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玉兰知秋 > 37. 第 37 章
    “过来。”

    他倚在床边,眼神灼热的仿佛能把她的身体穿透。那是一种绝不多见的凝视,带着无法掩饰的凉薄,似笑非笑的玩味,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事物。

    她跪在床边,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发倾泻至腰,双眼盈满泪水,倔强地看着他。

    他抬了抬眉毛,手伸向她。指尖刚触及她的领口,她便猛地缩回,仓皇后退。

    “别碰我……”

    她垂下眼眸,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听你的便是了。”

    她强忍着情绪,颤抖着站起身来。

    祝劭元眉心微蹙,抓住她的手。

    忽然被男人有力的手掌箍住,她紧紧抓着衣袖,试图和他抗争,神色恳求,近乎泣不成声:“我不想这样,求求您,让我自己来……”

    他避而不看她的目光,收回了手。

    房间内确实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她的和风细雨就是他的温柔乡,一下下将他缠缚起来,将他的骨头都酥化了。

    迷恋芳丛的狂蜂浪蝶不过如此,他躺在软褥上,半阖着双眼,和她十指相扣,唇瓣一张一合,口中喃喃她的名字:“关音……”

    沈关音别过脸,不去看那下面的情形。

    “别抛弃我。我舍不得你……”他闭上了眼睛,将她攥得更紧。

    她坐在浴桶里,双臂搭在木桶边缘,氤氲的水汽将她的思绪一并裹了进去,忽觉另一侧有人进来,她便往另一侧挪了挪,眼皮渐渐发沉。

    祝劭元忽然一把将她搂了过去,阖上眼睛,鼻尖贴在她的后颈,将她的气息深深地纳进肺腑。

    沈关音忽觉他湿润的舌尖裹住耳垂,登时清醒过来。她剧烈地挣脱着,带出一大片水花,颤声道:“你真下作!”

    他睁开眼,反而笑得开心,“你还有什么要骂我的?说与我听听。”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声说道:“你和孙承礼一样下作,你爹娘怎么教的你,他们知道你在外边这般无法无天么?借着权势蛮不讲理的衣冠禽兽,别以为披了张人皮,就可以对别人胡作非为!”

    不知是被哪个词戳中,祝劭元的笑容骤然僵住,“你是这么看我的?你真把我当成那种人?”

    沈关音往边上缩了缩,怯怯地看他。

    良久过后,他才轻笑一声,往她身上舀水:“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知道了吗?”

    她怒气消减了几分。适才她也反应过来,骂人总不该将其他人和其父母一并拉下水,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拉不下脸说抱歉的话。

    祝劭元权当她听从了,便想吻她的鬓角,刚碰着头发丝,又被沈关音躲开。

    他一点都不生气,慢慢帮她顺毛,调侃道:“怎么躲了?你可真会挑时候,我在孙府无权无势时你不跑,现在想起跑了?能不能把你的计划说一遍,我帮你瞧瞧其中出了什么疏漏。”

    沈关音漠然道:“你强占民女,不怕我把你告到朝廷,遭到敕责惩罚吗?你虽是贵胄,不代表就可肆意妄为。”

    他叹了口气,耐心道:“我既没有虐待你,反而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你要告状,谁能听进去呢?”

    沈关音说道:“即便我不告你,你这般胡作非为,来日也会自取其祸的。”

    祝劭元只当她在气头上,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兴奋说道:“我若有意外,你也不会好过的。关音,你现在只有我……”

    沈关音双手撑住桶边,哗啦一声,一步跨出浴桶。

    她走到更衣架旁,取下一条浴巾擦拭身子,余光却瞥见他搭在桶沿的手背上泛着一大片红色暗痕。

    ***

    第四日一早,沈关音在王府护卫的护送下走出客舍。停在路边的依旧是那座打着香球和酢浆草结的轿子,只是这次,里面的人换成了祝劭元。

    两侧民宅关门闭户,街道上没有一个多余的行人。

    “小姐,请。”一位年过五旬的长者身穿大帽直身站在车旁,对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他的脸上布满细纹,笑容和那客舍的店主的热心肠截然不同,是十分恭敬,滴水不漏的。

    沈关音墓地愣住,这不是给她介绍生计的叔叔么?

    在临淄的这几日,她到底被祝劭元算计几回!

    她不想失了礼数,便只垂首示意了一下,上了轿子。

    祝劭元坐在车里,换了一件窄袖戎服样直身,头戴奓檐帽,简短说道:“锦伯,天气寒冷,快些启程罢。”

    “是。”外面的人放下暖帘,一声吆喝,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起来。

    沈关音缩在车内一角,盯着他的手背半晌。昨日那块皮肤红得明显,今早瞧着已经好了许多。

    祝劭元主动让出一点空隙,示意她过来:“来,到我身边来。”

    沈关音没动弹,一把掀起卷帘,盯着车外的人马默不作声。

    旋即她就被祝劭元大力拽了回去,坐到他的腿上:“你不是这么不计后果的人,别费心思做这些事。”

    沈关音道:“你费尽心思娶我的时候,可有考虑到后果?”

    祝劭元戏谑:“你想让我得到什么样的后果?你有这么恨我?为了逃离我,连书箱和生计都不要了?”

    她情绪上想反驳,于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的瞥见篮子里有两支包袱皮包的长筒,好奇道:“这是什么?”

    “别动!”沈关音立即何止,“这是我父母的容像,碰不得!”

