarelessWhisper.
一首英文歌。
黄玫语错身越过杨逍,踏上舞台,在花型话筒前:“我的歌。”
bgm响起。
黄玫语:“Tomindthesilversandallitssadgoodbyes.”
念及银幕中所有伤感别离。
黄玫语:“I'amnevergonnadanceagain.”
我再也不愿起舞。岁杳在心里喃喃道。
黄玫语:
“Guiltyfeethavegotnorhythm.”
愧疚双足已失却旋律。
“Thoughit'sesaytopretend.”
虽佯装轻而易举。
岁杳:“Iknowyou'renotafool.”
我知你绝非愚人。
黄玫语抬起头,两人遥遥相望,四目相对。岁杳唇角扯开一抹笑,继续接唱。不管是什么歌,岁杳都能混两三句唱。
岁杳和黄玫语的英语发音都很标准,配合上曲调特殊尾音,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唱完最后一句。
杨逍高声:“ohohoh!!好听!太好听了!”
乔可可:“你们合唱真好听啊。”
岁杳掐着嗓子说:“洒洒水啦,小ks。”
“下一首是谁的?”乔可可看了一眼大屏幕的歌单,问道。
杨逍已经葛优躺:“反正不是你和我的歌啦。”
陈昭道:“我的歌。”
杨逍一下子又沸腾了,他还从未听过陈昭唱什么歌。陈昭这人,像是天生的研究人员,冷静又克制,让他很难将此人与唱歌结合起来,特别....还是一首情歌!
陈昭点的是粤语歌《半点心》。
有些人天生有一副唱歌的好嗓子,陈昭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味道,低沉又好听。
他站在台上,好像与那时为她唱稻香的少年重合。
“我说这里好吗。”
岁杳上一秒她亲口说过,不管是什么歌,都能唱上两句。可是现在,岁杳坐在台上,抬头却一语不发。
“你抬头而无话。”
岁杳浑身一颤,那歌词宛若羽毛一样刮得人心头酥麻。
陈昭垂下眸子,很清浅地对上一人的眼睛:“你抱我吻上我嘴巴。”
陈昭清晰地看见岁杳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她的眼睛很美,如钻石璀璨,却又混在暧昧的气息里,缱绻悱恻。
“却似你吻向他。”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
“可以交给我吧。”
岁杳惊惶地躲开目光,遮掩似地喝了两口矿泉水,很热,脑子很热,身体很热。是谁调高了室内温度么,还是刚刚唱歌唱太热了。
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包子不错,八宝粥也不错,还有什么不错.....
她让自己这么想,但那让人酥麻犹如贴耳缠绵的声音还在。
“编织梦话。”
“半点心。”
“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
“你的心。”
岁杳想要闭上眼,捂住耳朵,在更要命的想法出现之前。
陈昭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目光灼热地落向她,注视着:“给我吗?”
岁杳眸光战栗,再次与之对视。
杨逍整个人都听愣住了,陈昭唱完最后一个歌词,他才回过神来,“昭哥,你唱歌水平真不错啊。”
乔可可也说道:“粤语好标准。”
陈昭从台上走下来,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饮水时,水珠从瓶口溜出,沿着滚动凸起的喉结缓缓滑落,在颈侧洇出一道湿润的水迹。
他转头看过去,岁杳又露出了刚才那样的眼神,慌乱又战栗。他看了一会儿,挪开了目光。
每个人都唱了好一会儿,杨逍提议要不再来玩个游戏。乔可可问他:“玩什么?”
杨逍:“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乔可可想了想:“我没什么意见,你们呢?”
黄玫语觉得有些意思,便说道:“可以。”
乔可可转头,陈昭道:“嗯。”
今天的寿星都没意见,那当然是玩。乔可可看向岁杳,见岁杳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怪异,喊了两声:“岁杳,岁杳。”
“啊?”岁杳倏然抬头,只见几双眼盯着自己,她愣道,“怎么了。”
“你才是怎么了。”杨逍挑眉,问,“你刚刚一直在走神啊?”
黄玫语问她:“你在想什么?”
岁杳手心在冒汗,不敢往身边看,她转移话题道:“刚刚你说了什么?”
