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令嘉抄起身旁的椅子,朝着段淑柔甩过去,出手匆忙未供上力气,又被珠链刮了一下,被拽了一踉跄。又被身后的家丁敲了一闷棍,燕令嘉吃痛闷哼,大概要撞出一片淤青。
燕令嘉双手抓紧椅子,狠狠地对着那家丁的脑袋砸了过去,活活将那脑袋砸的凹了一块。这一下将椅子都砸的四分五裂,燕令嘉手中只留了根不规则的棍子。
燕令嘉对准了一旁与月霜打斗的家丁脑袋迅速抡了过去,卯榫镶嵌处的木钉在脑袋上敲了个血洞。
她出手快且狠厉,看似柔弱力气却不小。下一棍子她砸在了段淑柔手臂上,尖叫声中夺回匕首时,月霜兰心已经结束了战局。横尸满地,燕令嘉的紫色衣裙已浸满血迹。
角落里的段振鹏双手无力的垂着,眼眶泊泊鲜血直流,声音断断续续:“燕令嘉,我的命随你处置,只要你放过柔儿,她已有了身孕,况且上一辈的恩怨本就与她无关。”
燕令嘉面上溅了血,歪着头问道:“放过?你当这是柄合适的买卖吗?你们的命都在我手上,手下败将也想有谈判的资格?该杀的一个也不会落下,你们害我燕家时便该做好这准备了。”
段淑柔沙哑的声音满是悲情:“所以呢?你又能怎样呢?传信的人已走了,你若敢动我们,才是真的没了余地,回头是岸,省的背了这么多人命就不那么简单了。”
燕令嘉拽着段淑柔的头发提起来与自己平视,段淑柔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到红唇轻启,没来由的说:“你们又何时放过我呢?诬陷燕家,家破人亡,还一次又一次的想毁掉我。”
燕令嘉连脸上的笑都止了,冷漠的眼神一寸寸凌迟这对兄妹,看着他们,也透过他们看到了别人。接着一只冰凉带着颤抖的手死死按住了段淑柔的脸,利落的一刀将喉管割开,鲜血喷涌而出。
段振鹏在旁辱骂的声音击打着耳膜,“你这样的毒妇,活该遭报应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燕令嘉指尖滴血潺潺的血,段振鹏将藏起的钗子刺进了燕令嘉的手臂,燕令嘉却不顾疼痛,将手指扣进段振鹏的眼眶,像是察觉不到痛感一般,匕首一刀一刀的在他胸膛戳刺,直到段振鹏彻底失去了生息。
燕令嘉踉跄的起身,拿了个蒲团,跪在佛龛前,开始低声念着什么。温婉柔美的脸上溅满鲜血,一片血泊中,华美紫裙也沾满血迹,似一座浴血菩萨,在血泊中显的格外诡谲。
陆瑄押着中途劫下的信使,一开门,呆愣在了原地,地上满是血泊,十几具尸体伏在地上。月霜兰心擦着剑靠在墙上,燕令嘉跪在佛龛前眉头紧锁。只好带人默默收拾满屋狼籍,待燕令嘉祈祷罢了,她双手合十,又是一拜,才缓缓睁眼。
陆瑄递上了燕令嘉早就要求的干净斗篷,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小姐,那人拦下来了,少爷也接回段府了,避开了人。”
燕令嘉点点头,回首看了一眼,披上那大的出奇斗篷,竟从外看不出血迹了,头也不回的带月霜兰心离开,又在马车上整理了仪容,净了脸。
到了段府,春桃便带着新衣迎上来递给马车里满身血污的两人,手中还端着糕点,跟着燕令嘉直直朝着老夫人房中去。
这次老夫人既已经将算计放在了明面上,倒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燕令嘉直接踹开了门,带着血腥扰了老夫人一屋的香薰气味。
老夫人抬眼先是一惊,便看到燕令嘉开始解起了斗篷,斗篷落地,一身血衣映入眼帘,将老夫人吓得从黄花梨椅子上掉了下来。慌忙想向后退,却被硬木桌椅挡住去路,原本到了嘴边的你哥姐如何也不必问了,不言而喻,是被溅在衣裙上添色了。
燕令嘉招招手,迟来的兰心将门合上,把老夫人与嬷嬷丫鬟都隔绝在了屋里,燕令嘉端起盘子,将雪白的糕点一块块硬塞进老夫人嘴里,喂了大约两三块,老夫人喉咙已经嘶哑说不出话了。
嬷嬷丫鬟也喂了药,被随着府里运出的废稻草一同毁尸灭迹。老夫人药哑了,被潜伏多年的青溪日日盯着,身边人都换成了燕令嘉的,再翻不出什么花来。
……
段明锐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照例办案,一回府就听青溪说少爷来了府上,段明锐一脸疑惑。却听李承聿道:“不对啊明锐,你没有弟弟吧。”
