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了,就只能先走了。
神牡丹自己走出了白星的屋子,阮群玉后脚就跟了出来。
她转身一抬手,阮群玉以为又是要打他,僵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
但神牡丹只是抓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拉进另一间屋子里。
白星的院子和贵妃的院子制式很像,这间屋子也是用作客房,黑漆漆一片。
“你还没有回答,你跟着我做什么?”
神牡丹把人摁在门上,隔着一臂距离问阮群玉。
“凑巧。”
阮群玉还是很紧张,眼睫都在发颤:“能不能先离开……”
“你怕什么?这里怎么了?”
神牡丹知道,阮群玉还是对白星心存愧疚,她就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故意这么问。
“不是……真的只是凑巧,没什么。”
“哦,我知道了。”
不愿意说,那就别说了。
神牡丹打开门,准备回自己屋子里去,阮群玉却又抓住她的手:“你别再去,那些话,真的已经够了。”
“你的意思是,是我太过分了,说了伤人的话,还想要……唔!”
阮群玉将她拖进了屋里就放开了手:“这里虽然没什么人,但别再说要……你知道,这里也有很多暗道。”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监视贵妃的院子?越家?白晟?”
神牡丹又想到贵妃的异常,她拽着阮群玉来到床榻边,将他推倒,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她稍稍附身,长发落下,堆砌在阮群玉的肩膀和颈侧,他顿时别过了脸,还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现在你告诉我,没有别人会听见。”
“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白晟和贵妃前后脚到了别院,不可能是巧合。你以前不告诉我,我拿你没办法,可现在不一样了。”神牡丹坐起身:“你不说,我就去问白星。”
“你拿这个威胁我?”阮群玉捂着眼睛自嘲地笑了两声:“好,好,可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神牡丹反复念了两句,阮群玉还是那样捂着自己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但语气不似作伪。
他真的不知道,那就不是在白晟那一边,真是贵妃和林国公之间商定的。
“那你知不知道……”神牡丹附身到他耳边说:“林国公和……他也在别院里。”
神牡丹一想到贵妃和林国公的关系,还有阮群玉和贵妃的关系,实在是说不出口。
阮群玉听到“林国公”,才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着神牡丹,非常惊讶。
“你不知道!”
阮群玉又摇摇头:“我知道他在。”
“你,只,知道他在?”
林国公在贵妃的院子里过夜,这怎么着都该猜到两人关系不一般,阮群玉的表现未免太普通了一些。
“嗯。其他的我不知情,姑母和他……我没听说过。”
神牡丹踌躇着措辞:“那你知道了他们,你,怎么想?”
“这是姑母自己的事。”阮群玉说得很随意,但说完后又别过了脑袋,显然也不大想面对。
“倒是你,知道了这样私密的事,不怕吗?”
神牡丹:“有什么可怕的。怕国公吗?我倒是听你弟弟说起过,他是个很冷酷无情的人。”
“对。但又不止是这样,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阮群玉趁着神牡丹思索的时候起身:“他没杀你,是姑母劝住了他,可也说不好他会不会趁姑母护不住你的时候,或者当着姑母的面故意杀了你。”
趁贵妃不注意杀她倒是可以理解,故意当着贵妃的面杀她,难不成是为了试探或者为了证明自己在贵妃心里的分量,还是震慑贵妃呢?
“现在还怕吗?”
神牡丹看向阮群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得这么近了,鼻尖已经挨上了她的鼻尖。
神牡丹后仰起头,拉开两人的距离:“还好。”
怕死在林国公手里,又不是这么怕死。
阮群玉也往后退了几分:“是吗?那你小心。”
“呵,只要你别再偷偷溜进我的屋子里就好。”
神牡丹没什么想问的了,她离开白星的院子,门外值守的宫人已经彻底睡了过去,瘫倒在门边。
夹道上漆黑一片,天上星光再灿烂也照不到人间来。
山里的鸟叫虫鸣更衬托出她的脚步声尤其得响,“啪嗒,啪嗒”,除此之外,还有一串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阮群玉还跟在不远处。见她停下也自顾自地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泰然自若地看了她一眼:“我也要从榕树回去,顺路。”
“不是说到处都是暗道吗?”
“是,但我只知道那里的入口。”
阮群玉走到她身前,还催促她:“快走啊,夜深了。”
谁信,“只知道那里的入口。”
神牡丹跟上去问:“那你就不怕国公,他为什么就不会杀你呢?”
