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活我的意念啊。”楼万殊借着力后仰,靠在元恪身上,从兜里掏出那本“超能力的真相”,一本正经地翻开指给元恪看,“书上说了,怨灵聚集的场所磁场特殊,有助于意念力的萌生。”

    元恪毫不退让:“你又不是人,这个对你不一定管用。”

    “管不管用的试试不就知道了。”楼万殊歪过头自下而上瞥着元恪算不上好看的脸色,挑眉,“哦,你怕了。”

    “胡说八道。”元恪松手推开楼万殊,义正言辞,“这里是私人产权,我们现在这样属于私闯民宅,你这是违法。”

    “这庄园都空了一百多年了,连个活人都没有谁能告我?”楼万殊直起身,背对着别墅,挥手隔空推开大门,“啊,难道你是指里面这些看不见的亡灵吗?”

    门吱吱呀呀地一点点推开,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的人影诡异地在门厅前摇曳,短暂地静止了一瞬后,更加疯狂地抖动起来。

    尖叫划破萧瑟的寂静:

    “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楼万殊满怀期待地回头,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失望地叹了口气:“很遗憾,我们双方目测都不属于鬼这个范畴。”

    尖叫声停了。

    “是……人。”

    “……你们是来打卡的?”听上去年纪不算大的女声问。

    等了半天身后的人仍旧一声不吭,楼万殊只好开口:“算是吧,你们呢?”

    “……我们,我们也是。”另一个女声回答。

    元恪在楼万殊身后不动声色吐了口哆哆嗦嗦的气,三魂勉强归了位,打起精神歪着脑袋从楼万殊和门框之间的空隙看向里面,还没等他适应这昏暗的光线,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

    “哎?好像是那个长得很凶的好心叔叔……”

    楼万殊侧过身,把元恪整个人露出来,问:“认识的?”

    “真的是上午那个柠檬奶叔叔,好巧啊!”

    元恪定睛看那私立中学的标志校服,认出是上午那俩在巷子里前赴后继的女学生不禁皱眉:

    “你们俩怎么在这?这儿离中心医院可不近,迷路也迷不到这儿吧?”

    两个女生走到阳光下,短发女生明显脸有点红:“这次也不完全是迷路……”

    经过上午的交情双方明显有了一些浅薄的信任(其实也并不应该有,现实生活中请务必不要有),短发女生叫盛懿,长发女生叫周茹楠,说是来这儿帮医院的姐姐找掉在这儿的小猫挂件的。

    元恪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正常理解人类的语言:

    “你的姐姐,让你们两个小姑娘,来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找一个小猫挂件?”

    一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就在嘴边,被楼万殊一巴掌拍了回去。

    “那找到了吗?小猫。”楼万殊捂住元恪的嘴,问。

    “没有。”盛懿挠挠脸,有些尴尬,“姐姐说在二楼一个楼梯旁边有露台的房间,但是这里有好几幢小房子,楼梯多露台也挺多,我们还没找着是哪个二楼的房间……”

    楼万殊又问:“你的姐姐没说哪一幢吗?还是你认不出是哪一幢了?”

    周茹楠说:“她也不知道,她一睁眼就在这儿了,只记得下了一层楼梯应该是个二楼。”

    听到这个理由,饶是楼万殊也哽了一下,元恪忍无可忍挣开他的手:

    “这摆明了诓你们的你们也信?”

    盛懿有些急了:“她不是诓我们,她是真的不知道。”

    在医院的那个是盛懿的亲姐姐,年长几岁是她们本校高中部的学生。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前几天在学校门口被一个怪人掳走,一睁眼就在佛林纳庄园里了,连自己怎么从学校被运到这儿的都不知道。

    “但是姐姐说了,那个怪人不是个坏人,他好像是在找人,发现他们不是要找的人就又给他们送回学校了。”

    盛懿说到后面自己也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所以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

    “应该?”元恪皱起眉恨不得把她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什么浆糊,“你姐姐现在躺在医院里,是谁给你的自信说这个应该的?你所剩无几的脑细胞吗?!”

    “不是,姐姐不是被那个坏人伤的,也不对,是因为他,但是……”盛懿摆手,急得语无伦次。

    周茹楠接过话头:“她是肠胃炎犯了。她本来胃就不好,被掳的这几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是没顶住……”

    元恪训斥的话噎在了嗓子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楼万殊轻笑一声,拍拍他紧绷的肩背,浅瞳平静地扫过角落里缺了半截椅背的官帽椅,“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东西,其他的晚点再说也不迟。”

    元恪深吸一口气,:“挂件具体长什么样,我们帮你找。但是先说好,只能找到天黑,天黑之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得走。”

    “是一只黑色的毛球小猫。”

    盛懿忙不迭点头,在手机里找到一张照片:一黑一黄两只小猫躺在手心里,纯黑的钩针小猫抱着一团白色毛线球,看着也就半个手掌大小。

    “那就从最左侧楼梯的二楼开始吧。”

    元恪在最前面,楼万殊则跟两个女生并排走着。

    “……我说谎了。”盛懿突然小声说,“其实是我自己要来的,楠楠是为了陪我。姐姐不知道我们来找小猫了。”

    “唔,”楼万殊安抚似的冲她笑笑,温声道,“这只黑色小猫对你姐姐很重要?”

