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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蓦然回首灯火阑珊2

    梦么。

    岁杳抬手撑住沙发想起身回房间,眼角余光瞥见沙发旁的猫咪玩偶,顺手一把捞进怀里,赤着脚套上拖鞋,关掉电视,脚步晃晃悠悠地朝卧室走去。

    路程很短,三两步。

    落在她脚下却像踩在绵软的棉花上,浑身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岁杳怀紧玩偶猫咪,一头扑在床上,心脏咚咚跳个不停,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怎么回来的?记得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然后呢?没印象。

    岁杳把脸从被子里解放出来,挪了挪脑袋,在黑夜中悄悄掀开一只眼去瞧了瞧手边的玩偶猫咪,又带着几分懊恼,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记起来一些,全是丢脸的,还不如不记,就当她醉了,醒不来。

    五位放肆潇洒整个周末,嗨到凌晨,一个个的想要起床跟要他们命似的。

    岁杳头发乱糟糟,身上套的衣服皱皱巴巴,她的眼皮下顶着两个黑眼圈cos大熊猫,此刻懒懒地站在冰箱前拿着什么。

    杨逍打着哈欠拉开门,往这边撇下眼:“大早上cos功夫熊猫呢?”

    岁杳单手拿小蛋糕,关上冰箱门,表情恹恹地歪头:“都是宿醉,怎么你就睡得香?”

    “昭哥不是买了解酒药放在床头,”杨逍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慢悠悠往沙发走,懒洋洋道,“你没吃?”

    “吃了,但感觉没什么用。”岁杳嘴里叼着叉子,清甜奶油在舌尖化开,说话含混模糊,“蛋糕要来一块么。”

    杨逍摆手拒绝:“大早上吃冰的我不行。”

    说完,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绵长的哈欠,满是挥之不去的浓重困意。

    “你们起这么早开茶话会呢。”

    乔可可跟岁杳同款发型和黑眼圈,简直是Ctrlc加Ctrlv的复制粘贴。杨逍回头一看,诧异道:“巧克力可可,你不是睡挺早么,怎么,都背着我偷菜去了?”

    乔可可不想理会傻鸟,整个人像是在状况外,余光瞥向岁杳,顿道:“蛋糕还有么。”

    岁杳已经坐到沙发上,她抬手指向冰箱:“里面的。”

    乔可可隔空比了一个ok,往冰箱里拿出一块切好的小蛋糕,一屁股坐到岁杳边上,甜蜜品尝着奶油:“蛋糕都是你切好的?”

    杨逍在一旁闷闷提醒道:“早上吃冰的容易坏肚子。”

    “不是我,”岁杳把脸埋进软乎乎的玩偶猫咪里,双腿蜷起,双手捧着一小块蛋糕,回答乔可可,“我开冰箱门的时候已经切好了。”

    乔可可一顿:“这样哦。”

    “昭哥,你醒了?”

    “嗯。”

    头顶轻轻传来一声闷响。

    岁杳抬起脑袋,直直撞进一双冷淡的眸子。陈昭垂着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几分,又克制地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来,只捻起她散落的一缕碎发,而后率先偏过头往厨房走,低声提醒:“先吃点东西垫垫,只吃冰的容易闹肚子。”

    岁杳怔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方才抱玩偶、捧着蛋糕的姿势,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乔可可偏过头:“陈昭切的?”

    岁杳收回视线,端正脑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手中的小蛋糕上,叉子还含在唇边,“应该,是吧。”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些东西。

    似乎,是她闹着吵着要吃蛋糕.....

    岁杳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松下去,过了好久好久,一瓶温牛奶轻轻贴到她脸颊边,她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想什么?”陈昭薄唇微抿,目光先落在她唇上,又悄然错开,低声发问。

    岁杳没有回头,反手摸索到牛奶瓶,指尖猝不及防撞上他温热的指腹,又瑟缩了一下。她攥紧温热的玻璃瓶收回手,半晌,才从喉咙里轻轻挤出细碎的一句:“哦...哦,没什么,谢谢。”

    “还有面包,”陈昭说,“肠胃不好先吃面包再喝牛奶。”

    岁杳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静了几秒,刺啦一声撕开面包包装袋,小口小口往嘴里送,再搭配着温热牛奶慢慢咽下。平时该调侃几句,说点什么,现在应该是宿醉后的原因,浑身提不起来精神,所以什么想说的都没有。

    没错,是这样。

    兀自别扭了一会儿后,岁杳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她想找点开场白,想要问牛奶什么时候买的。刚一转头,陈昭面色冷淡地往她旁边一坐,陷下去几分,偏过头来,一下子撞上视线。

    岁杳几乎是下意识:“你——”

    “你昨晚吵着闹着要早上喝。”陈昭抢先开口。

    “?”她一顿,表情出现一丝茫然,垂眼看向手里的牛奶,几秒后又抬眸望向他。现在捧着牛奶喝的人是她没错,可话是她说的么?她有说过?

    “不给你买就倒地不走,还要撒泼打滚,”陈昭随口说,“好喝么。”

    岁杳:“.....”

    “昨天....我真这么干了?”岁杳木着脸向身旁两位求证,硬邦邦说,“倒地不走,撒泼打滚?”

    杨逍倏然偏过头,只给她留下一个刀削般绝情侧脸:“我也醉了,不知道。”

    乔可可手上拿着陈昭刚才给的面包,吃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忍不住看了看岁杳,又看了看陈昭,脑内风暴,纠结好几秒,才含糊地应了一句:“别想了...都过去了。”

    叛徒。

    没有,不可能,没干过!