杨逍道:“我们在说来不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玩,”岁杳道,“可以,我没意见。”
杨逍一拍手:“好,都没意见。”
刚才说话间,杨逍就下单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牌,现在正好敲门,送了过来。杨逍开门拿了牌,铺在桌面上。
杨逍甩出五颗色子,讲解道:“玩法很简单,丢色子,谁的点数小谁抽一张牌,可以选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想要弃牌的话自罚一杯。”
杨逍指向那些啤酒,然后扭头问黄玫语:“啤酒能喝么,不行换矿泉水也行。”
黄玫语扫了一眼:“能喝。”
“ok,”杨逍笑着问,“你们呢,你们能喝么,要是不行,喝矿泉水也是一样的。”
陈昭:“可以。”
乔可可:“看不起谁。”
岁杳:“我没问题。”
杨逍摊开两套牌,成扇形。左边是大冒险,右边是真心话。
“那好,”杨逍拿起一颗色子,捏在手心里,“我数三二一,我们开始一起丢色子。”
“三。”
“二。”
“一。”
“我靠!”
陈昭五点,岁杳六点,黄玫语六点,乔可可五点,杨逍两点。
杨逍:“.....我手气这么衰的么。”
乔可可嫌弃道:“非酋。”
黄玫语:“选什么。”
杨逍伸向左边:“大冒险!”
牌面一掀。
几双眼睛看过来。
大冒险:对着走廊垃圾桶大声喊,俺老孙出来啦!
杨逍:“.....”
乔可可:“哈哈哈哈哈哈。”
岁杳:“哇。”
陈昭:“去吧。”
黄玫语没说话,但眼中藏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此刻正是KTV客流高峰,走廊来来往往,全是人。
乔可可:“去吧,美猴王!”
陈昭:“你可以自罚一杯。”
杨逍猛地站起身,“不用!这点根本不算什么,你们就睁大眼睛看着!”
乔可可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并且对准杨逍的背影喊道:“门别关,我们要看!”
杨逍脚步一个踉跄,心说好你个落井下石小没良心。
不用走多远,包厢正对面就摆着一个垃圾桶。包厢门敞开着,里面的人能把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接连好几拨路人经过,都奇怪地看了一眼站在垃圾桶前一动不动、也不扔东西,就杵在那儿的杨逍。
下一秒,这位对着垃圾桶深情款款的神人忽然放声大喊:“俺老孙出来啦!”
这几人差点脚底一滑。齐齐回头,人已经逃似地关上了门。
“哈哈哈哈哈哈!”
乔可可和岁杳笑疯了。
杨逍看着两人,呵呵两声,“你们笑吧,笑吧,有句话叫做风水轮流转。”
第二轮。
陈昭六点,岁杳四点,黄玫语三点,乔可可五点,杨逍四点。
黄玫语看着点数:“.....”
乔可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黄玫语想到杨逍干的蠢事,眼前一黑,伸向右边:“真心话。”
真心话:洗澡洗到一半没水了怎么办。
杨逍看着这张牌,咬着手绢:“这牌耍诈。”
“谁都像你啊,”乔可可笑道,“非酋。”
牌扣到桌面上,黄玫语轻声道:“等水来再洗。”
杨逍依旧咬手绢:“黑幕黑幕.....”
第三轮。
陈昭三点,岁杳四点,黄玫语六点,乔可可一点,杨逍六点。
杨逍默默道:“风水轮流转,风水轮流转.....”
乔可可给了他一个“你是智障吧”的眼神,伸向右边:“我选真心话。”
真心话:用三个词形容你的初恋。
这牌可是重量级的。
乔可可没怎么想,便道:“帅气、白灿灿、武力值高。”
岁杳半挑眉,询问道:“帅气和武力值高可以理解,这白灿灿是什么?”
黄玫语看向她:“皮肤白么。”
岁杳驳回:“皮肤白也不至于发光吧。白灿灿,这词分明是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意思。”
黄玫语不爱猜谜,她直接问乔可可:“你说的是谁。”
乔可可笑道:“韩信啊,我可喜欢他的白龙皮肤。哦,你们不怎么玩游戏,他是我玩的第一个角色,也是玩得最好的。”
岁杳想到乔可可满朋友圈的游戏截图,道:“果然是真初恋。”
黄玫语:“哦。”
杨逍:“.....”
乔可可是打野女王,想当初,杨逍和乔可可第一次在游戏中碰见还是敌对阵营。匹配机制有意思得很,把两人排在一起,一个在红方一个在蓝方。偏偏两人玩的还都是打野,那时候杨逍玩的是赵云,乔可可玩的是韩信,两人在杨逍的野区碰面,乔可可操作韩信杀了杨逍的赵云,拿下首杀。
第四轮。
陈昭三点,岁杳一点,黄玫语三点,乔可可六点,杨逍五点。
岁杳真没想到非酋还是轮着来当,她可不想跟杨逍一样社死,黄玫语的牌就很好,很简单,拼一把单车变摩托。
她伸向右边:“我选真心话。”
真心话:你做过最浪漫的一个梦是什么。
这张牌问的也很暧昧。
岁杳拿着牌良久不语。
黄玫语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你跟乔可可手气都挺差。”
岁杳:“......”