“他杀不了我。”
阮群玉话音刚落,脚步就停下,神牡丹也跟着停下,看向前方。
林国公手执那柄软剑,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而他的脚下,横躺着之前那两个院门处的看守。
剑上没有血。
那两名看守……
神牡丹想起其中一个看守戛然而止的话音,现在想来就是被阮群玉打晕了,而林国公出来后看到院门打开,守卫晕倒,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拔出了剑。
那现在……
神牡丹往后退了一步。
阮群玉用余光瞄到了她的动作,挑眉笑着无声地说:“不是不怕。”
是不怕,但与她可无关……吧。那两个人,也不是她打晕的。
但她现在也不可能绕过林国公往院子里走,就只能后退些表明立场了。
林国公拿着剑上前一步,就站住了,想来是等他们先解释。
可阮群玉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心虚:“国公这是不让我走?”
“那你先告诉我一声,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您的人吗?水平挺低的,要选人看门,还是要谨慎挑选才行。”
神牡丹有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抿着嘴不敢笑,也不敢出声。原来阮群玉刚才没有在吹嘘,是真的不怕。
林国公眉头挑起:“是吗?那我看你挺合适的,不如你留下来替他们看门好了。”
“我?我倒是可以替您牵条狗来。”
这话就太幼稚了,跟小儿拌嘴没什么区别。神牡丹低头打了个呵欠,她眼睛一直都泛着酸意,早就困倦得不行了。
“阮家的狗确实不错,可你不是和家里闹掰了吗?再拿家里的东西,不觉得手短吗?”
“这和您似乎无关吧。”
吵就吵吧,但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吵,不要在院子
门口吵。
“我不过是替你父亲,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我和他从来没有话说。”
“哦?不说话,那就是用棍棒了,那我也不介意。”
不会吧,要打起来了?
神牡丹一下醒了过来,看向阮群玉的侧脸,似乎没什么表情,就连站姿也十分放松,一点没有紧绷的感觉。
他摊着手回答:“我也不介意。”
林国公“哼”了一声,却没有举起手里的剑,转身走进了院子里。
这是要进去打?
神牡丹一步跨上前,抓住阮群玉的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小心些。”可若论单打独斗,林国公绝不是他的对手。
说“不要打。”还不如不说,毕竟也不是阮群玉要打的,叫他忍气吞声和林国公低头更是不可能也不应该。
只是,这两人刀兵相见终究是没什么好结果。
她绞尽脑汁想说什么,阮群玉似乎也是一样,并在她之前说出了口:“躲远点。”
“可……”神牡丹用力抓紧了,阮群玉伸手来掰她的手,还没碰到,又收了回去。
“你自己当心。”
说的也是,要当心的也就只有她了,神牡丹放开了手,看阮群玉径直走进了院子里,思来想去还是跟了进去。
她一直走到门边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心想林国公莫不是打算收手了。一进门,一道剑光刺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剑光已至胸口。下一刻,她就会像莲芳那样,但在那之前,有人将她拉走,勘勘躲过了剑光。
拉走她的人带着她往院内退了十几步,反手将她推进廊下,自己又往前去迎上那抹剑光。
神牡丹劫后余生,扶着廊柱看向院子里才看清,那道剑光是林国公,而拉开她的人是阮群玉。
方才林国公是故意来刺她,果然还是想要杀她。
阮群玉不知拿着什么武器和林国公对打着,利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不绝于耳,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震耳欲聋。神牡丹看向贵妃的房门,贵妃究竟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为什么反应都没有呢?
若是听见了却装作听不见,那她去拍门也是无用。可现在都打成这样了,就算贵妃出来劝,顾及也停不下来。
阮群玉突然退了回来,神色看着还算从容,还能偏头看她一眼:“进屋去。”
“啊?好。”
神牡丹退到门边,又看了眼对打的两人,看起来似乎要分出胜负了。想来两人都心里有数,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下死手。
但林国公是真的会杀她。
她扒开门缝钻回屋里,没有点灯,就蹲在地上,从门缝里窥探外面的情况。
门缝中视野狭窄,院子里又有榕树遮挡,只能隐隐看到剑光和林国公的身影。阮群玉一身黑衣,几乎融进了黑夜之中,只有在和剑光相撞之时才能短暂地注意到他的身影。
这样看,阮群玉的优势就更明显了。
只是她一直没明白的,就是林国公为什么这么冲动,他不像是那样自大又不理智的人,不至于觉得自己能在个人武力上压过阮群玉一头。
总不能说要打只是为了要杀她,她就这么该死?
神牡丹蹲着陷入了沉思,想着会不会是方才林国公发现她偷听的事了,如今杀心已露,她若是再在这里待下去,怕是……
门被敲了两声。
神牡丹抬起头,和低头的阮群玉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