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61.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皇帝出巡的告示日前已贴出,到出巡之日的时候,咸阳百姓闻听皇帝车架至,纷纷聚在道旁驻足相望。

    当今天子向来宽容温和,怜惜百姓,很有民望。是以男妇老幼相携而立,并无惶恐避走之态,甚至仍可闻市井叫卖之声。

    一边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一边是天子銮驾、玄甲耀日,在这咸阳城中,明明泾渭分明,却又好似浑然一体。

    李承乾几人也混在沿途观望的百姓之中。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似有所感,低声与其他几人感叹:“这样的君民关系,一定不是胡亥所想。胡亥那种人想象不出来这样的社会,就算是治下井然,也必是以威压人。”

    朱祁钰亦点头小声道:“那必定是始皇帝所想了。”

    “可始皇帝自乱世出,乃虎狼之君,这样的场景,其实也并不是他理想中的大秦。”胤礽的声音几不可闻,“这是扶苏理想中的大秦。”

    “君民相偕,百姓安居。”朱标低声叹道,“我还道他们父子不相知,没想到,始皇帝构想出的扶苏登基后的治下,倒是很符合他的理想。”

    李承乾道:“那他大约,也想过千千万万遍。”

    -

    天子车架自咸阳驰道而出,前驱虎贲执戟前行,羽骑分列左右,玄甲映着日光,内外肃然。

    鸾旗九斿在前开道,旗上云纹龙章随风轻扬。

    天子金根车居中,六马其驱,鞍辔皆饰之以金,车盖玄色,车舆朱红,此外并无繁饰,却已尽显天家威仪。

    侍中、常侍佩刀架马扈从在旁,随驾出巡的中朝臣僚乘车在后,属车共三十六乘。

    车架缓缓而行,整支天子仪仗队伍绵延里许,旌旗蔽日,威仪森然。

    几人一直在盯着那些缀于天子之后的属车。突然,其中一辆车在即将路过他们时,车帘被缓缓掀起了一角。

    李承乾看清了帘后那张脸,心头猛地一跳。

    刘据半张脸隐在车帘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飞快地在人群中扫过,与李承乾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承乾隐在人群中,只见到对方看见他们,似乎惊喜地笑了笑。

    下一刻,刘据手腕一翻,指间夹着一小团东西,隐蔽地朝他的方向掷了过来。小团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了他的怀里。

    李承乾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指腹触到丝帛柔软的质感,向刘据点了点头。

    銮驾继续向前,属车的车帘落下。那辆马车也混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渐行渐远。

    -

    待车队远去,道旁的百姓亦纷纷散去,市井变得更加嘈杂起来。几人悄然退出人群,回到了暂居的宅邸。

    李承乾展开那一小片被攥得微微发皱的丝帛,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日之后,荧惑守心,帝陵阵开。”

    其他几人也凑过来看,李承乾一看便问:“荧惑守心?这不是著名的凶象吗?”

    “在古代确实是著名凶象。”胤礽对天文学倒是颇有研究,便解释道,“但其实这个天象并没有什么预示吉凶的功能,甚至对灵力场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星体恰好运行到了那个位置,一个比较少见的天象,仅此而已。我想,选这一天,应该是因为胡亥迷信吧?”

    朱标道:“倒也不能完全说只是个比较少见的天象,还是有点影响的。”

    胤礽:“……啊?”

    他哽了一下,想了半天实在没想出来影响在哪儿,于是很真诚地看向了朱标,等待他解惑。

    只听得朱标一本正经道:“因为住所距离变近了,所以每到这个时候,火德星君会去拜访心宿天王星君,并在他那儿住上一段时间。”

    “一对知交好友,终于高山流水遇知音,怎么不算一段佳话呢?”

    胤礽:……

    他假笑一下,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子:“那你遇到我,就算是低山臭水遇噪音了。”

    事后,李承乾出于好奇,问了一下挨打的朱标:“我以为这个生态位是据儿的?”

    朱标笑了笑:“你来之前数他年纪最小,性格又骄傲,你不觉得他那个气笑了的表情很可爱吗?”

    “那以前怎么没见你……?”

