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58.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咸阳宫。

    “胡……”

    嬴政沉吟片刻,才想起来这个字有可能的指向:“……胡亥?”

    原谅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这里的胡亥年纪实在太小了。

    他只能通过天幕中的只言片语,隐约猜测出胡亥可能的性格。

    易怒、暴戾、残忍,兼有容易操控。

    实在也没别的信息,他能看出那个皇帝不是扶苏,但是没看出他到底是谁。

    若说是胡亥的话……

    他的目光边盯着天幕,心中也一边思考。

    天幕画面一转,显示的似乎是刘据在传信之前发生的事情。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似在搜寻什么,却一无所获。静了片刻,便伸手将梳好的头发扯歪了些。

    待皇帝前来,寥寥几句闲谈,便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第一个信息。

    皇帝不喜欢用镜子。

    甚至到了宫中各殿都没有储备的地步。

    嬴政眸色微沉。

    是因为镜中那张脸,会让他想起它真正的主人吗?

    一番闲谈之后,第二个信息也浮出水面。

    皇帝不喜欢“长公子”这个称呼,他更愿意别人称他为“公子”。

    嬴政忍不住微微蹙眉。

    奇怪了。

    这幻境最违背历史之处,几乎全集中在这位“皇帝”身上,他本以为所有怪异之处都是来自于皇帝的意志。

    但既然皇帝并不喜欢“长公子”这个称呼,那么民间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长公子就是长公子”呢?

    莫非这个幻境的幕后之人,还有第二个吗?

    只是还没等他梳理出什么结果,第三个关键信息点又来了。

    皇帝绝不会放刘据走,这是显而易见的。

    试探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必定是皇帝刻意为之。

    在刘据表达出效忠的意愿时,皇帝竟然也很轻易就相信了,而皇帝也的确是希望利用他做什么事情。

    皇帝勉强维持住自己的人设离开了,刘据立刻开始暗中传信。

    第二条信息传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太好了,太子殿下没事啊!”

    王贲悄悄用肘撞了撞身旁面色紧绷的蒙恬,压低声音:“别耷拉个脸了蒙将军,你没听出太子殿下的声音吗?”

    蒙恬有点无语,但还是回答道:“我听出来了。”

    嬴政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即使他相信以扶苏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毕竟凡事只怕万一。

    毕竟这个“幻境”,确实有些太奇怪了。

    -

    【“你还知道要给我们报个平安?”刘据咬牙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这儿还有个灵力载体可以用于远距离传音呢。”

    “怎么会呢?”嬴扶苏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软的笑意,“剑是剑客的生命,摇光剑在你那里,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呀。”

    他又温声道歉:“抱歉,只是我真的刚刚抽出空来,第一时间就来报平安了,我发誓。”

    刘据叹了口气:“你到哪里去了?”

    “嗯……”嬴扶苏道,“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危险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可还没等嬴扶苏回答,刘据又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不要回答了。”

    “?”嬴扶苏微讶,“你不像是这么没有好奇心的人。”

    “那我现在暂时不想好奇了。”

    “为什么?”

    “你好烦哪!”刘据闷声道,“因为不想听到‘危险’两个字,也不想听你骗我,行了吧。”

    嬴扶苏听了,低低笑了两声,才道:“不危险,真的。”

    “真的?”

    “真的。”

    刘据撇了撇嘴:“好吧。姑且相信你了。”

    “那么,”嬴扶苏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你为什么怀疑那个人是胡亥?”

    “很简单啊。”刘据道,“羡慕你、想成为你,却又嫉妒你、讨厌你、恨你,还能是谁?”

    “这么说来的话,倒是很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说着,刘据还有些得意地邀功,“而且他还想看你的剑,被我给怼回去了。”

    嬴扶苏沉默着听完了他的描述,低声道:“你应该给他看的。”

    刘据没等来夸奖,反倒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不服:“为什么啊?那可是胡亥,那可是你的剑!”

    “他脾气很坏。”嬴扶苏道,“暴戾、残忍、滥杀,这些你只在史书上见过文字,但是我在昆仑镜里亲眼看过。他如今是投鼠忌器、有求于人,不敢对你如何,你赌赢了,可万一呢?”

