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嫣听着直摇头。
伍拾祎若有所思道:“靖安王也确实阴晴不定。”
伍夫人想着族中适龄儿郎们,嘱咐道:“让你选人你便去吧,选与你关系好的,不要惊动你父亲,定了便带着去拜见你大姐姐。”
伍拾祎称是。
......
刘玉枢翻看着伍拾宣整理出来的札子与朝中文书,抬头看着默记舆图的伍拾宣,喟叹:“宣儿,你如此用功,是要入朝做官去了么?”
“不知政事,我如何可知那么多贵女到底想做什么?”伍拾宣头也不抬,在舆图上细细地标记着所属世家:“这可太有意趣了。”
刘玉枢站在伍拾宣身后,看着伍拾宣仔细卷出一大片区域,问道:“你这片为何标注的如此仔细?”
伍拾宣打量着当真有几分好奇的刘玉枢,笑道:“这些都是苏家与其交好的世家,经营的田产与林矿。”说着声音轻了几分,更为认真看着刘玉枢的神色,拉起刘玉枢的手腕,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王爷,你胞兄养了不少人手与私兵,你知道么?”
刘玉枢不太确定地回忆这些天伍拾宣所看的文书,看着舆图上的标记,踌躇道:“亲王有些私下的人手,也属正常?”
伍拾宣摇头:“是私兵,许有数千甚至过万。”
刘玉枢神色不明。
伍拾宣解释道:“王爷,二皇子挪用你府中钱粮,许是已经耗尽苏家余粮,真的周转不开。崇尚质朴,许是真的奢靡不起来。武人食荤,当真是日日销金。”
刘玉枢深深呼出口气:“你可有实证?”
“王爷,你想找么?”伍拾宣指向舆图北侧一处:“六皇子的外家与亲家,可不缺兵用,就是朝中势弱一些。”手又向南滑动些许:“大皇子,就很富庶了。”说着又指向几处关隘与大部分江南,与陇西富庶地区:“这些是今上的亲信把控之地。”
刘玉枢点头。
伍拾宣问道:“王爷,今上给你们皇子们的封地分别在哪里?”
刘玉枢看着细细标画过的舆图:“你没找到?”
伍拾宣摇头:“我连当初封亲王的诏书都找来看过了。”
“你没有找到,就是没有。”刘玉枢解释道:“父皇不愿封出富庶之地,但是,贫瘠之地也无多少供奉,有时甚至要赈灾。”
伍拾宣放开刘玉枢手腕,转身看着舆图,仔细思量。
刘玉枢笑道:“宣儿,你在帮我找封地么?”说着把下巴搭在伍拾宣肩上,看向舆图:“这张图定不只是你细细察看过,不会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富庶之地的。”
“富庶么...”伍拾宣不置可否,世家贵胄所认为的富庶可与自己不同。
刘玉枢承诺道:“我去秘书省找一些地方志给你看,你要不要去选一选明日进宫参宴穿什么?”
伍拾宣想到接到的帖子,心中怏怏,不确定道:“那件海清色的如何?金簪?”
“红云前几日不是又给你置办了一些春季衣裙么?”刘玉枢回忆道:“有一件银红色的绣海棠的,不喜欢么?明日春日宴,要簪花的。”
伍拾宣不太记得银红色衣裙,只觉浅色衣裙进宫有些繁琐。
刘玉枢垂眸看了看伍拾宣身上的木槿色拖地衣裙,继续道:“你平日也穿得很鲜艳,不喜欢银红色么?”
“喜欢的。”伍拾宣摇头:“我只是每次参宴都毁一两件衣裙,泼酒的,洒汤的,乱抓的小孩子,放针的,驱猫的,花样挺多的。我心疼好看的衣服。”
“我之后会置更多衣裙送你,没什么好心疼的。”刘玉枢扫了一眼舆图:“这里又没有千万私兵要我养,你也不花销什么,只是建了个暖房养大雁。”
春和景明。
伍拾宣簪着满头绢花,坐在马车中,听着刘玉枢嘱咐:“赐酒过后,我才会去花园送你花。”推开车窗,把手稍稍探了探冷暖,乍暖还寒,应道:“王爷,你猜我今日能顺利接到你的花么?”
刘玉枢面色沉了沉,看着伍拾宣伸出车窗的指尖:“宣儿,想想办法。”
指尖感受着风中的暖意,伍拾宣点头:“是该想想办法。”
刘玉枢随着伍拾宣下了马车,看着伍拾宣一路走向后宫方向,脚步轻快,伸手在空中试了试,并没有感受到与平时不同。
绿玉宽慰道:“王爷,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刘玉枢闭了闭眼:“六哥一直没有送信过来么?周昭仪没应?”
绿玉摇头:“没有。”
刘玉枢面色晦暗,一言不发地走入皇宫。
......