    “你也说了,以前不是有据儿吗?”朱标道,“有他在前面挨打了,我何乐而不为?”】

    -

    是的是的,他哥就是这样一个喜欢逗弟弟玩儿的坏蛋。

    天幕之下,朱棣看着朱标那副一本正经说浑话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

    朱元璋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翘了起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头。

    “还是不太一样的,卫太子大概纯粹嘴贱,标儿却是喜欢逗孩子。我记得你们几个小时候,就总是被他逗得嗷嗷哭。”

    旁边朱标表情微妙得很,他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脸上的尴尬。

    几个年纪不大的弟弟脸色涨红,正梗着脖子跟父皇争辩自己小时候根本没有嗷嗷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朱棣没跟着几个哥哥弟弟一起往皇帝身边凑,他向来聪明,一双眼睛直往罪魁祸首那里瞪。

    朱标也望向弟弟。

    他看着弟弟那张气鼓鼓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家伙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摔倒了也不哭,就仰着脸等他来抱。

    也是这样气鼓鼓的样子,嘴硬,要强,摔了也不肯哼一声。

    于是哥哥笑了起来,轻轻地向弟弟招了招手,向他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嘛。”

    是的是的,他哥就是这样一个喜欢逗弟弟玩儿的坏蛋。

    可是他又很温柔。

    见哥哥正含笑看着自己,朱棣立刻把脸别过去,哼了一声。

    朱标也不恼,还是笑盈盈的。

    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他没由来地想到天幕的预示,心中突然又酸又涨。

    知道自己的天命,你怎么还能这样笑呢?

    -

    皇帝们听到“荧惑守心”四个字的时候,几乎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原因无他,多少年来,荧惑一犯心宿,便是极大的凶兆,不管皇帝信不信天命,不吉的星象一出,天下多少都要出点震荡。

    每逢钦天监来报“荧惑守心”,便是一连数日的斋戒、祈禳,更有甚者,还有下罪己诏的。

    当听到天幕上那句“其实这个天象并没有什么预示吉凶的功能”时,有人心中松一口气,有人难以置信,有人心绪复杂。

    亦有人放下朱笔,靠进龙椅里,仰头望着殿顶的藻井,良久未语。

    天幕上,朱标正在一本正经地逗孩子。

    “每到这个时候,火德星君会去拜访心宿天王星君,并在他那儿住上一段时间。”

    正蹲在田埂上看天幕的老农笑出声来,与附近邻居絮叨:“什么凶不凶的,原来就是神仙串门儿!”

    邻居杵着锄头慢悠悠道:“那‘天狗食日’呢?是不是也是哪位星君的住所,恰好挡住了太阳?”

    “那‘五星连珠’呢?”

    “五个星君约着喝酒呗!”

    农人们哈哈大笑起来。

    -

    【“咳咳咳。”

    李承乾燃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橘黄的光晕点亮了幽深的墓道。

    他凑近墙壁上一盏长明灯,火折子一引,灯芯便燃起了火焰。

    “陵墓入口看守可真严啊,幸好我们还能用点灵力,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进来。”

    朱祁钰点头道:“毕竟是始皇帝的陵墓。更何况皇帝要来巡视,自然看守比平时更严。”

    胤礽也道:“你就知足吧。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子銮驾来之前赶到了,不然銮驾一到,守卫只会更加严密。”

    他说着,忽然一顿,有些狐疑地看向李承乾:“话说回来,你咳什么啊?”

    李承乾眨眨眼:“啊?”

    胤礽抬手摸了摸墓道墙壁,指腹蹭过平整的石面:“这里可是刚刚建成的,又兼皇帝要来,现在是一尘不染啊。”

    “你咳什么?”

    “啊……被你看穿了。”李承乾腼腆一笑,“我之前闲暇时间看了本,说墓室里面是腐朽的尘土气息,我觉得不咳两声没有氛围。”

    胤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承乾,沉默了片刻。

    哦,原来是戏精+1了啊。哈哈哈。

    “停一停停一停。”朱祁钰无语道,“要不我们先讨论讨论往哪里走呢?这陵墓也太大了,我感觉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在绕路啊。”

    “是说呢。”朱标环顾四周,墓道幽深,左右各有岔口,“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刚路过几个陪葬墓室了?”

    李承乾举手道:“我一开始是有数的。但是数到大概七八个的时候,好像就开始走一些之前走过的路了,就没再数了。不重复的墓室,我记得目前大概有十二个左右。”

    朱祁钰正站在墓道一侧,盯着墙壁上的纹路出神。听了这话,他微微侧头:“这个墓道……我们之前没来过吧。”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石壁:“我感觉这像是主墓道,你们看这些壁画。”

    几人闻言,纷纷聚拢过来。眼前展现的,是一面沿着墓道绵延的长幅系列壁画。

    画工精绝,线条苍劲,虽是新刻,却已有雄浑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始皇帝的墓,是他的地下帝国。壁画上刻着的,自然也是他的一生。

    最初,是一个少年,身量未足,跪坐在案前。少年面前是一幅展开的舆图,山川纵横,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似在丈量天下疆域。

    后来,少年长大了一些。他站在高台之上,身侧是玄甲耀日的将士。旌旗猎猎,戈矛如林。少年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望向远方。