    岁杳是没记全,但不是失忆,具体做了什么她才没忘。

    岁杳感觉到陈昭好像深看了自己一眼,只觉眼尾一片滚烫,半晌对方轻声道:“再不喝要凉了。”

    细小的吸管被用力咬着,牛奶液飞快往上流动,可怜兮兮响了几声。

    岁杳低头嘀咕:“骗子。”

    说的很小声,几乎算是无声。陈昭不经意扫了岁杳一眼,小骗子飞快瞥开视线。他半垂着眼,漫不经心道:“我记得你喜欢草莓味。”

    “......”

    只是片刻,岁杳一顿,后背重新靠回玩偶猫上,盯着手心里的半瓶牛奶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他们正常坐在一起,跟平常一样说话,又没肢体触碰,就算肢体触碰,不应该这么让人....受不了。

    岁杳默默地想。

    陈昭沉默地朝她看了一眼,没由来又说了一句:“想起来了?”

    自然光线落在陈昭的脸上,把他的脸衬得如玉。

    岁杳僵着脸盯了一会儿陈昭,忍不住颤了一下眼,不确定道:“什么?”

    陈昭说:“倒地不起,撒泼打滚。”

    然后,陈昭看见小骗子睫毛轻轻发颤,双唇紧紧抿住,手指用力攥着牛奶瓶,指腹处的皮肉都被压得陷下去一小块,从白变粉,再到红,倏然转过头,刻意不看他,咬牙切齿低声说:“胡说八道。”

    陈昭说:“我没有。”

    岁杳皱起脸,吃这么一个惊天闷亏,简直想要拎着人衣领,然后一字一句说你就有。

    可她说不出口,再说不就表明她什么都没忘,什么都记得么!

    陈昭在试探她。

    可恶、可恨、可耻。

    岁杳想要骂出口,却只能这么闷

    闷地自己想。

    “我不记得了,”岁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耍无赖,“不记得了就是没做过,我不承认。”

    “那怎么办,”陈昭微微弯腰,曲起的手肘抵在膝盖上,侧过头看向她,“我记得。”

    岁杳咬着吸管猛吸一口,闭上眼,人已经离开好一会儿:“陈昭同学,请你忘记。”

    陈昭单手撑着下颌,眉眼微垂,似在暗自思忖。岁杳悄悄往另一侧挪了挪身子,后背轻靠在沙发上,缓缓抬眼,恰好撞见乔可可慌忙躲闪开的目光。两位不约而同的往窗外看,刻意避开了岁杳的视线。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咔哒”响。

    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大早上的,岁杳跟个惊鸟似的,一惊一乍地扭头。

    黄玫语搭在门把上的手骤然顿住,目光先掠过岁杳惊魂未定的脸,又看向两位伸长脖子的傻鸟,无语开口:“窗外有金子么?”

    黄玫语气色清爽,看着便是一夜睡得安稳。她淡淡扫过客厅几人,径直走向微波炉,拿起一旁尚有余温的牛奶瓶:“谁买的,我喝了?”

    岁杳顺着视线望过去,这才反应过来,那瓶温牛奶并非只单独为她准备,而是人人都有一份。她默默收回目光。

    “昭哥买的。”杨逍直起身,扭头问,“昭哥,我能喝么?”

    陈昭头也不抬,目光从岁杳的脸上收敛回来:“想喝就喝。”

    杨逍抬脚走过去,随手捞起一瓶牛奶,乐说:“谢啦。”

    黄玫语无所谓地拧开牛奶瓶盖,斜倚在窗边望向海面。轻柔的海风拂起她垂落的发丝,她将瓶口抵在唇边抿了一口,草莓味的,有点甜。她不自觉蹙了下眉,侧头朝陈昭的方向看去,半晌,忽然挑了挑眉,转头问身边一同靠窗边吹海风的杨逍:“他们怎么了。”

    杨逍目光散漫地飘到海边的一棵树上:“想听就那样还是不知道。”

    黄玫语呵了声:“有区别?”

    “有吧,”杨逍双手撑在窗户口上,视线仍落在那颗树上,没由来地说,“有的。”

    “有的。”乔可可走到窗边,挨着两人后背靠住窗框,歪着头看向黄玫语轻声开口,“就那样。”

    岁杳转过脸,斟酌片刻看向陈昭:“你还没吃早餐,牛奶你不喝么?”

    陈昭任由她静静望着,低沉地说道:“凉了,喝不着。”

    岁杳定定望着他,沉默良久,倏然站起身,拎着那瓶只剩大半的牛奶,径直走向微波炉。

    窗户边上三颗脑袋跟着她挪动。

    只听“叮”的一声。

    岁杳站在微波炉前垂着头,抽了张纸巾裹住温热的瓶口,拎着牛奶就往回走,全程没分给窗户边上三人半分目光。

    “给,”岁杳将牛奶瓶递到他面前,“不凉,刚热好的,小心烫。”

    陈昭抬眼,愣了一瞬。岁杳慌忙偏开视线,声音含糊地补了句:“别看我,是你委屈巴巴的要。拿着。”

    岁杳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散了过后,她才感到自在不少。

    岁杳重新坐回原位,捧着小蛋糕小口吃着绵密甜软的奶油。可一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挥之不去。那道目光很轻,慢悠悠地从眼尾落到耳垂,再到...唇上。很轻很慢。

    岁杳端蛋糕的手缓缓垂下,她微微侧眼看过去。陈昭倚在沙发边上,单手支起侧脸,正垂眸右手掌心里的牛奶瓶。此刻像是才察觉到岁杳的视线,漫不经心抬过眼来。

    刚刚的一切就像是错觉。海风从窗纱里透进来,窗口的三人打了个冷颤。岁杳听见陈昭对她说:“对了,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