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承谕顶着李相淑满是担忧的目光,他什么都没说,但李相淑就像是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这样一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安王抓走了穹克族的小王子,他要把这个罪名给我。”
“他要让我身败名裂,提前前往西疆,还要孤身一人。”
其实章承谕还是往轻里说了,安王真正想做的是要让他死在西疆再也不要回来。
只是章承安还是太高看自己了,想的也太美了。
“那你什么时候会走?”
李相淑抓着章承谕的衣袖,眼中担忧更甚。
圣上要让章承谕孤身一人前往西疆,他的手下兵马全都带不过去,只有西疆军能用。
但西疆军听令于常胜将军,他能用顺手吗?
“也许是后天,还要运一批粮草过去,西疆那边要做好久战的准备,粮草短缺了。”
章承谕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应当会比之前提早两日只是。
“那我们还有时间去玉华山吗?”
李相淑忽然想到此前两人共同商量的去玉华山解梦一事,此事还没解决呢。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再过这样的噩梦了,好像自从他们决心去玉华山开始。
章承谕低头沉默一瞬,还是艰难开口:“应该是没有时间了,等到我走了,你同宋小姐一同前去吧。”
“你们二人一起,我也放心些。”
“好。”
李相淑握着章承谕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将眼中蓄着的泪水憋了回去。
——
圣旨是昨日抵达的摄政王府,消息是第二天就传遍了满京城,一时间京城中人纷纷猜测摄政王和圣上究竟是兄弟和睦还是兄弟情裂。
除此之外更多的视线是被太后赶在圣旨之前下的懿旨,一旨定罪,又一旨脱罪,时下之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看不懂圣上和太后的操作。
世人皆知太后和摄政王关系不好,虽是亲生母子但势如水火;但圣上和太后不同,母慈子孝,这是第一次圣上驳了太后的旨意。
只是下毒一事,查案查到今日结果就被两道旨意轻飘飘地揭过,不管罪名如何,摄政王都要去西疆,既是平凡战乱又会立下赫赫战功,便是有罪也会变成无罪。
“还真是看不懂太后要作何啊。”
段誉立于院子中望着抽条的新绿,背着手对垂首站在自己身侧的阿初说道。
“大人,不管太后究竟要做什么,只有一点,太后恨摄政王,那她必然想要弄死摄政王,如此也算是和上面那位殊途同归。”
阿初朝着东北方向指了指,神情肃然。
“你说的也对,今早王爷应该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吧?”
“回大人,王爷已经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圣上新下了旨意,让摄政王提早出发,算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
“圣旨到——”
曹公公双手端着明黄圣旨快步从摄政王府外走进来,前院中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早早等候多时,见到曹公公进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等着颁布圣旨。
曹公公举着圣旨,带着怜悯和心疼地看向跪着的章承谕,心里涌起一阵心酸,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先帝啊,你看了吗?你最恨最惧怕的儿子做好了一切你想要他做到的事情。”
他能护住自己的胞弟,也守得住新朝的疆土。
可偏偏你们都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疆战事告急,战情紧张,特派摄政王提前前往西疆,稳定军心,安稳边疆,钦此!”
“接旨吧,王爷。”
曹公公走向前两步,将圣旨置于章承谕头顶。
“臣谢主隆恩!”
章承谕叩拜而下,双手悬起接下圣旨,随后缓缓起身。
曹公公这才凑近走到章承谕身边耳语道:“王爷,圣上的意思是明日就出发。”
“明日?”
章承谕眼中闪过诧异,侧目看向矮自己一头的曹公公,见他不回答,摆手屏退了下人,又问了一遍:“怎么变成了明日?”
曹公公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腿肚子抖了一下,开口道:“安王硬逼的。”
“发生了什么?”
李相淑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就感觉也许西疆的战乱和安王脱不开关系。
曹公公朝着李相淑一行礼,才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安王今日一早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宫中。”
“穹克族?”