乔可可说道:“要是回答不出来,可以自罚一杯。”
“不用,”岁杳慢悠悠道,“我做过最浪漫的一个梦么。一个人。”
陈昭一言不发,指尖按着骰子,独自把玩。
黄玫语疑惑问道:“就三个字?”
岁杳说:“就三个字。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撒谎。”
杨逍说:“那能问是哪个人么?”
“这与牌面的问题无关,拒绝回答,”岁杳笑了笑,把牌扣在桌面上,“可以开始下一轮了。”
事实证明,杨逍、岁杳、乔可可,这三人就是非酋。这三人的手气臭得要死。贡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八给黄玫语,百分之二给陈昭。
黄玫语抽牌的次数一般般,每次抽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罚酒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陈昭更甚,抽牌次数一两次,问题也是不痛不痒。一次罚酒都没有过。
反观另外三位天选非酋,特别是岁杳和杨逍,抽的次数多不说,问题还都是重量级的。有些实在不适合回答,于是罚酒罚得天昏地暗。
岁杳端着酒杯,脸颊晕开一层绯红,视线微微发虚,伸手指向杨逍:“下一轮就到你喝了!”
杨逍脸同样红成一片,悬在空中手指都在晃:“屁嘞,下一轮还是你!”
第n轮。
陈昭三点,岁杳六点,黄玫语五点,乔可可四点,杨逍六点。
岁杳一拍桌子,人已经拎不清了:“好!陈昭同学,到你了,给我喝!”
黄玫语一脸无语地按住酒鬼:“他都没抽牌,喝什么喝。”
杨逍晕乎乎的,一听到喝这个字,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跟着岁杳拍桌子,举起酒瓶大喊:“该谁喝了!我来倒酒!”
乔可可理智尚存,她捂着脸:“你能闭嘴么。”
乔可可转头对陈昭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昭伸向右边:“真心话。”
真心话: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最不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杨逍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凑过来,大声念了一遍:“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最不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昭哥,你最不想做什么?”
乔可可费劲儿地把人拉回来。
陈昭身形未动,说话时的语气很轻:“最不想.....一个人。”
“啥!”杨逍做出一个听耳的动作,“昭哥你说什么。”
乔可可把他踹了回去。
这回答与岁杳第一次抽牌的回答很像。不同的问题,却是相似的回答。
岁杳已经有醉的迹象,听话都只听一半。
陈昭就坐在岁杳左手边,两人挨得极近。她眼神朦朦胧胧带着醉意,微微凑近,面对面问:“一个人?谁一个人?”
陈昭抬眼和岁杳对视,神色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不想,一个人。”
岁杳满脑子在想:“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光张嘴不说话,哑巴么,这人好眼熟,是谁来着,我好像认识,长得挺好看,睫毛好长,嘴唇好薄,如果碰到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两人面对面靠得很近,近到一说话,就会扫到脸上。陈昭目光在她恍惚到混乱的眸子上停顿两秒,然后轻轻地下落,到那唇上:“怎么了,没听清?”
声音与呼吸交错着,还是心跳,落在颈侧或是耳边,她的,陈昭的,岁杳分不清,她往后退开一点:“你好热,听不清。”
陈昭没有回答。但微微往后仰了仰头,从那瞬间的微妙中抽离。
乔可可和黄玫语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这时,半醉不醉的杨逍突然诈尸一样弹起来:“到零点了!”
岁杳也跟触发关键词似的,猛地弹起来:“蛋糕!对了,蛋糕应该到前台了!”
黄玫语伸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把人扯下来,站起身开口:“我去拿。”
岁杳眼神朦朦胧胧,怔怔望着黄玫语走远的背影:“她去哪?”
陈昭垂眸:“去拿蛋糕。”
岁杳说话声很轻:“哦。”
没过一分钟,黄玫语拎着蛋糕折返回来。岁杳第一个上前迎接,接过蛋糕,提着走到陈昭跟前轻轻放下,笑得很开心:“祝你17岁生日快乐,陈昭同学。”
陈昭静静望着她,浅褐色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岁杳含笑的模样:“谢谢。”
乔可可笑说:“陈昭,祝你生日快乐。”
黄玫语冷说:“生日快乐。”
陈昭一一回应:“谢谢。”
岁杳和杨逍这两个半醉不醉的醉鬼,特有趣的并排站着,手上各拿着一个话筒,点开歌曲播放。
岁杳跟着bgm唱着:“祝你生日快乐!”
