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59.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怎么样?”刘彻支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殿中众人,“你们觉得嬴扶苏说谎了吗?”

    他环视了一圈,先点了一个人的名字:“仲卿,你觉得呢?”

    卫青被点了名,便答道:“臣以为,扶苏公子这么说,不过是不想令人为他担心。”

    “哦……这么说,你是觉得他在说谎咯?”刘彻笑了笑,看向另一个人,“去病,你以为呢?”

    霍去病颔首道:“臣的想法与舅舅方才所言相类。”

    刘彻依然笑眯眯点了头:“子夫,你怎么说?”

    炉上煮了茶,卫子夫坐得近,顺手便为皇帝斟了杯茶推过去。

    “妾倒觉得,扶苏公子听起来,似乎并没有说谎。”

    刘彻接过茶盏,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才转向正扒着案几、仰头看得入神的小太子:“据儿,你自己怎么觉得?”

    小刘据正追剧呢,没想到也被皇帝父亲点了名。

    他连忙坐直身子,想了想,才回答道:“儿臣以为,舅舅说得对,去病表哥说得对,嗯……阿娘说得也对。”

    “哈哈哈哈!”刘彻笑了几声,伸出手敲了敲儿子的脑袋,“你倒会投机取巧,小机灵鬼。”

    刘据没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注意大人们之前在说什么,只好左看看右看看,又研究了一会儿皇帝御案上的摆件,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无奈人小,脸皮还没练厚,装了一会儿没装下去。

    他偷偷抬眼,看向一直气定神闲看他那一连串假动作的父亲,小声问道:“那阿父怎么认为呢?”

    “阿父嘛——”刘彻拖长了调子,故弄玄虚地停了一会儿,才道,“阿父和据儿一样,觉得大家说的都对!”

    “什么嘛!那您还说我投机取巧!”

    “看你开小差好玩儿,逗逗你。”

    刘据涨红了脸,无能狂怒:“看天幕不能算开小差……人怎么能叫好玩儿……”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看天幕是正经事”,什么“逗小孩儿是坏人”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殿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咳咳,好了好了。”刘彻清了清嗓子,逗儿子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他正色道,“嬴扶苏说得对。‘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一个人就敢往胡亥的皇宫里闯。这个人的屠刀可不会管你是谁。”

    说完,他盯着儿子左看右看:“嘶……平时看你挺机灵啊,没看出这么莽,这是像谁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太谨慎难以进取,可太莽了也不好啊。哎,趁你现在年纪小,这性格可得想办法纠一纠。”

    卫青心里默默腹诽:……像谁?现在不是您少年时自称平阳侯、白龙鱼服到处玩的时候了是吧?

    除了太子年纪还小,还没听说自己父亲年轻时候的光辉事迹,竟然被训得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其余人显然都有所耳闻、心知肚明,顿时皆是看天看地看手指,就是没人看皇帝。

    刘彻正打算再揶揄几句,正巧天幕中谈到了关于“正统”的话题,引走了皇帝的注意力,算是救小太子于水火之中了。

    “天下人属意谁,谁才是正统……?”刘彻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有意思。这和如今天人感应、君权天授的学说倒不太一致。”

    他笑了笑,又感叹道:“这嬴扶苏,不太像始皇帝,却与我太宗文皇帝,有些相类。”

    “孝文皇帝自代王入继大统,躬行节俭,宽刑薄赋,与天下休养生息;宫室苑囿无所增益,衣不重彩,器无金玉,以身率下。”

    “便是遗诏,亦一以贯之,令天下吏民出临三日皆释服,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

    “朕儿时便听闻,有百姓闻文帝遗诏,怆然泣下,此朕所不及也。”

    说到此处,刘彻站起身,缓步走到宣室殿墙上悬挂的舆图旁,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的疆土。

    “但,朕奋高祖之余烈,承文景之富庶,行推恩令以弱诸侯,置刺史以安郡国,又兼得卫霍这般猛将,北击匈奴,西通西域,南服百越,四夷宾服,拓边万里——”

    “不知千百年后,青史何名?”

    青史何名?

    小太子也不知道,这只有天幕里的大太子才知道呢。

    他只是抱着膝,仰着头去看他高大的、英俊的、意气风发的父亲。

    他的父亲,真的好像是太阳一样,光明灿烂,照耀四方。

    不知后世之人,再回望这千年的历史长河时,是否依然被这样的光辉照耀着呢?

    -

    嬴政没想到,在这个幻境里还会有活着的自己的戏份。

    原来朕还活着啊?

    朕还有当太上皇的一天呢?

