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宣指了指一旁银盘中的冰花:“那些是咱们明日去冲虚观参拜,我带去供奉的。”又指了指两盏莲花宫灯:“这两盏放寝宫口,放灯烛在其上,也算年节装饰。”
刘玉枢拉起伍拾宣的手,冰凉湿冷,扫了一眼一桌冰雕瓜果:“那些呢?”
白檀忙应道:“回王爷,是我的,我雕着玩儿的。”
刘玉枢点头,冷声道:“所以,天寒地冻,你和她在外面玩儿了一下午冰,不知道劝她回寝殿么?”
伍拾宣起身,拉着刘玉枢向寝殿走,柔声道:“王爷,我让人熬了甜汤,咱们去用一些吧?”
刘玉枢想着从管家处所听之事,看着伍拾宣宛若平常的神色,应着听到的琐事,居然没一句提到伍家,便顺着伍拾宣的意思喝汤用膳。
膳毕,招手让身后管事呈上两个匣子:“我今日在湘王叔那里得了几颗上等琥珀,我想雕个私章,你也选一颗,我让人送去少府监刻。”
伍拾宣看着匣中橙黄的琥珀,圆润有分量,其中一颗甚至有树叶藏于其中,不由拿起来,细看其中纹理。
刘玉枢笑道:“喜欢这个?那就用这个给你刻章。”
伍拾宣摸索着手中琥珀,抬眸看向刘玉枢,笑道:“王爷,能答应我件事么?”
“什么事?”
伍拾宣抱上刘玉枢的胳膊,嗔道:“王爷,你不该直接说好么?”
刘玉枢摇头:“若是我不爱听的,我自是不应的。就算我应了,我也不会守诺的。”
伍拾宣垂眸看着手中琥珀,不知如何措辞。
“所以,确实是我不爱听的。”刘玉枢靠在伍拾宣肩上,看着眼前人为难的表情:“我刚刚送你如此罕见的琥珀,宣儿,你好好想想你要说什么。”
伍拾宣定了定神,还是开口道:“王爷,我痴心于你,只是......”
刘玉枢打断道:“宣儿,我不但不会应,我还会不高兴。”
伍拾宣闭了闭眼,把琥珀放入匣中,咽下欲出口之言,事到如今,说自己容忍不了新人,不想做王妃管后院,过些年想离府别居,已经来不及了,沉默片刻,才道:“王爷,其实我父亲是对的,我不是后院养大,实无容人之量,只会争斗与占取。”
“你父亲懂什么,因为他,你家都被抄过。”刘玉枢感受着伍拾宣脖颈间脉搏,跳动鲜明:“我反而觉得你心慈手软了,才让你父亲有如此说辞。宣儿,约束一下你的族人吧,如果我来处理,他人会认为我是在责难于你。”
伍拾宣点头。
刘玉枢抱着伍拾宣的腰:“想要顺心,自然就要争斗,否则,就算你是皇女,你也会被苏绵忆欺负的。”
伍拾宣有些不可置信。
“那是一个舞姬所出的小公主。”刘玉枢拉着伍拾宣走向后殿,坐在床头:“自小身子就弱,很喜欢吃蜜糕,她的侍女一次误把苏绵忆的蜜糕拿了,你知道之后如何了么?”
伍拾宣揣测着:“再也不让膳房给小公主做蜜糕了?”
刘玉枢笑着摇头,抚着伍拾宣的下唇:“她让人把蜜蜂放入糕中,依旧送去给那个小公主。”
伍拾宣沉默半晌:“若不小心吃下,蜂刺有毒的,这不是谋害皇嗣么?”
“我母妃说是小女孩玩闹。”刘玉枢拆着伍拾宣的钗环,叹道:“因被吃了一半的蜜蜂吓到,我那个妹妹之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也吃不下东西,人慢慢地就不行了。”
伍拾宣欲言又止,皇宫真难活。
“你知道父皇说什么么?”
伍拾宣摇头。
刘玉枢把伍拾宣披下来的长发挽到一侧:“父皇说,连东西都吃不下,真是福薄。”
伍拾宣忽觉有些冷,向刘玉枢怀中凑了凑。
刘玉枢拉着伍拾宣跨坐在自己身上,带着些笑意道:“想起这些,我有些不高兴,宣儿,哄哄我。”
伍拾宣靠在刘玉枢怀中,自己居然心悦这种血脉所出的儿郎,实是不知死活了。拥有如此血脉之人,哪怕与自己相看两厌,也会把自己困死在后院,不会让自己逍遥在外,轻松度日的。
刘玉枢抱着怀中之人,温热柔软,默然不语,问道:“若是你,你待如何?”
“我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把你表妹推进湖里的。”伍拾宣顺着刘玉枢的动作,稍微撑起一些身体:“我气性大,还胆子大。”
刘玉枢扶着怀中人的腰,柔韧有力,靠着伍拾宣的肩膀,听着逐渐变快的心跳之声,颇为愉悦,笑道:“宣儿,你可真让我称心。”
......