    他的手顿在半空,戏谑道:“跑的时候还想着带着爹娘,看来他们没白生你,真是个孝顺的女儿。”

    他把脸埋进她怀里,慢悠悠道:“爹娘让你来青州,是希望你能过上安稳日子,难道他们能接受宝贝女儿流落在小县城艰难求生?我让你吃饱穿暖,安身立命,就算你走了,舍得吗?对得起父母的希冀吗?”

    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恐怕一个十岁小儿都能懂的道理,难道沈关音会不知道?吃饱穿暖,就会安于现状,哪里会生出逃走的心思。

    若她有了名分,再生了孩子,恐怕更能清楚其中的道理。王妃的位置,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更不是想离就能离的。

    “你在用‘对我好’来逃避你自己,不是吗?”沈关音想将他推开,却被他黏得紧,“你为什么没有回答我昨日的问题?你不敢,也羞于承认那个事实。”

    “你在说什么?”他含混道。

    沈关音难抑失望:“你欺我、瞒我、骗我,你一句话就能轻飘飘带过你求娶我的事实。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那姓孙的非礼我,我却要被关起来禁足,还要被你纳去。我本本分分住在孙府,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情?我更讨厌无法恨你的自己!”

    祝劭元抓着她的手,贴在她耳边,哄慰道:“我懂,我懂你说的,可我想把你带出来,难道你想一直待在孙府,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她别过脸,抽搭搭说道:“我在孙府过得也不错,蓝嬷嬷和秋实对我很好!”

    “那我对你不好吗?难道你在临淄的这几日一点都没有想我?”他见她要哭,有些急切起来,便伸过手,想让她看着自己,“有没有?”

    沈关音瑟缩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睛,挣扎着身体,拒绝回答他的话。

    “那看来便是想过了。”他俊朗的眉眼舒展起来,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将她搂得更紧,吻她

    的下巴,软语道:“我的好阿姐,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

    回到停云山庄时已是午后。

    沈关音被送回栖云馆,院子里、屋里一切如常,她的东西没有被动过,却再也不是先前那般熟悉温暖的感觉。柳依和秋实也不见了,换成了两个面生的小丫鬟,给她换上件新做的圆领对襟衫和满褶裙子,又端着漆盘进来,恭恭敬敬的走到她面前:“小姐,这是小厨房刚煨好的午饭。”

    沈关音打开锅子瞧了一眼,清炖棒子骨煮的汤泡饭,一碟脆榨菜,一颗荷包蛋。

    她颓然道:“拿下去吧,我现在吃不下。”

    丫鬟们想了想,便将漆盘放到桌上,安分退下。沈关音将竹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回原先的位置。摸到底的时候,她又看见那枚遗落的网巾环。

    她收拾包袱的时候没顾及妆奁,大概是他从那里找出这个来吓唬她的。她将这枚巾环放到茶几上,然后躺在罗汉床上,黯然看着一处,纤长的水袖无力地垂下床榻。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敲门进来,看见桌上的饭菜还没动过,低声恳求道:“小姐,请吃些饭吧。”

    见沈关音躺在那儿不答话,小丫鬟便上前打开衣柜,开始挑拣衣物,歉然道:“殿下请奴婢将小姐的日用全部搬出去。”

    沈关音这才从动了动眼睛。

    另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小姐,殿下请您速速前去暖阁。奴婢为您更衣。”

    “怎么连饭都不吃了?”他的声音忽然从暖帘外响起。

    瞧见祝劭元进屋,小丫鬟急忙恭顺垂首,解释道:“殿下,小姐说……”

    他瞥了眼桌子,方才她们端过来的汤泡饭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神情有些焦虑。

    “你们先下去吧。”他温声道。

    待小丫鬟都退下后,祝劭元走到床榻旁坐下,将手掌覆在她额头,低声问道:“怎么不吃饭,不舒服?”

    沈关音闭上眼睛,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他。

    祝劭元心有领会,促狭笑道:“看来没生病,就是单纯不想吃饭?是做样子给我看么?”

    转而一想,他有些兴奋道:“你是不是想用这个方式见我?阿姊,你心里有我。”

    沈关音未曾料想他的思绪会偏移到如此地步,便道:“莫要太自作多情。”

    见她没事,祝劭元起身将漆盘端到茶几上,揭开锅,盛了一小碗,又回到她的身边,依旧是用着最温柔的语气:“你不吃这碗饭,今日其他人也吃不上饭,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你要不要看看该怎么办?”

    沈关音猛地睁开眼,后知后觉小丫鬟为何要恳求自己。她看着他笑盈盈的卧蚕,眼底混杂着不可置信的惊异和恐惧:“我怎么没早些知道,你竟是这般冷酷无情?”

    祝劭元扶住她的胳膊,笑意挂在脸上,声音有些冷:“现在知道了,那就起来吃。”

    沈关音静止一瞬,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白色挑线裙摆徐徐落地,毫无生气地搭在地上。

    她被祝劭元从床上拉起来,落入他的怀抱。她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他捏住下巴,舀起一勺饭,送到她嘴边。

    僵持几息后,她张开嘴,咽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直到她吃完。

    她咽下最后一口,祝劭元拿出帕子,帮她拭嘴,然后拿起桌上的浓茶,将碗口抵在她的嘴边。

    沈关音喝了一口,直接咽下去了。

    他放下茶杯,眼皮不抬地说道:“今晚开始,你和我住在一起。”

    沈关音僵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他这才抬起眼,认真说道:“下人已经把你的东西搬过去了,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