    “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他温声道,“那只是一柄剑而已。”

    “现在剑又只是剑,不是剑客的生命了?”刘据恹恹道,“我就是不愿意给他。”

    嬴扶苏没有说话。

    刘据自己跟自己怄了会儿气,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反正你总是有理。”

    “那是因为我确实占理。”嬴扶苏轻声道,“生命至珍至贵,不可因为倚仗灵力而轻忽生命,这一点你应该最为了解才对。”

    “你别说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刘据抱怨起来,“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多么痛苦。”

    “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我都多少年没过过这种日子了,皇帝还老要过来看看。”

    “而且他好装哦,每句话都要自称朕,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皇帝似的。就这几天,我在他这儿听到的‘朕’字,已经超过我父亲三个月的量了。”

    “哇。”嬴扶苏似乎是被逗笑了,很配合地应道,“那是有点多哦。”

    “看来他真的很介意。”

    “介意什么?”

    “那还用说?”刘据道,“介意你,介意自己不够正统呗。”

    嬴扶苏又笑:“那我也不够正统啊。”

    “快别装了,你真这么觉得?”

    其时早过了清晨,太阳已高高挂在天上,抬眼望去,煌煌的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隐隐约约地,他似乎听见了前朝宫人敲钟散朝的声音。

    “我曾经这么觉得,但现在当然不。”嬴扶苏悠悠道,“天下人属意谁,谁才是正统。”

    -

    几人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都城咸阳。

    在即将入城的前一日,他们便通过李承乾手中的灵力结晶,向刘据反向传出了消息。

    到达咸阳后,几人在城中四处搜索感知一番,果然在坊间巷陌的墙根处发现了几许灵力的痕迹。

    沿着痕迹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僻静小巷,便看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刘据在隐蔽处拼命朝他们招手,压低声音:“这儿呢,这儿呢!”

    “你干嘛这是?”胤礽看他那样子,没憋住笑,“做贼呢?”

    “哎,你可别提了。”刘据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挤出灵力整了个障眼法,骗过了看守我的人,大概坚持不了太久,我们长话短说。”

    “啊?怎么还有人看守你啊?”

    刘据摊手:“一言难尽,总之皇帝应该是想要我为他做什么事吧。”

    “先不说我,你们呢?帝陵有线索吗?”

    “有线索。”朱祁钰点了点头,拿出了他们凭记忆画出的阵图,“帝陵有一个大型的困阵,指向的方向是咸阳。”

    “我看看。”刘据接过那块画着阵图的布,大致看了几眼,“这是困锁魂魄所用的阵。我怀疑,这个困阵的目标是始皇帝。”

    “有道理,我说呢。”胤礽恍然大悟,“怪不得阵法设在帝陵,又指向咸阳,如果目标是始皇帝,那就不奇怪了。”

    “你们应该知道吧。”刘据道,“这里的始皇帝仍然在世,在原本该驾崩的时间,禅位给了如今的皇帝。而当今在位的这个皇帝,虽然与扶苏长得一模一样,但据我推测,他是嬴胡亥。”

    “哦,对了,扶苏不久前联系过我了,他说另有要事,暂时不能与我们会合。”

    “怪不得你那个字只写了一半。”朱标道,“皇帝是嬴胡亥的事,我们看到你写的那个‘古’字,猜出来了。这还多亏了承乾仔细,是他看出来你那个字写的不在中间,应该只是个部首。”

    李承乾一开始还觉得有点肉麻,现在倒也习惯他们喜欢黏黏糊糊地叫名不叫字了。

    “以果推因,如果皇帝是嬴胡亥的话,倒是能解释很多事情。”李承乾开口道,“比如他希望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所以这里的始皇帝只有他一个孩子,再比如他渴望被万民称颂、臣服,于是这里的皇帝就非常得民心。”

    “但我还有一事不解。”

    他眉头微蹙:“如果这些都是他的愿望,那为什么,他还要

    用扶苏的模样,用‘长公子’的称谓?”