杨逍立马跟唱,声情并茂:“祝你祝你呀生日快乐。”
陈昭往前看,岁杳弯着眉眼,向他的方向伸出手,就像是演唱会歌手对歌迷那样:“HappyBirthdaytoYou!”
生日蛋糕是青春的礼炮,那么生日歌就是青春的祝福词。在词典里有一个词叫做满心满眼。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满心满眼....
乔可可和黄玫语拆开了蛋糕包装,插上蜡烛。杨逍在灯的开关旁,“准备好啦,关灯许愿咯。”
17岁的蜡烛在黑夜中发着光。陈昭在黑夜中隔着光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闭上双眼。
“呼。”
蜡烛熄灭。
灯再次打开。
杨逍好奇地问:“许的什么愿?”
陈昭说:“保密。”
“昭哥,小气!”杨逍看起来酒醒了不少,但走路还是有点飘,他从包里摸出一个礼盒,递到陈昭面前,“送礼物环节到了。”
陈昭接过礼盒:“谢谢。”
乔可可和黄玫语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给了陈昭。
陈昭一一接过:“谢谢。”
按照岁杳性格,这个场合,第一个冲出来送礼物的人应该是她。可某人现在唱完一首歌之后,本就晕乎乎的脑子更晕。
岁杳像是反应过来,她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陈昭:“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陈昭伸手接过,抬头问她:“送的什么?”
没谢谢,反而还问她。她脑子费劲地转了转,杨逍凑热闹:“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昭问岁杳:“能拆么?”
岁杳一知半解,想了想:“能拆。”
盒子打开,里面有一个凹下去的圆形凹槽,里面放着一张光盘。
乔可可比较意外:“光盘?”
黄玫语转眼看向岁杳,询问:“内容你自己做的?”
杨逍啧啧称奇:“好想法。”
光盘很容易落灰,陈昭把盒子盖了回去,看向酒鬼:“有名字吗。”
岁杳脑子昏沉沉的,额角一抽一抽的,她郁闷道:“怎么这么多问题。”
说完这句话,终于,岁杳完全醉过去了。
黄玫语在一旁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真睡过去了?”
乔可可看了几眼,笃定道:“很显然是的。”
杨逍见自己唱歌的战友昏睡了,他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
陈昭说:“很晚了,回房间休息吧。”
黄玫语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好。”
乔可可看着闭眼的岁杳,“岁杳怎么办。”
陈昭微微俯身,一把抄起醉鬼,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我抱她回房间。”
见此,乔可可扬了扬眉:“行。”
岁杳被人抱在怀里毫无所觉,嘴里嘟哝说了一句:“蛋糕,蛋糕还没吃。”
黄玫语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是真醉还是假醉。”
乔可可哭笑不得:“真醉吧。”
杨逍拎起蛋糕,跟在后面。五人乘坐电梯,回到房间楼层。
推开房门,陈昭清楚她订好的房间,正要迈步往里走,怀里的岁杳忽然闹了起来,“我不进去,我还要看海绵宝宝,黄玫语,说好的一起看海绵宝宝。”
黄玫语站在不远处,脚步顿住,回头道:“你自个儿看吧,我才不要熬夜,会有黑眼圈。”
陈昭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怀中的人,低声商量:“要不明天看?”
这话是专门问她的。岁杳微微掀开眼皮,灯光刺得人发晕,睫毛轻轻不住颤动,一只手突然挡在眼皮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昭移开手,将她轻轻放落地,低声询问:“是醒着,还是在梦游?”
岁杳眉头微微蹙起,脑袋歪向一边,满眼茫然地问:“电视在哪儿?”
陈昭静静望着她,只见她眼皮发沉,迷迷糊糊地不停眨眼。
行,还是醉鬼。
陈昭无奈道:“很想看?”
岁杳点头。
陈昭领着人去了客厅,给人点开海绵宝宝。
过了好一会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声音。
岁杳松弛地瘫在沙发上,屏幕五彩斑斓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困意如同潮水层层漫上来,眼皮沉甸甸往下坠,意识渐渐模糊,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突然,唇上传来轻微的触感。
酒意消散不少,心跳在这一瞬间加速。
她猛地睁开眼睛。
抬起头。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