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夫人才不是傻白甜 > 5. 两女
    宋若宁小声抽泣,段明锐撑着膝盖站起来,向宋若宁伸出手。

    找到宋念晴是在一个猎户的挖出的地洞里,土坑里细看有深浅不一的蹒跚脚印,宋念晴衣衫上布满了血手印,脸被干净帕子盖着,还贴了个符在脸上,一些狗屁不通的英文画在上面,黄纸朱字骇人的很。

    这样的打扮在这个时代,应当不会有人敢碰宋念晴的尸体,也算是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为宋念晴保留了几分体面。

    段明锐叹了口气,“我也不知该如何了,宋小姐可留下了什么?”

    宋若宁怔愣片刻,从袖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是沾血写下的:

    “负亲深恩,乞卿代孝”

    字字啼血,宋若宁急得凑近了又看,眉头拧成一团,只呢喃着:“有几个字我看不懂啊。什么亲,卿,孝?”

    段明锐摇了摇头,沉重的闭上了双眼,语声嘶哑:“负亲深恩,乞卿代孝。”

    宋若宁脸色苍白:“什么?”

    段明锐道:“她愿意让出身份给你,前提是你替她尽孝。”

    宋若宁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收了回去,良久才开口:“段明锐,你可以借我些钱吗?我来日还你,我想…将她安葬了。“

    段明锐点了点头:“好,我替你安葬宋姑娘,你不必担心。”

    宋若宁似是下定了决心,笃定说:”她对我的恩情,我还不了。但她家人对她的恩,我替她还。”

    段明锐叫远处的下人来扶宋若宁回宋宅,领了几位官吏带马夫候审,又替宋若宁找了个受惊过度失忆的借口。

    ……

    墨色一抖,渗进宣纸,晕开一团乌沉沉的花。燕令嘉看也不看,团起来便朝陆瑄砸过去。

    “什么气值得叹一炷香?陆哥哥,有点出息。”

    陆瑄猛地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燕令嘉提笔又蘸了新墨,头也不抬,“段振云的事,你且信我。当务之急是打听出燕家的下落,先与父亲取得联络。段振云的事,先放放。”

    陆瑄面色焦灼,几乎要冲破面皮,最后只得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把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段明锐带着白玉离开后,燕令嘉便看着陆瑄一趟一趟地在面前走来走去,活活将她练字的耐心都磨尽了。

    燕令嘉素来能忍,若非人主动惹到跟前,她一向喜欢一步步扫清障碍。可事到如今,她不是没遇过变数,只是这些麻烦,竟阴差阳错地全叫这位冒牌的“段振云”给化解了。

    燕令嘉不信命。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冒牌货确实能给她带来好运与惊喜。她舍不得除掉段明锐。

    ……

    宋宅为了庆祝失而复得,特意摆了宴,不同于宋若宁平时看到的狗血,小姐被污蔑失了清白,遭人欺凌,沦为笑柄。

    真正疼爱女儿的父母自会将事情编的天衣无缝,来堵住纷纷众口,宋若宁前脚刚进府,后脚封口费就被送到了府衙。

    同时,宋若宁不知如何说服了父亲,将一盘银子送到了段宅,心照不宣的,这是宋念晴的安葬钱。

    宋若宁和段明锐都是第一次面对死亡,无力感几乎淹没了这两个生于安乐的现代灵魂。

    好歹人找回来了,宋宅上下喜气洋洋,宋若宁哄的二老喜笑颜开,宋若宁眼底却似有一块再也融化不了的冰。

    那日,一女归家,一女下葬。前者再也见不到那倔强执着的少女,后者从未见过父母因自己喜悦的笑颜。

    世事悲凉,爱别离,却不知。

    ……

    段明锐辗转反侧,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就在院子里铺了张薄被子,躺着地上数星星,忽然眼前的月光暗了暗,循着阴影,就看到燕令嘉担忧的目光。

    燕令嘉跪坐在薄被上,柔声开口:“夫君这是怎么了?”

    段明锐轻声回答:“今日我接的案子,死了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很可惜。”

    燕令嘉自上而下直视他:“夫君可抓到凶手了?”

    段明锐的脸笼罩在阴影中,点了点头。

    燕令嘉却报之一声轻笑:“那就很好了夫君,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段明锐沉重的说:“可是夫人,这件事很麻烦,我想不通,也不知如何权衡。”

    燕令嘉笃定的答道:“夫君!想不通,那便不必想了,你我非圣人,怎能全知全能?古人云:圣人之知,若烛照幽微,然烛影所及,终有暗隅;圣人之能,若舟济津渡,然舟楫所至,必限江海。夫君你可知该如何做官?”

    段明锐道:“鞠躬尽瘁,竭尽全力?”

