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明月他偏要入怀 > 66.一损俱损
    “什么?!”

    伍拾宣淡淡道:“父亲,你既不敬皇家,便辞官吧。”

    伍夫人端着茶水的手一抖,看了一眼已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伍中尉,又看了看四周垂目不语的侍女们,靖安王定是会觉得自家十分礼数平平了。

    伍中尉颤巍巍地抬手指着伍拾宣,气道:“你休要信口胡说!”

    伍拾宣拨动着手炉袋上的流苏:“父亲,我让人为家中备了年礼,天寒地冻,我近来身体不爽利,恕不远送。”

    伍中尉气血上涌,冷笑一声,沉声道:“宣儿,你从小并不是养在后院的,没有母家相护,你真觉得自己能名声清白,在王府做贵人么?”

    伍拾宣点头,扬声道:“白檀!去湘王府把王爷请回来,就说我父亲认定我进王府前不清白,要与他商量怎么处置我。”

    站在殿门口看戏的白檀惊了一下,有些怔愣地向厅内走了两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呆滞的众人,踌躇劝道:“姑娘,今日去湘王府赴宴的都是皇室宗亲,不好叫王爷回来吧?”顿了顿,对神色难看的伍中尉,认真道:“伍大人,还是不要叨扰王爷了吧?”

    “去叫!”伍拾宣厉声道:“当下年节,我父亲想用自家之事给宗亲们看乐子,那就看,我怕什么?!”

    白檀还是不确定:“那...那我真去传话了啊?”

    伍夫人终是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族中女儿们名声相连,伍拾宣现在可是在皇家挂名受赏之人,若此时清名出了任何问题,最先被连累怕不是自己的女儿,匆忙站起来,打断道:“宣儿!宣儿!有话好好说!咱们的琐碎家事,万不可惊扰到皇室宗亲的!”

    顿了顿,又一把拉住伍中尉:“老爷!给宣儿解释解释啊!”

    伍中尉一把甩开伍夫人,打量着一点退缩之意都没有的伍拾宣,斥道:“你不懂一点温良恭俭么?”

    伍拾宣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倒是懂一损俱损,父亲,你要看看是你损得多一些?还是我?”

    伍夫人只觉怕是自己损得多一些,只得再次拽住伍中尉的袖口:“老爷!”又抬头看向伍拾宣,带着些恳求道:“宣儿,你还有大好的前程,那可是靖安王呀。”

    白檀四处看了看,悄悄地向殿门外退去,就听伍拾宣再次吩咐道:“白檀,去把王爷请回来!我家为了弥补我的不清白,还送来个暖床的,让王爷来验看验看!”

    伍夫人闭了闭眼,心下发沉。

    “哇...哇!”跟随一起而来的伍拾建受惊,忍不住嚎哭:“坏娘子!坏娘子女生外向!只顾自己!哇!”

    伍雀朱一把捂住伍拾建的嘴,有些惊慌:“宣姐姐,建儿是无心的,他还小。”

    伍拾宣冷笑:“他是无心的,那便是你挑唆的?”

    “不是!”伍雀朱慌忙摇头:“我没有......”

    伍拾宣挥手:“白檀!等什么呢?去请王爷!”

    白檀踌躇,实不愿听小孩哭闹,转身欲走出大殿,就被快步走到身前的伍中尉拦住,不确定道:“伍大人,你也要传话?”

    伍中尉深深呼气,低声道:“给使,只是家中小女胡闹,没必要惊动王爷的。”

    白檀摇头,绕过伍中尉,应着:“伍大人,我是姑娘的侍卫,还是要听吩咐的。”

    伍中尉一把拉住白檀,看向面色不变的伍拾宣,沉声道:“你想如何?”

    伍拾宣反问道:“父亲,是你在年节不请自来,出言不逊,你想如何?”

    伍夫人赶在伍中尉开口前,忙道:“宣儿,你听母亲说。”说着看了一眼还在哭闹的伍拾建,几步走到伍拾宣身侧,温声道:“宣儿,去年家中遭难,你妹妹们被囚,白日缺吃少喝,夜间不敢深眠,是魏家陈家他们打点,才不至被早早发落入教坊。如今,她们议亲,家中亦无法为她们置办丰厚的嫁妆。魏家郎君愿明媒正娶你的妹妹,纵使他再不对,你也抬抬手算了,好么?”

    顿了顿,看着伍拾宣不明的神色,继续道:“至于其他,皆是家中之人的私欲,你愿担待便担待,不愿便算了,总归是一家血亲,你父亲怎会不顾你的处境呢。”

    伍拾宣看向仍在伍雀朱怀中挣扎的伍拾建,语气平平:“当真会么?”

