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耍我们呢?”
海底,鲛人宫殿里,云莱正抓着鲛王的衣领把她提起来,“昨天怎么说的?好好做生意,等了一晚现在好不容易拿到这个什么破追踪珍珠,你告诉我用不了?”
“小帅哥,你们冷静冷静啊!”
宁修执松下被吓破胆的鲛王,亲自架刀,“解释。”
呜咽好一阵,鲛王刚松下来的心又紧了,连忙道:“这都是寻真珠的使用规矩,真不是我想套你们啊。”
“那你说怎么用?”
听到云莱半信半疑的提问,鲛王看了看匕首,宁修执才了然松开手听着她的回答,“为了防止误被歹人使用,追寻人要在珍珠上注入被追寻人的情感或者记忆,寻真珠才会判断,你们的情感是否真心。”
这好理解,不就是防止用这个追杀别人。
两人对视一眼,云莱语气缓和:“教我们用。”
“别生气别生气,只要接受三关,就能通过考验啦。”
被这两小只吓个半死后,鲛王也是拿出了十足的待客之道,一刻也不耽搁,巴不得尽早送走这两“魔王”。
宝座后那面墙直通一个水帘洞,小池子围在大池子周围,呈一片高低差莲花形池子。
两人跟着走上池子,宁修执接过鲛王从池心掏出来的寻真珠,纯白光滑。
按照鲛王的指导,他把寻真珠捧在心口,开始回忆桑里。
她的身份,面容,声音,以及两人之间最深刻的一道记忆,一一浮现。
有一瞬间,宁修执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山瑜,那有他的朋友,也有桑里。
心诚则真,真心可寻。
寻真珠伸出缕缕白光,像一双只有骨架的羽翼,环绕他身。
记忆,只是第一关。
接下来,宁修执光着膀子站在池子前,手臂上的薄肌因疼痛微微偾张。
这第二关,需要鲛王用烧红的匕首给他刻上满背符文,他一声不吭,偶尔嘴角抽动几下。
每落一刀,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糊味。
云莱几次想上前,但都忍回去,把头别在一边。
符文缠绕成瓣,呈现一副妖异莲花图,在宁修执倒三角身材上舒展了完美张力。
擦去血迹,他的背上,已满是一片黑红色。
莲花,自身本高洁,也代表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坚贞纯洁。
结痂后,疤痕初始成黑色,后续,随着追寻者对被追寻人的情感而变化。
“其实不到必要时刻、或是退无可退的时候,我们自己都不会使用寻真珠。”
鲛王这么说,他们对寻真珠最为了解,一个人,若是真心,终得愿以偿。
但不是所有人的真心,都经受得起考验。
宁修执受住了。
鲛王给他缠上隔水胶带,忍不住好奇:“我倒真想知道,能让你这大神甘受火刻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宁修执没作声,他捧起寻真珠,对着池子默想了一会,就算完成了。
最后一步,要虔诚地对着池子保证,具体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晓。
从鲛人族的领域出来后,宁修执将寻真珠塞到灯笼鱼的口中,灯笼鱼头顶升起白光,便可实时跟随桑里了。
两人各骑在一只灯笼鱼上,飘渺大海,廖廖两点星光。
一刻没歇,马不停蹄地出发寻找桑里。
宁修执的眉头至今没松过,他不说,云莱怎么会不懂他。
“疼就休息会,我发现你这人特喜欢什么事都自己忍着,我又不会嘲笑你。”
想到刚刚那场面,云莱有点怕,“你真纯爷们,要是我打死都不刻,要带这疤痕过一辈子的。”
从前,桑里因他,也留下过一个永远的疤痕。
“还她了。”宁修执轻松地说,剩下云莱一头雾水。
星光游向海中心,渐近。
阳光正好。
大片的白鲸跳出海面透气,桑里和亚辛坐在鲸背上,正往海中心而去。
亚辛把桑里当做第一个朋友,他和她分享大海,分享他的生活。
大海里,只有水陪伴着他,如果不能离开这里,那太孤单了。
他和桑里一样,都向往人间的生活,相信善良,就有善待。
话还没说完,海浪和白鲸一同涌动起来,没等桑里看清,一支泛着紫黑色光圈的弓箭就掠过了她的发丝。
亚辛一把拉她下水,带着她往海中心潜行。
海水涌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波及了海底的宁修执和云莱。
两人游出海面,只见远处天空聚集了一群黑衣人,像一张密不透气的蜘蛛网。
“那不是桑里的方向吗?”云莱说。
转头一看,宁修执已经奋力地游了过去,云莱立刻跟上。
无数支弓箭从天而降,压缩了海里大片空间,桑里和亚辛只能往更深的地方游,试图用海水增加弓箭的阻力。
但没用,对方已经入水,好在海里是亚辛的主场。
他动用海水之力,一波波水涡将对方击退数米远。
桑里身姿轻盈,加上柔骨兔的特性,在水里也能和对方过上几招,给亚辛争取时间。
亚辛太专注于海里,完全忽视了海面之上随时穿来的弓箭,他整个人顿住,一支弓箭穿透了他的胸膛,蓝色血液混着紫黑色能量,在海里泛滥。
桑里借力踢开一个敌人翻身游去,接住他下沉的身体。