    “我不敢说熟谙史书,但也是浅有研究。我以为,他应该对此如鲠在喉才对。”李承乾道,“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不应该是始皇帝‘唯一的公子’胡亥吗?”

    刘据听得轻轻鼓掌,笑道:“太谦虚了。你连他面都没见过,就把他心思猜得七七八八,这还不算熟谙史书?”

    “他确实对此如鲠在喉,却竟然一直忍了下去。”

    他目光一沉,看向众人。

    “若是要知道原因的话,我想,我们得找到另一个人。”

    -

    “据儿被看得太紧,脱身不易。找人一事,只能靠我们潜入皇宫。”

    朱标沉声道:“好在皇帝对他除了行动限制,其他还算宽容,我们才能借着采买货物的队伍混进来。”

    “始皇帝之所在,宫中侍从要么不知情,要么守口如瓶。仅有一点,皇帝每到午时,便会去陪伴上皇用膳。路线也是弯弯绕绕,据儿探听了几日,才大致锁定了五处宫室。”

    胤礽嗤笑了一声:“这么怕别人找到始皇帝,看来我们的方向,一点没错。”

    “这些宫室有两处距离比较近,就由我去探查。”朱标指了指潦草画出的大致舆图,“余下三处,你们一人一处。”

    “若见皇帝行踪,不必吝惜灵力,以探得有效消息为目的。”

    “但,”他环视了一圈,看见几人严肃的神色,又笑了,“胡亥为人残暴,他如今确实在维持扶苏的人设,我们却不知道限度如何。”

    “一旦事有不测,以脱身为先。”

    -

    李承乾已在此扫了好半天的地了。

    大约半个时辰前,他摸到此处宫殿。

    四下寂静,这里似乎没有人当值,也没有人在打扫。

    他略一思索,只得动用少许灵力,迷惑了在附近其他地方洒扫的小宫女,让她以为自己一个时辰后才当值,回去休息。

    自己则接过了小宫女手上的工具,小半个时辰下来,这块地都已经干干净净了,皇帝的影子却一丝也无。

    倒是不知道其他人那里怎么样了。

    他刚叹了口气,却忽然敏锐地听见了远处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离这里又不太近,若非他将灵力覆于耳上,决然是听不见的。

    李承乾手上还在机械地扫地,却已屏气凝神,仔细听着那动静,直到确定那脚步声进了那处宫殿,才轻轻放下笤帚。

    因为还得留出灵力听消息,隐身的术法是暂时挤不出灵力来用了,但是隐去自己的脚步声还是可以的。

    他无声地靠近宫门,蹲身藏进灌木丛中。

    殿内便隐隐传来了声音。

    他听出来了,那是嬴扶苏——不,或者说,是嬴胡亥的声音。

    先是温声细语:“父皇,您看看这道菜,这可是孩儿今日亲手做的。”

    没有回音。

    片刻后,还是胡亥的声音响了起来:“没关系。父皇,您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以后,您还做疼我爱我的父亲,我还做您承欢膝下的孩子,好吗?”

    没有回音。

    “我今天又听到那三个字了。我很不高兴,父皇,好想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杀掉……可是我忍住了,我很乖吧?我就说,您应该把皇位传给我,我才是您最乖、最听话的孩子。”

    没有回音。

    “您也喜欢我的,对吧,可相比之下,您还是最属意他,是不是?”

    没有回音。

    胡亥的声音渐渐掺上压抑的愤懑:“他天天只会上书唱反调,到底有什么好的?!”

    没有回音。

    “长公子、长公子、长公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竟然带着些怨毒:

    “我现在才是唯一的公子!可好名声,还是‘长公子’的,您现在满意了吧?”

    没有回音。

    良久,殿内才重新响起声音。

    “您好狠心啊。”那个声音变得平静,却又藏着些怨恨,“他是您最喜欢的孩子,那我呢?”

    没有回音。

    “我讨厌这张脸,讨厌这个声音,讨厌长公子,讨厌嬴扶苏。”

    没有回音。

    又是漫长的沉默。

    李承乾伏在暗处,只听见殿内那道声音幽幽响起。

    “父皇——”

    “您的眼睛,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