    燕令嘉摇了摇头:“做官当点到为止,为了让你明天还能站在这个位置上,继续用你手中的权柄去庇护百姓。父亲说,你有千支烛火,一同点,有一瞬亮如白昼。而轮流点亮,微芒不绝,你才能长明百年。爱一人不够点亮夜空,保重自己,才能保重百姓,百姓需要明府,需要久久庇佑。”

    不自觉间,燕令嘉的泪水已模糊了视线,她恍然想起,很久以前,前世的某日。同样的话她曾对五皇子说过,只是,那时她说的是明君。

    彼时她已换身份嫁予五皇子,表面侧妃,实则幕僚,作为名义上的夫君,五皇子常端坐案前与燕令嘉谈国事,李承聿会是个好皇帝,杀伐果断,爱民如子,只是老皇帝昏庸,爱信谗言,储君也非贤人。

    段明锐的声音闷闷响起,“夫人…你说,一个人死去,有一个孤魂流离失所,该不该占她的躯壳…”

    燕令嘉察觉了什么,连忙打断道:“应该,只要能回到人间,那怎么不算是个独立的生者?逝者不可追,生者更重要。”

    段明锐心中想的是帮宋若宁代替宋念晴的事,而燕令嘉却以为是说的段明锐自己。段明锐是个极好的人,不仅对她,对很多人都是。

    他会离开吗?

    一种内心深处升起的隐秘恐惧与不舍像野兽般扑向她,不能这样!她听见自己说。

    “夫君,若这鬼逞凶极恶,借尸还魂后坏事做尽那必然是大错。但若为百姓申冤,为水利灾情奔走,那这意义便不同了。这是上天为百姓赐下的福分,是大幸。”

    段明锐心中一动,右手撑起身体,青丝如瀑缠着月光

    随动作倾泄,流光无声停歇,段明锐侧坐与燕令嘉平视,四目相对的一瞬,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亮晶晶的,映着满天的月色。

    燕令嘉展颜一笑,张开了双臂,段明锐顿了一下,珍视的将她拢在怀里,收紧手臂,贪婪的享受偷来夫人的温情。

    不顾后果不顾礼法的行径却让她感觉心脏在狂跳的同时兴奋的战栗着。这位尚书府的淑女典范,在拥抱自己的冒牌夫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人是假的,但她甘之如饴。

    燕令嘉在很小的时候,也幻想过嫁给什么人,可能一事无成,可能权倾朝野,总归一定会很爱她。要能看到她的能力,她的运筹帷幄,翰墨琴韵,骑术棋艺,皆得其妙。

    后来仇恨淹没就失了追求,任由野心疯长,成为她的底色,女子做不得官,所以她曾做幕后操纵一切的大手,没人比她更懂段振云,段振云自私自负是她,段明锐满心热忱抱负也曾是她。

    但未经世事的蠢东西总会被现实擒着对世事低头,她前世怀真意漂泊争斗,最后也是遍体鳞伤。她怀中这人不知世事厉害,她的恶意涌上心头,着实好奇段明锐何时会被打败。

    ……

    宋若宁第二日借道谢由头,本意却是看看宋念晴,两人在坟前看火舌吞没纸钱,化为灰烬。

    宋若宁用一只木棍戳了戳段明锐,开口道:“段明锐,知府是做什么的?”

    段明锐不假思索的回道:“查案,申冤,治水,还有视察官员。”

    宋若宁道:“带我一个吧,让我一个人在宅院我也待不下去,我学中医的,我可以当法医。”

    段明锐苦笑一声:“这个时代,你一个小姐,怎么做官差?

    宋若宁思索了一会,道:“女扮男装?”

    段明锐直视她:“可能吗?要不你做府衙的医官吧,偷偷带着你。”

    宋若宁目光亮了亮:“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与爹爹说说。”宋若宁起身拍拍裙子,便雀跃着离开了。

    ……

    纸钱余烬未冷,段明锐从城外坟山归来,轿帘间尚挟着香灰细屑。运河风掠柳絮扑面,他正闭目养神,忽闻蹄声如碎冰炸裂——一匹红马自东街折冲而来,鞍上少年扬鞭呼喝,马蹄掀翻菜担,徒留一片的狼藉

    一个扎丫髻的女童蹲在路心捡杏子,浑然不觉。

    段明锐掀帘步出,轿夫尚在发愣,他已两步跨前将女童抄入怀中,肘弯重重磕在石阶上,官袍下摆被马蹄带起的风卷起又落下。

    红马擦着他后背驰过,鞍上少年回首一瞥,玉冠歪斜,竟是扬州卫指挥使的幼子——他认得那张脸。去年此时,段卓远死了,这少年随父来府上吊唁。

    蹄声远了,女童在他怀里眨着眼睛,手里还攥着那颗险些被踩碎的杏子。

    段明锐弯腰放她落地,拍了拍她肩上的灰,沉默着望着那一溜烟尘浸入暮色。

    女童虽没什么事,身旁被撞倒的大片水果摊木架碰伤的人可就没这么简单了,还有一个伤了腿的英俊男子,带着半张面具,却能看出剑眉星目,身形匀净贵气,绝不是普通人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