很快,一群白鲸将他们护在中间,海龟,鱼类,纷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道漩涡状的白光保护屏障,隔绝敌人。
有黑衣人想要靠近,被一道尾巴甩飞出去。
白鲸接住桑里两人,带着他们前去海中心。
头上的屏障时刻因外界打击而颤动,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桑里看向昏迷的亚辛,发现他的伤口正以一种极快速度自愈,箭头慢慢退出来。
“亚辛?”桑里惊喜地笑了出来,她刚才还吓得发抖,“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海中心了,水神一定会帮——”
不等回复,咔嚓一声,屏障从头顶彻底碎开,鱼群被迫冲散,两人再度暴露在一团紫黑色能量之下。
敌人紫黑色的幻影密布在海面,聚成一片黑雾,透不下一点阳光来。
桑里的背也被划了一道伤口,血肉模糊,全身发抖,但她好像感受不到疼。
她送走白鲸和亚辛,手里仅仅捏了把随手捡的飞箭,就敢迎面做好防御姿势,留下断后。
那团黑雾嘶吼着朝她咬来,桑里用力一砍,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入海底。
听着嘶吼变成惨叫,她睁开眼。
只见两个白色的影子极速穿梭在黑雾间,残影划成两把利刃,剑锋冒着白色冷气,道道刺穿黑雾。
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那黑雾,像块镜子碎得稀里哗啦。
见魔噬魔的云莱,和……
碎掉的黑色力量,在她眼前下了一场颠倒黑白的流星雨。
血腥味,飘到了她自己的鼻子里,身子像被碾压过一样
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由自己向更深的黑暗沉去。
意识混沌,黑暗的流星雨中,唯独有一道炽白的轨迹,拖住她的腰,带她升起海面之上。
海上黄昏,天边金星伴月,成群的鲸鱼鸣叫着奔向他们的天空,一切,都像陈旧的老录像带,温暖底色。
桑里在宽大的鲸背上醒来时,身边围着云莱,亚辛。
她庆幸亚辛胸前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坐起来一看,自己的背,倒是被裹得严实。
桑里的脑子还迷糊,直到云莱抱着她,和亚辛劫后余生的感概,她才想起:“宁修执呢?”
看着云莱支支吾吾,桑里不顾他阻拦,来到坐在礁石上的宁修执身后。
他身上的绷带,可比她背上多得多,夕阳画出他完美的上半身轮廓,可那绷带,太过扎眼。
“你受伤了。”
她记得,把她捧在怀里的是宁修执,那时,她都没注意他身上这层绷带。
桑里快哭了。
宁修执转身看着她,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歪着头像哄小孩:“我受伤,你哭什么?”
那背,裹成木乃伊了,装什么呢?
有时,桑里恨他,他太独当一面,同时安心,万事他都无怨无求地兜底。
“我又给你惹祸了。”
声音哽咽,脸颊也被泪水泡着,擦不干净。
没什么特别,女人的眼泪都十分感性,就像电影进行到动人高潮的片段,一句话,一个情绪,触及泪腺无由落泪。
如果有人因她受伤,桑里心里,怎么说都过意不去。
她用手遮住泪眼,抽搭着:“我就是想做个打鱼快工简简单单赚点小钱,我……没想过那天会是大风浪,天气预测盘都正常,上午也正常,下午突然就变了天……”
到这,就停了,后面大家都是当事人,不必多说。
“起了风雨,卷进漩涡。”宁修执自动接下去,安慰她,“不必太过自责,风雨不定不是你的错。”
他这人,见惯生死,内心大也偏佛系,何况一个小女孩也不容易。
他挑明了说:“以后,你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不要一个人了。”
你要记得带上我。
作为兄弟,多年交情,云莱都不曾见过他这副样子,若即若离的样子。
云莱来回看看两人,“这不是占有欲是什么,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情况啊?”
准确而言,确有其事,毕竟同体是生死与共,多一张嘴就多一份风险。
如果他并非此意呢?
桑里有点拎不清,她实在猜不出其他成分:“秘密,不告诉你。”
可她分明看到宁修执眉头紧了,瞬移到云莱身后,把他踹进了海里。
氧真丸失效,云莱上下扑腾发出咕噜噜的气泡声,听频率,是骂人。
她拉起云莱,从云莱口中才知道,那话,是挑逗她俩关系层面的。
宁修执走后,桑里他们还坐在岸边,天暗下来,海面残留一层薄辉,云莱跟她讲了很多往事。
想当时,两兄弟幼年初见于天界之上,那时风靡圣器,代表每个小孩心目中膜拜的大英雄形象。
宁修执是杰出的后代,背负众望,什么好东西他都有。
秉着近朱者赤,云莱黏上了他,他又不爱玩,云莱天天吃他的闭门羹,普通小孩早就知难而退了,大抵回家找妈妈说:“那个小朋友,他不喜欢和我玩。”
但云莱是个例外,他学会了跳宁修执房间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