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府，抓小偷三人组累的瘫在了段明锐院子里，地上铺了薄被子，三个人趴在地上吃燕令嘉刚送来的橘子。
段明锐沾了淡黄色汁液的指尖，将剥好的橘子轻轻放在燕令嘉身前的盘子里，燕令嘉循着手臂找到手的主人，主人对她咧嘴一笑，如冰糖葫芦上的金色碎糖。
无意间，她碰到段明锐的手，猛地将手收回，换来的是一个稍带疑惑的眼神。
段明锐不满的嘟囔着：“怎么了嘛夫人？”
“妾身突然，想吃糖葫芦了。”
害死的李承聿唇角逐渐上扬。打趣道：“嫂夫人啊，秋天可没有糖葫芦，你要的是糖葫芦还是别的什么啊？”
燕令嘉想瞟他一眼，但那可是太子殿下，她和父亲的顶头上司，又愤愤的忍回去了。
段明锐道：“怎么没有，我夫人想要什么都要有。”
宋若宁道：“你会做饭啊？”
段明锐昂首道：“当然啊。”接着起身，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燕令嘉的手，“那我走了，夫人，你想吃什么，我都试着给你做。”
段明锐不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了燕令嘉手上的余温，她望着段明锐的背影出神，摇了摇头，垂首浅声道：“真是胡闹，哪有夫君亲自下厨的。”
宋若宁却轻哼了一声：“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老爷们洗手作羹汤，不丢人。”
宋若宁被初秋的炎热逼的不行，穿了个短袖，本想着反正院子里就三个现代人和燕令嘉一个女孩，现代人眼中没什么可避讳的，但在李承聿和燕令嘉眼中却不是那么寻常。
燕令嘉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眼，又开口道：“夫君他生性跳脱，陈公子宋小姐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她当真担心段明锐真作掉自己的脑袋，一想起来段明锐带着尊贵的太子殿下抓小偷，她还是感觉心惊肉跳。
“我们都不在意，嫂夫人。”李承聿意味深长的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燕令嘉却不怕了，看来太子殿下玩的很高兴，那就不必她多管了，燕令嘉拾起地上的盘子。“那妾身先告辞了，两位需要什么，喊一声，云桃和陈平在院外候着。”说罢微一欠身，便准备去找段明锐了。
却在转过一个转角时，叫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嬷嬷拦住了去路，燕令嘉神色担忧：“瑞香姑姑，可是母亲有什么事要吩咐嘉儿？”
瑞香神色防备，语气冰冷：“少夫人跟老奴走一趟便是。”燕令嘉脚步轻快的跟着瑞香，大抵猜到了什么，心情尚好。
老夫人房中熏着香，与上次来不同，老夫人闭着眼休憩，褶皱的手数着大串的佛珠，佛龛上神佛栩栩如生，也闭着眼，似是在审视眼前人的罪孽。
换作亏心人定被吓得六神无主，但燕令嘉做的，是她心之所向，是她机关算尽得到的勋章，她没什么可怕的，那是她的能耐。她直直的盯着老夫人，神色悲悯，笑容却残忍。
按照段明锐说的，这叫冷暴力。于是燕令嘉开口：“母亲叫嘉儿来可是为了大哥和姐姐的事，听说大哥和姐姐从惠州回来了，可是有什么需要嘉儿做的。”
老夫人睁眼，猛地摔了茶盏，怒喊道：“你消息倒是灵敏！这样的事都晓得！”段振云还有一个大哥和姐姐，大哥在惠州当差，姐姐在当地嫁了人。公务在身，必是偷偷回来的，擅离职守可是重罪，燕令嘉却知道。
燕令嘉也不惊慌，带着一丝威胁：“母亲难道不需要我帮忙隐瞒吗？”
老夫人气的攥紧了木扶手，咬牙切齿道：“燕氏，你倒是手眼通天，连这都清楚，振云变了这么多，可也有你的手笔！”
燕令嘉轻声说：“大病大灾，有所变化自然正常，望母亲莫要多想。”
老夫人让自己平静了语气，又道：“嘉儿啊，明日你去碧云寺给你大哥二姐送些吃食衣服，莫要惊动振云，叫他安心，他自小就与哥姊要好啊——”
燕令嘉垂眸，好戏送上门了。
……
兰心刚带着燕令嘉的信离开明月居，段明锐便带着零嘴来了明月居。燕令嘉本以为是兰心折了回来，被段明锐吓了一跳。
段明锐端着盘子，低头故作委屈的问她：“夫人可是不欢迎我？”燕令嘉一愣，侧身让段明锐进来，燕令嘉房中简洁，装修简单，段明锐还是头一次来。
燕令嘉很快将目光对准了段明锐的零嘴，“这是什么？”
那冰糖晶莹剔透，炒的金黄很是喜人，里面包裹着去络橘子瓣，有几个是单纯糖画，也不知段明锐怎么鼓捣出来的。燕令嘉挑了一个咬下去，外表金黄酥脆，甜中裹着酸，好吃的紧。