青溪却笑着接上了话:“是啊陈公子,老爷没有弟弟,是夫人的幼弟来了,老夫人特意让青溪来告诉老爷的。”
段明锐一寻思,暗道不妙:“青溪,这事还有几人知晓?回去告诉老夫人,这事莫要再让人知晓,否则就等着这段府一同被斩了吧。”
青溪道:“只老夫人与夫人那边的丫鬟晓得,是,青溪定转告老夫人。”
段明锐语气严肃冰冷:“若让本官知道谁管不住自己的嘴,本官定在定罪前叫他再说不出一个字。”说罢,又深深的望了李承聿一眼,李承聿耸了耸肩,在嘴上比了个拉锁的手势。
燕家被流放没过多久就遭流寇死光了,无论怎样,即使是这么小的孩子突然安然无恙,都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段明锐不知李承聿能不能保住秘密,但李承聿心里却已经笑的不行了,这事他自然知道。不知为何,段明锐一当着太子殿下面做掉脑袋的事,太子殿下就能在荒谬中感觉到极佳的刺激和有趣。
偏偏段明锐去看望燕景和,李承聿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非要跟着。段明锐一进明月居,就看见约莫十岁的男孩子,长相贵气,安静的伏在燕令嘉膝头睡着,屋中还有残余药香,床头放着喝尽的药碗。刚沐浴换衣的燕令嘉神色柔和美好,全然没了刚刚凶狠的模样。
青溪在身后跟着,不动声色的对着燕令嘉点了点头。青溪是燕令嘉派来试探段明锐的,燕令嘉到底对段明
锐不放心。再加上今日燕令嘉行事大胆,还是要注意遮掩。
段明锐也不知如何开口,正组织着语言,燕景和稚嫩的双眼却不知何时睁开了,如警惕的小兽一般偷偷打量着他的姐夫。
燕景和自幼聪慧,从燕令嘉膝头起身,语气带着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懂事:“姐姐,姐夫可能有话要说,姐姐不用担心景和。”
燕令嘉神色柔软,轻轻摸了摸燕景和的头,为弟弟掖好了被子,才轻步与段明锐出来。
燕令嘉神色愧疚,带着受伤后有些疲惫憔悴的脸色,显的格外可怜,她先道:“对不起,夫君。可是妾身,真的没办法了……”
段明锐慌忙去拉她的手,却被两滴不小心垂落的泪水砸中了,心里狠狠的抖了抖。段明锐又抬手为她拭泪,语气温柔:“我没有怪你,知道你是关心则乱。以后再这样,提前告知我,我也好帮你遮掩,让那么多人知道,走漏风声你被治罪我就只能殉情了。”
燕令嘉彻底愣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偏偏他语气真挚,神色也没有丝毫作假痕迹。
段明锐接着道:“母亲反正礼佛,我们先找人看着吧,让她不要随意走动了,母亲嘴太碎,我怕她说出去。”
这下段明锐算是又稀里糊涂的帮了燕令嘉一把,李承聿在不远处听着,从进府这笑料都没断过。
燕令嘉低声细语:“夫君,你送我的裙子,今日去拜佛沾了污秽,穿不了了。”
段明锐轻抚她的长发,“脏了就脏了,你穿了我就很开心了,是哪件?我再为你买。”
燕令嘉道:“那条绛紫绣锦鲤的。”
段明锐笑了:“夫人去礼佛还穿了那么华贵的?没事,你喜欢什么样的过几日休沐我带你去做。”
燕令嘉回道:“夫君昨日刚说要我随心所欲,学着大胆任性,去做想做的事。”
段明锐勾着唇:“对啊夫人,这很好的,咱们家又不缺钱,喜欢哪件尽管去穿,穿脏了就换掉再做。那你今天开心吗?”
燕令嘉点点头:“开心,我很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杀了那么多人,大仇得报,怎么能不开心呢?而且亲手杀掉的,可比步步谋算的爽快多了。
……
那钗子扎在了燕令嘉左臂上,刺的不浅,燕令嘉担心段明锐随时回来便等到段明锐来探望过景和以后方才包扎。
好在是普通金钗,而不是燕令嘉自己带去的内镶着钢的尖锐珠钗,她的珠钗是特制的暗器,坚硬而方便抓握。而珠链也不寻常,珍珠的颗粒甩到身上便是一道血痕,加上又长又坚韧,便是隐形的鞭子。在外那么多年,也该有些保命手段。
兰心另拿一枚银钗在烛火上烧红,为燕令嘉清理血肉,泼了酒,燕令嘉眉头紧锁,疼的直哼唧。最后熬到伤口被塞了药粉,包起来时已经满身汗水如同水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