    他倒没忘记众人进这个幻境的起因是自己,所以自己肯定会有出场,但是在他的预想中,自己大概是会以灵魂的形式出现,或者干脆圆他一个成仙梦。

    就是没想到竟然是禅让皇位,做了大秦的太上皇。

    这可能发生吗?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自己只要活着一天,绝不可能把权力与皇位让出去。

    嬴政这个名字,此生就该和皇帝绑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做什么太上皇。

    对扶苏都是如此。

    对胡亥,哼,更不可能。

    所以在听到他原本应该是驾崩了的时候,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他实在难说,到底是面对自己的死亡更可怕,还是面对一个竟然会禅让皇位的自己更可怕。

    在经过这样的大起大落之后,他本以为自己再听到什么,内心都不会再起波澜了。

    什么困阵困锁魂魄,不过如此。

    皇帝确实是嬴胡亥,意料之中。

    嬴胡亥想做自己唯一的孩子……嗯,有点迷惑,但这样就不用再争皇位了,倒也还算合理。

    讨厌嬴扶苏的一切……听上去似乎有点过了,但毕竟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也不算完全不能理解。

    直到。

    “父皇——”

    “您的眼睛,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嬴政:“……”

    嬴政:“???”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嬴政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和底下的臣工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多年前在燕国地图卷末看到那柄匕首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无语。

    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所向披靡的始皇帝,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要逃离。

    他甚至宁愿再面对一次荆轲。

    好歹那时候还有夏无且能砸个药囊救他呢。

    现在谁能救他啊?

    -

    【胡亥那句怨怼又委屈的呢喃,直直击在李承乾心上。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他伏在灌木丛中,心神俱动,却不敢有丝毫动静。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一旦自己暴露,不仅探查的线索会中断,还有可能会连累其他人。

    他连深呼吸也不敢,只好咬住指关节叫自己冷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殿内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承乾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气息,一动不动

    ,将自己彻底藏在枝叶之后,连眼皮都不敢多抬。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胡亥缓步走了出来。

    他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戾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言自语:“连句话也说不了,又有什么用?”

    “好在,我已寻到了灵力先天强盛之人……快了,就快了。”

    离开之前,他最后深深回望了殿门一眼,便不再多言,迈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李承乾依旧伏在原地,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多等了一会儿,以免胡亥去而复返,又再次确认四周没有巡逻的侍卫,才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殿门旁,凝神细听,殿内依旧寂静无声。他想到之前胡亥说话,始皇帝都没有任何回应,想来是陷入了某种状态,无法回应。

    不能贸然闯入,毕竟胡亥甚至没有留下侍卫,很难不认为殿内有某种陷阱或阵法作为替代性的防御措施。

    地点既已探得,甚至还有额外收获,也算是圆满完成了这次任务,他便不再打草惊蛇,迅速转身离去,与朱标等人会合。

    -

    “他就是个疯子吧?”

    胤礽咋舌:“我说呢,他怎么上位之后连没有继承权的姐妹都要杀,原来是个疯子啊,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朱标分析道:“看来这里的始皇帝也是昏迷状态……忘川的始皇帝也是,想来应该都是受帝陵那个困阵影响的。我想,我们还是得想办法破解一下那个阵法。”

    朱祁钰也点头:“说得对,不过那个阵法真的很庞大,我有些担心强行破坏的话,爆发的灵力会影响到现世,还是得找到阵眼,以最小的代价解开它。”

    “诶,说起来,”他忽然想到,“胡亥说的那个‘灵力先天强盛之人’,就是据儿吧?他是想借用据儿的灵力,让始皇帝醒过来?”

    “十有八九。”胤礽附和,又伸手轻轻戳了戳一直一言不发的李承乾,“承乾,你觉得呢?”

    “啊?啊!”李承乾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愣了一下才道,“我觉得大家说得对。”

    朱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与朱祁钰、胤礽对视了一眼,开口道:“我和小钰再去研究一下那个阵法,你俩再讨论讨论,看看有没有什么漏下的线索吧。”

    说罢,他便拉着朱祁钰出了门,房内只剩下胤礽和李承乾两个人。

    胤礽笑着看向李承乾:“怎么了呀?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我……”李承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没什么啦。”

    “你这样可不像是没什么,有话不要憋在心里。”

    胤礽道:“让我猜猜,是不是胡亥那句话,让你想起了自己?”

    李承乾微微一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说来惭愧……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竟会觉得,那个昏君、暴君,竟与我有些同病相怜。”

    “那你可不要被他的表象给骗了。”胤礽轻轻摇头,“他与你才不一样,他根本不是想要得到父亲的爱。”

    “他只是以自我为中心,觉得世界应该围着他转而已,所以不能忍受别人的目光不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知道?”

    “嬴政梓棺费鲍鱼。”胤礽轻声道,“他若是真的那么爱他的父亲,怎么会忍心令父亲的遗体受到那样的侮辱和亵渎?”

    “想要得到父亲的爱,大约该是像我这样的。”

    “得不到,也就是自怜自伤,仅此而已。怎么会去伤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