段明锐看燕令嘉爱吃，笑的灿烂，看的燕令嘉心头不规律的跳了跳。燕令嘉犹豫片刻开口道：“夫君，明日妾身去礼佛，妾身要还愿。”
段明锐很识趣的没问是什么愿望，他只觉得若是不与他说，应当就是还没有做好与他交心的打算。
他也不急，古代成了亲，就会紧缚在一起，也许燕令嘉心里也不愿。放出的河灯哪有人希望河水倒流回到手中，段明锐只想看灯载着他的希望远行，明亮美好。
他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对她好，何必要心比心的回报，看她高兴就够了，掌控一个人的一生，那另一个人该多痛苦。
不知想到什么，段明锐轻声试探开口，“夫人，你怎么看待宋小姐？”段明锐轻轻拉过她的手，“我倒是希望你像她一样。”
燕令嘉有些不悦，“不顾礼仪，目中无人吗？”
段明锐温和的摇摇头：“是也不是，我感觉这里的礼法束缚很多，我不想这样，也不希望我在意的人被束缚。我知道按照我的想法去让别人改变是自私的。所以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听听罢了。”
“你要试着，做自己高兴的事，不用讨好婆婆，照顾丈夫。努力达到别人眼中的良好很难很累，你很在乎礼法颜面，但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娇纵，你才十七八岁，你还是个小姑娘。在我面前不要再说妾身什么都话了，我不喜欢
这个称呼，我不要你放低姿态。”
燕令嘉只是道：“为什么？宋小姐整日抛头露面有什么好的？”她期待着段明锐说出那个结果，那个自己从少女就异想天开盼望的想法。
段明锐揉了揉燕令嘉的头道：“小古板，那样当然好了，她可以做官，可以探案，可以行医救人，不被束缚，不被规训。”
她也一直厌恶着束缚啊，若没有这规训和礼治，她该是太傅了；就算没有辅佐皇子夺嫡，她天资聪颖，也该金榜题名了。而不是在阴谋后计划，在光亮背面行走，她何时甘心过呢？
……
第二日燕令嘉便带着兰心月霜去了碧云寺，燕令嘉今日打扮不同，穿了段明锐知县时送的绛紫衣裙，发间有错落有致的金钗珠翠，腕上还缠着层层叠叠的珍珠。
与大哥段振鹏与段淑柔见面在一处角落厢房，屋内陈设简单，只两椅一桌，桌上有银盘糕点，墙上的佛龛下还有蒲团。本是隐士住所，不沾世俗音，倒成了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两人长相与段振云极像，但不柔和，都带了些戾气。段淑柔便一拍桌子，银镯碰撞发出锵然声，段振鹏在阴影处，看不清面容，一副审讯姿态。段淑柔接着开口：“燕令嘉！你换我弟振云，杀夫换夫，心肠歹毒！”
燕令嘉慢悠悠开口：“两位可有证据？”
段振鹏横眉厉声道：“严刑逼供，你自会吐露实情！”
燕令嘉勾起红唇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要去告我吗？擅离职守的朝廷命官啊？你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脑袋还不一定呢。”
段振鹏道：“这不劳你这毒妇关心，不如先考虑自己还能不能出去，上报卫指挥使的下人可已经在路上了。都进来！”外面有十一二个家丁模样的人进来，将燕令嘉三人团团围住。
燕令嘉还笑着，兰心和月霜已经抽出裙下的剑冲了出去，她们是燕令嘉的大哥征西前将军留下的人，兄弟都是有军功的少年英才。
段振鹏见不好，护住段淑柔，想先将燕令嘉擒住。燕令嘉却不急，手腕的珠子摘下来展开约莫一米长的珠链，狠狠甩出去抽在段振鹏脸上，生生逼退两步还留下一道狰狞血痕。
连抽了几下，终于被段振鹏抓住了珠链，燕令嘉当即放下，如一阵风般的逼近，摘下珠钗狠狠的扎在段振鹏左眼上。段振鹏吃痛松手，燕令嘉一捞将珠链拽回了手里。
躲在后面的段淑柔爆发出一声嘶喊：“哥！”段振鹏想按住段淑柔，燕令嘉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段淑柔上前来挡，被燕令嘉珠链一抽，慌忙躲匕首跌在地上。燕令嘉将段淑柔的手钉在地上，揪着段淑柔的头发，生生拖拽到了身边。
下人见势要从后抓住燕令嘉，燕令嘉便蹲下滚到一旁，新拽一只珠钗扎在那人脚上，那人痛的要蜷缩被燕令嘉一钗插在后颈上。
燕令嘉回神一手将珠链绕在段振鹏脖子上，另一手按着想将他的手也废掉，段淑柔却忍着痛从身后举起了那柄扎穿她右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