李相淑小声喃喃一句,搜索着记忆中有关穹克族的记录。
穹克族自新朝建立以来就一直与新朝为敌,直到数年前摄政王带兵前往西疆,以铁血手段将穹克族制服,每三年向新朝觐见一次,一直持续到先帝灭亡,章承恩登基。
自西疆军由常胜将军接手,三年以来,对西疆有所松懈,穹克族也就蠢蠢欲动。
而穹克族小王子被抓一事直接引起穹克族暴怒,率领三千大将直逼边境,战事一路告急,西疆军频频战败后退,不过一月就已丢失数座城池。
“既是如此应该先把穹克族小王子放了才是,而且西疆军向来以勇猛著称又怎么会频频战败,丢失城池。”
李相淑心中不解,歪头询问过去。
章承谕侧目摸了摸她的头,亲自跟他解释道:“放不了,穹克族小王子在这里是筹码,是日后和穹克族谈判时最好用的武器,更何况安王的目的就是要让我提前去往西疆,圣上不同意,他也要以穹克族小王子的死相逼。”
章承谕这话说的没错,章承安心里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阿图勒·羌无在他手中最好的用法便是如此。
他死或是不死,都没有关系,穹克族攻略了多少座城池也没有关系。
只要是能把章承谕逼过去,让他死,这便足够了。
“王爷说的是,正和今日偏殿发生的如出一辙。”
曹公公在一旁连连称赞,拍着章承谕的马屁。
其实不仅是这件事情章承谕预料到了,今日在偏殿中,赶在章承安带着阿图勒·羌无来之前,他就把所有可能和应对之招全部告诉了章承恩。
这件事能进展到如此也是章承谕在背后帮着章承安推了一把。
“你先退下吧
,回宫复命去。”
章承谕摆了摆手,指向门外,让曹公公退下。
“是。”
曹公公低下头,缓缓向后退去。
李相淑一直望着曹公公退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牵起章承谕的手朝着后院走去。
“你明天就要走了?”
李相淑声音颤抖,握着章承谕的手冰凉。
章承谕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点头,伴在李相淑的身旁。
其实这点他是没有想到,不过算着应该是章承安想让自己明日就走,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那我回屋中替你整理一下行李。”
李相淑说着松开握着章承谕的手,低着头快步朝着海棠院走去。
可是章承谕分明看见在李相淑拐进后院的连廊时,脸边落下了一滴泪,又被她用手轻轻抹去。
饶是章承谕不爱哭,此时也忍不住鼻头酸涩,他抽了抽鼻子跟上李相淑的脚步朝着后院走去。
海棠院中,假山两侧的草地开始抽出新绿,海棠树也有隐隐冒头之势,绿芽儿还被棕色的绒毛包裹,等待着新春一置就抽出崭新的枝条。
李相淑来不及欣赏院中的早春景色,低着头从房中翻出一个大箱子,整理出几件厚衣服。
西疆比不得京城,天气寒凉,风沙又大,得多带几件厚衣服免得着凉受寒。
还有生辰宴她送给章承谕的软甲也要带着,刀枪无眼,身上穿着一件还能挡一挡。
收拾着收拾着李相淑就看到手中的衣衫突然湿了一块,她才回过神来似的抬起手,摸向眼边。
她哭了。
“淑淑!”
章承谕的声音从外间穿出来,急切短促,跨过门槛的步子也急。
一步两步全都重重地踩在李相淑的心上,听着章承谕又一声情深意重的“淑淑”,她再也忍不了,泪如雨下的呜呜哭了起来。
章承谕听到李相淑的哭声,心攸得一紧,顿觉如刀割一般刺痛,放缓了脚步,慢慢靠近李相淑。
就像是唯恐惊扰了胆小的独自绽放的花骨朵一般,静悄悄,却又带着焦躁。
李相淑虽然背对着章承谕,但凭借两人彼此的熟悉她知道章承谕就在自己身后,于是身子一转扑进章承谕怀中,双手紧紧抱着章承谕的窄腰,连珠般的泪淅淅沥沥的落下,沾湿了章承谕胸前的衣襟。
湿到了他的心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一日急一日,原本说是,说是一周,后来又变卦成后日,现在又成了明日就要出发。”
李相淑呜呜呜的哭着,心中舍不得分别,话便也说的急,又因为哭着声音呜咽,抽抽泣泣的说不清楚。
章承谕也同样紧紧抱着李相淑,听着她急哭了说的话,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京城陪着李相淑,一半前往西疆平反叛乱。
“你,你……”
李相淑心中急切,心里就有太多太多话想要说与章承谕听。
她从章承谕怀中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哭红了的小脸,双目泪涟涟的看着章承谕,突然就松开抱着章承谕腰地手,踮起脚尖狠狠地咬在章承谕的喉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