    伍夫人顺着伍拾宣的视线,扫了一眼,还是缓和着声音道:“宣儿,你父亲终究是男子,看重前途与子嗣。但,你也更顾惜自身,母亲明白的。只是,这些小事皆是家中龃龉,万不可惊动王爷与宗室,实是...过于失礼了。”

    伍拾宣默然,想到抄家后被囚女子之难,如今嫁个官宦人家也是不易,闭了闭眼,吩咐白檀:“罢了,别叨扰王爷了。”

    白檀挣开伍中尉,想了想,还是侍立在伍拾宣身侧。

    伍夫人松了口气,扫了一眼依旧面色发沉的伍中尉,只得继续温声劝道:“宣儿,靖安王可是亲王,你迟早需要人手做事的,自家人知根知底,血脉相连,终是比外人放心的。”说着扫了一眼不知所措的伍雀朱:“你若不中意她,母亲便带她回去。等你有所需之时,去族中选自己中意的便好。母亲只望你安稳度日。”

    伍拾宣转头,看着伍夫人温言细语,一副慈母做派,终是应道:“我知道了。”

    伍夫人见好就收:“宣儿,年节操劳,母亲累了,想回家歇息了。”言罢,对着仍旧不知所措的伍雀朱一招手,一起拉上伍拾建向外走。

    伍中尉甩袖便走。

    伍拾宣吩咐一侧的小墨:“把年礼给他们带上。”

    小墨忙点头一路小跑去安排。

    伍拾宣仍旧返回王府花园,拿着刻刀开始雕宫灯,心中想到伍雀朱的样子,终是有些郁郁,自己难道真能如高门贵女一般,管得了亲王后院么。二皇子后院花团锦簇,二皇子妃都能被编排善妒,自己却连一个自家族妹都容不下。

    白檀看着冰中花瓣,赞道:“姑娘,水中加一些花瓣冻起来确实好看。”

    伍拾宣手中刻刀一停,看向白

    檀,轻声问道:“白檀,你从多大开始为王爷做事?”

    白檀想了想:“我出师以后便护卫王爷了,王爷当时才五岁吧。”

    伍拾宣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红云,侍女们也站得远,笑着对白檀招了招手,把刻刀递给白檀:“你要不要试试?你刀用得也不错吧。”

    白檀接过刻刀,按着自己的想法,选了一块浸染了红色花汁的冰开始雕。

    伍拾宣拿起另一把刀,似是随意问道:“白檀,王爷姿容出众,就没些小女娘...想与王爷交好么?”

    白檀只觉利刃刮过冰面,手感顺滑,颇为有趣,头也不抬:“苏家娘子可是从小养在宫中,及笄才出宫。姑娘,你发落人喜欢打板子吧,她花样就多了,宫妃那些花样,她学了个十成十。”

    “为何苏家娘子在宫中养大,苏家那么多女儿,贤妃娘娘为何如此喜欢她?”

    白檀眼也不抬:“贤妃娘娘想要个女儿吧,对她比对王爷都好。所以,没有哪家女子会与她做对。”

    伍拾宣仍觉不解:“王爷可是亲王,还貌美。”

    “王爷被二皇子和贤妃摆布着。”白檀头也不抬道:“可是护不住没什么家世的小娘子的,有家世的小娘子被苏家小娘子针对几次,也该知道怕了。”说着,手上刻刀一顿,抬头看着伍拾宣:“姑娘,你没被针对么?不怕么?”

    伍拾宣歪了歪头:“嗯...不算很难应对。我还是挺想看看高门手段的。”

    白檀目露欣赏,点头:“姑娘,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打板子多好。”

    伍拾宣笑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王爷过去偏好什么样子的小娘子?”

    “王爷不喜欢小娘子。”白檀低头刮着冰沙:“王爷打小只喜欢他自己,讨厌不顺着他的人,姑娘,你知道的,皇子么,都是如此。”

    伍拾宣无言以对,沉默地雕了一会儿宫灯,好奇道:“那王爷与二皇子关系到底如何?”

    白檀看着自己雕出来的桃子,圆润可爱,随口道:“皇子们么,他们把对方弄死前,都很兄友弟恭的。”

    伍拾宣无话可说,打量着自己的莲花宫灯,拢了拢毛领大氅,笑道:“若我离开王府,你愿跟我走么?”

    “姑娘,你想去哪里?”

    伍拾宣看了看空中晚霞:“四处看看,我这些年最远就去过京郊,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白檀头也不抬:“王爷知道么?”

    “不知。若我想走,王爷会放我走么?”

    “不会。”白檀继续拿了一块冰:“皇子们么,觉得什么都是他们的。”

    伍拾宣看着白檀兴致勃勃地雕着各式瓜果,心无旁骛,乐在其中。

    ......

    刘玉枢听着管事回话,沿着游廊走向花园,就看到凑一起雕冰的伍拾宣与白檀,有些不悦,几步走到伍拾宣身后,看着一石桌各式冰花与果子,问道:“坐这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