    “黑色小猫是我的,那只大橘才是姐姐的。”盛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前天出门太急拿错了钥匙,我的小猫就挂在钥匙上。”

    “钥匙丢了就换个锁,挂件丢了就再买一个新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没人教过你吗?”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元恪头也不回地说。

    盛懿沉默片刻,嗫嚅着解释:“可是小猫是妈妈织给我们的。”

    周茹楠挽着她的胳臂,安慰地拍拍。

    想起刚才照片上明显的病服袖子,楼万殊食指轻弹,遥遥给了元恪一个脑瓜崩。

    元恪步子顿了下,黑着脸走上二楼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映着空气里飘荡的灰尘。

    而房间里的窗户都被木条封了个七七八八,从门口看进去,黑暗隔绝了窥视,只能隐约看个轮廓,里面软装似乎都被搬空了只剩些杂物垃圾堆在地上。窗边脱落大半的残缺墙纸在昏暗的光线下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不规则的影子诡异地在墙上张牙舞爪。

    元恪干巴巴地说:“这个房间是空的。”

    楼万殊在身后催促:“进去看看。”

    但元恪像是脚下生了根,半晌没动。

    楼万殊探着脑袋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回神。”

    贴着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元恪侧过头怒目而视,

    低声咬牙切齿:“你什么毛病!”

    “以下犯上还碍手碍脚,跟小孩坐一桌去吧。”楼万殊把元恪推开,身体交错的时候轻声说,“看好她们,这里到处都是长生种的味道。”

    元恪眸光一闪,右手下意识扶上腰间。

    “嘘,只是残留的气息。”

    元恪不赞成地蹙眉,但顺着楼万殊的目光扫过盛懿无知无觉眼巴巴的模样,还是妥协了。

    “天快黑了,”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招呼女生们进去,“动作快点。”

    就着微弱的光扔掉检查完最后一个便当盒子的底下,元恪站起身:“下一个。”

    第二个房间:“……下一个。”

    第三个房间,元恪终于忍无可忍,暴躁地捏扁一个空易拉罐:“这些人到底是来打卡还是来野餐的?!”

    楼万殊捡起一包薯片袋子,饶有兴趣地翻看已经模糊的生产日期:“十五年前居然还有这种味道的薯片。”

    “我看看?”周茹楠抻着脑袋看,“哦这个,我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可惜好像前年停产了。”

    楼万殊听上去十分遗憾:“前年就停产了啊……”

    “可能还得再早点?感觉我小学后几年就没怎么吃过了,阿懿你还有印象不?”周茹楠扯扯盛懿。

    “啊?”手电筒的光太微弱了,盛懿弓着身几乎贴在地上,差点被扯着仰过去。

    “……对不起。”周茹楠赶忙撑住她,悻悻道歉。

    楼万殊冲着盛懿举起薯片袋子:“这个味道的薯片,你吃过吗?”

    盛懿没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愣了一下:“吃过。”

    周茹楠又重复了一遍:“你还记得它啥时候停产的不?我感觉小学后几年好像就没怎么吃过这个了。”

    “不知道诶……”盛懿拿手电筒照着薯片袋子,“我好像好久没见过这种包装的袋子了。”

    周茹楠:“是吧是吧,它停产的时候我还有点难过嘞,挺好吃的呢……”

    “……”

    看着三个人围着一个薯片袋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元恪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蹦,糟心地翻了个白眼,背对着他们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太阳已渐渐西下,落地窗附近透过木条缝隙照进来的光线也变得晦暗起来,恍惚间,元恪感觉有一团深色色块似乎突兀地扭曲了一下,但定睛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鸡皮疙瘩争先恐后起了一身,狠狠闭了下眼,元恪默默退后几步,离楼万殊更近了一些。

    “看来不是这个房间,去下一个吧。”元恪听见楼万殊说。

    没有一丁点迟疑,元恪如获大赦。

    现在这幢楼还剩三个带露台的房间没有检查,旁边还有两幢小楼压根没有涉足。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时间不多了。

    盛懿翻找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明显变得有些焦躁。

    终于,主楼只剩两个房间还没有检查了。

    “应该还来得及再找最后一个房间,”楼万殊站在门口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突然看向盛懿:“想不想赌一把,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是在旁边那幢楼的二楼。”

    顺着楼万殊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主楼左侧的附属建筑,与主楼剩下的几个露台房间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盛懿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赌这个,茫然地眨了眨眼,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啊……可以啊,那就去那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