    第三幅,战车列阵,万马奔腾。尘土遮天蔽日,画面上几乎全是飞扬的旌旗与攒动的矛尖。而在那千军万马的身后,少年秦王身着袀玄,立于战车之上,露出一张冷峻而年轻的脸。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

    灭韩。破赵。吞魏。攻楚。收燕。平齐。

    城墙倾塌,旗帜更换,王座上空无一人,年轻的秦王渐渐长大,一步步走向中央的最高处。

    天下一统。

    最初的皇帝。

    画面中央是巍峨的宫殿,宫前立着巨大的鼎。玄衣的帝王正登临高台,百官伏地。

    他的身后是万里江山,山川河流在壁画中层层向外延伸,直到天际。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画面的边缘刻着几个小字:“秦王政二十六年,初并天下。”

    再往后,是车同轨,书同文。是统一度量衡,是修筑驰道,是北击匈奴,是南征百越。

    画面上的人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宏大,可那个站在画面中央的男人,却渐渐显得苍老了起来。

    壁画在这里转了一个弯。

    前半段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后半段,却是云雾缭绕、仙山缥缈。

    帝王立于高台之上,仰头望天。一群人跪在阶下,手中捧着竹简,神情恭谨而急切。

    “海外有三神山,仙人居之。”

    巨大的船队扬帆起航,海浪是一道道弯曲的弧线。

    东巡。登泰山。封禅。刻石。

    画面中的帝王越来越老,他的袀玄依旧端正华美,可他的脸上已经历经风霜。

    最后一幅壁画,在墓道的最深处。

    海面上有雾气升腾,雾气之中隐隐约约有一座山的轮廓。山上有楼阁,有飞鸟,有衣带飘飘的人影。

    是传说中海上的仙山。

    可天界在天之极,海上哪有人间可至的仙山呢?

    -

    “哇……终、终于找到你们了,可累死我了……”

    “谁?”

    几人正聚在壁画前看得出神,冷不防旁边的岔路口冒出一个人影。光线昏暗,李承乾当即拔刀横在身前,却又觉得那声音耳熟得很。

    “是我!是我呀!”

    “据儿?!”朱标先是一惊,随即皱起眉,“你怎么这么灰头土脸的……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和胡亥一路的吗?”

    “咳咳,说来话长。”刘据的声音有气无力,“你们谁来帮我背一下他?”

    几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刘据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昏睡的男人。

    “啧啧啧。”胤礽凑过去,借着微光打量了一番,摸了摸下巴,“哟,大美人啊。你费这么大劲把这人带出来,不会是你在宫中的相好吧?”

    刘据翻了个白眼:“你这话我会原原本本告诉扶苏,你等着挨打吧。”

    他喘了口气:“这是始皇帝。”

    众人:?

    胤礽不可置信道:“始皇帝在这个时间线都超过五十了!这人看着顶多二十五!”

    “那我怎么知道,反正他就是始皇帝!”刘据受不了了,“你们别光看着啊,搁这儿参观呢?帮忙背一下啊!”

    “哦哦哦好好好。”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七手八脚地把始皇帝接过来,商量一番由朱标先背。

    刘据这才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我的天哪,胡亥就像在他身上放了什么追踪一样,这里的机关追着他打啊,可累死我了。”

    朱祁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怪不得这么灰头土脸,辛苦你了。”

    李承乾拉回话题:“但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我们迷路了。”

    胤礽道:“我们之前猜测扶苏的‘要事’应该是在帝陵里,既然你来了,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一下他,给我们指个路?”

    刘据道:“他确实在帝陵里,应该没错。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我了。我之前试着传过几次消息,都没回音。”

    众人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出事了?”

    刘据摇了摇头:“没有,但他要做的事情,应该很辛苦。我倒宁愿他省下来的灵力都用来休息才好。”

    他又苦笑了一下:“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也很重要。既然我们已经来到了帝陵,这件事算是到了尾声,他必须出力给我们指路了。我想,他应该就在我们要找的阵眼里。”

    “可你不是联系不上他吗?”

    “他应该是没有多余的灵力用来传音。传音入密是联系不上了,可我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刘据说罢,抬手拔下头上的发簪。那簪子在他掌中微微一颤,寒光流转,顷刻间化为长剑。

    他左手挽了个剑花,持剑竖于胸前,右手并指,缓缓拂过剑脊,双目微阖。

    “天色玄玄,地色黄黄。

    万物有始,大道茫茫。

    巍巍苍穹,垂听下方。

    吾以诚告,神其来飨。

    呼尔神名,赐我神光。

    神君柏枝,请照四方。

    风雷随行,雨露同降。

    百川归海,万类咸昌。”

    摇光剑渐渐泛起微光,如月华初升,照亮了幽深的墓道,也照亮了壁画上的仙山。

    ——是的。他还可以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