伍拾宣一如既往跟着宫女到了花园席间,余光瞥了一眼藏在边角的火盆,冰面被凿开的水池,池中游动锦鲤,树梢上的鸟雀,托盘中的绿酒,最后看向席间或巧笑嫣然,或强颜欢笑的贵女们,脚下稍稍踢了踢自己安排的座椅,借着整理裙裾,手探过椅面,才轻轻坐下,接过宫女端来的酒樽。
周翁乔打量着伍拾宣身着的衣裙,笑道:“宣姐姐,你的裙子是哪里绣娘缝制的?刚刚你走过来的时候像一朵春日云彩。”
伍拾宣闻着酒樽中的酒香,实不知自己的衣裙出自谁手,看着周翁乔的一头鲜花,不答反问道:“若今日风疾,花瓣飘落该如何?”
周翁乔扶了扶头上花簇:“绢花无香,我不喜欢。伍姐姐,你准备今日的词令了么?”
伍拾宣摆手,话没出口,就听到内监传唱,便与众人一起参拜皇后与妃嫔们。
皇后免了众人的礼,一一问候了席间众人,才道:“今日春光旖旎,我宫中紫阳花早开,便以此为词令吧。”说着伸手折出一支紫阳花:“本宫先开个头,万紫千红总是春。”
侍立在一侧的宫女忙接过花枝,递至席间。
伍拾宣转头对周翁乔轻声道:“翁乔妹妹,你能匀我两句词句么?”
“早晚移栽到梵家?”
伍拾宣把递到自己手中的花枝,一瞬递到周翁乔手中:“我就算不通诗赋,也知不能说这句吧?”
周翁乔把玩了一瞬手中紫阳花,递给身侧之人:“我备的是桃花,春日,柳枝这些词令,怎么知道凤仪宫中的紫阳花春日就开了?”顿了顿又道:“况且,你能说这句啊。”说着指了指四周,各位未
婚女儿们或作词或罚酒,谈笑传花,带着些调侃道:“虽说是春日宴,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为靖安王择妃。虽说是为靖安王择妃,但所有人都知道靖安王自己择过了。来此当真只是参宴,或是等赐酒后相看相看其他郎君。”
伍拾宣伸手碰了碰桌上果子,瞥了一眼坐在亭子中的贤妃,还有在一旁讲话的周昭仪,不置可否,开口问道:“翁乔妹妹,那你来相看谁?”
周翁乔歪了歪头,似是带着些认真道:“靖安王。”
伍拾宣颔首,微微摇头道:“他母妃只喜爱自己母家女儿,会常常忘记召见的娘子,你要记得穿软和一点的鞋子。”
周翁乔忍不住笑了。
宴席过半,伍拾宣与周家参宴娘子们一起起身,去拜见周昭仪与八公主。
周昭仪把桌上装着糖果子瓷盘向远处移了移,不让坐在一侧的小女孩再吃,开口道:“熙儿,不能再吃了。”
八公主似是不高兴般一扬手,放置在石桌上的茶壶摔落而下,茶水四溢。
伍拾宣一瞬提着裙摆向一侧挪了几步,躲过了会沾湿大片裙摆的茶水,一言不发,听着宁谧的春色中,或轻或重的各色声音,在战场也不过如此了。
周昭仪终是安抚好了怀中女儿,才一一与周家女儿叙话,看着宛如要一直静静站下去的伍拾宣,才道:“宣娘子,你母亲近来如何?”
伍拾宣福了福身:“回昭仪,我母亲近来筹备我妹妹的婚事,十分劳心费神,我不能在旁相助,十分愧疚。”
周昭仪打量着伍拾宣身上的衣裙,笑道:“嗯,你的婚事,你妹妹的婚事,都要灿姐姐筹备,确实很是繁琐。”思量半晌,又道:“宴罢你带两幅累丝双鸾步摇与玉镯给你妹妹添妆吧。”
伍拾宣再次行礼:“我代妹妹谢昭仪赏。”
周昭仪摆手:“你们小娘子们去玩儿去罢,可以去凌霄池边看看,今年有几尾锦鲤尾隐有绿泽,实是非凡。”
伍拾宣随着众人走去凌霄池边看锦鲤,水光潋滟,足有百条锦鲤如蝴蝶般游弋。
周翁乔眯着眼睛:“哪有绿色的锦鲤?宣姐姐,你找到了么?”
伍拾宣摇头:“暂无。”
周翁乔似是随意问道:“你与你妹妹很亲近么?如此直接地为她请赏,她得了,你可就没有了。”
“我有很多钗环了。”伍拾宣余光看着更多的参宴娘子们来凌霄池边,继续道:“但是,我妹妹得到了昭仪的添妆,会为她大婚添喜气的。”
周翁乔似是放弃寻找绿锦鲤,好奇道:“你妹妹嫁的谁?”
“还在议亲。”伍拾宣语焉不详道:“我父亲得高人谶言,今年是嫁女的吉年,可得美满。”话音未落,就听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出:“什么高人?怕不是家中女儿们年纪大了,急着往外送呢吧。”
周翁乔蹙眉转头便看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苏绵忆,不悦道:“绵忆,你怎么总如此口无遮拦?”
伍拾宣细看了一眼从脚底到池中,碎石铺路,有些青苔,并无突起,水池清澈,锦鲤欢游,无尖锐边角。便也缓缓转过身,看向苏绵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