繁星满天。
伍拾宣裹着大氅,靠着殿门,看着两侧自己雕的莲花冰灯。
绿玉喝着热汤,劝道:“姑娘,你不要在这里吹风,万一着凉了,王爷当真会罚我们的。”
“我雕的灯不好看么?”伍拾宣看着冰灯,烛光在其中散出氤氲之色,十分不解:“你觉得好看么?亲王可真难取悦。”
绿玉被刚进口的热汤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扫了一眼伍拾宣,惊道:“姑娘,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把王爷哄开心一些。”
绿玉听着直摇头:“姑娘,你不要在这里吹风,王爷会开心一些。”
“白檀呢?”
绿玉指了指花园方向:“他挺开心的,摆他的冰雕去了。”
“那他挺好哄的。”
绿玉闷头喝汤:“姑娘,算我求你,别让王爷来这里找你,然后责骂我不劝你回后殿。”
伍拾宣转身回后殿,喝着茶水,把玩着匣子中的琥珀。就听刘玉枢唤自己:“怎么起来了?”
放下手中琥珀,应道:“我起得晚,自是因我睡得晚。”
“来陪我。”刘玉枢抚上伍拾宣后颈:“哪有小娘子事后不温存温存,就到处走动。”
寒冰消融,冬去春来。
王府书房,伍拾祎遥遥站在桌案一侧,看着伍拾宣细读着不知什么书册,不由问道:“大姐姐,你现在爱读书了?”
“我现在需要读些书。”伍拾宣放下手中册子:“你来有事么?”
伍拾祎踌躇道:“大姐姐,宋郎君年后忽来寻我,直接处置了为难我的那些子弟。吏部还授给我个王府参军的虚职。你知道么?”
伍拾宣点头:“我安排的,你今后就
跟着宋郎君好生读书,为王爷尽忠,明白么?”
“大姐姐,你年前不是让我自己去求请么?”伍拾祎不甚确定道:“年后怎的连官职都给我安排了?是有什么吩咐么?”
伍拾宣抬眸扫了一脸忐忑的伍拾祎,管束族人也是细活儿,面上缓缓一笑:“你去族中再选两人,陪你去国子监读书吧。”
“啊?”伍拾祎惊道:“我选?选谁?正经入学国子监?”
伍拾宣点头,肯定道:“嗯,正经入学,在国子监学够年份,就可去吏部等授官。若是做事得力,王爷自是会荐官的。”
桌案上瓷缸中的两尾红鱼欢快游动。
伍拾祎心中惴惴,试探道:“大姐姐,你在...日行一善?”
“我在先礼后兵。”伍拾宣整理着桌案上的册子:“若你们吃不下甜头,让我烦忧,那之后便只有苦头吃了。”
伍拾祎一瞬只觉心安,哪有白得的好处,必然要有更苛刻的要求才算合理,语气也稍显轻松:“大姐姐,你吩咐,我定会好好做。”
“听王爷的话。”伍拾宣从桌案一侧的匣子中拿出一袋碎金,抛给伍拾祎,吩咐道:“这些给你日常应酬,既为王爷做事,便要有风范,莫要损了王爷颜面。”
“还有么?”
伍拾宣轻叹:“只这一样,你以为很好做么?你回家选人去罢。”
伍拾祎行礼正要退出书房,想了想又转身回来,问道:“大姐姐,要选谁?国子监当然是谁都想去的,家里定是要闹一场的,若大姐姐你直接选好,便可少些争端。”
“你在国子监什么都没学到么?”伍拾宣抚额:“让你选,你便要选能拿捏住的,受重视的,能做你帮手的。我很闲么,去替你筛人?”
伍拾祎应是,只觉母亲所言甚是,有事还需多问问。
甘棠院中,伍夫人听过伍拾祎所述,便十分头疼,两个伴读的名额,放在自家这种不上不下的人家,就是乱子,不由问身侧嬷嬷:“宣儿在家时,可与家中哪位儿郎交好?”
嬷嬷思量片刻,有些为难:“夫人,宣娘子她...其实常常不在家中,应是与家中的儿郎们不相熟的。”顿了顿又道:“靖安王虽然年岁比其他皇子小,但是颇得今上偏爱,能得靖安王提拔,也是大郎君的机遇。”
伍夫人蹙眉思量片刻,看了看屋中的一双儿女,问道:“你二人如何想?”
伍拾嫣颇为茫然:“她到底要做什么?笼络人心?”
伍拾祎摇头:“姐姐,她是在威胁家中,那种...她赐得下来赏,那便也降得下来罚。”
伍夫人颔首,语气称赞:“其实你们大姐姐做事是有章法的,连消带打,威逼利诱。不过,嫣儿,你日后嫁人,万不可如她这般,偏颇太过,难得长久。”说着,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茶盏,继续道:“但是,祎郎,你若有事,仍旧要多去问问你大姐姐。”
伍拾嫣疑惑道:“为何?”
伍夫人垂眸:“因为她入的是亲王府,又不是寻常官宦人家。况且,京城诸多贵女,偏偏她入了靖安王的眼,难不成因她容貌秀丽么,自是她的脾性合了靖安王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