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夫人才不是傻白甜 > 3. 添衣
    燕令嘉被段明锐这话惊了一瞬,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冷笑一声:这巧舌如簧的东西。

    她当真觉得段明锐天真得有些蠢了。在心中嗤笑一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对段明锐施了一礼,淡淡道夫君不必多言,早些歇息罢,便提着裙裾步履款款地飘了出去。

    段明锐见她神色恹恹,心里泛起一阵钝钝的疼,起身送她到门边,心中已将段振云那畜牲骂了千百遍——也不知他把夫人的心伤成了何等模样,才教自己这般鼓起勇气的剖白,在她听来也只像哄人的批发话术。

    段明锐暗自起誓要好好待这位脆弱的夫人,一边偷偷瞄着心上人的背影。那一身淡蓝衣裙上溅了几点墨痕,看着突兀扎眼。他前几次见燕令嘉,她总着月白、配淡雅首饰,鲜少穿这样明净的蓝。

    “夫人,”他开口唤住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燕令嘉略一思索:“都好,妾不喜太暗沉的,太鲜艳夺目的,也不常穿。”

    段明锐点点头,默默记下了。他又随口问了几句关于她喜好的零碎事,月光下两人走走停停,他直目送她进了屋门,才转身离去。

    ……

    十日后开堂,那冯家少爷冯子昂红光满面,一脸奸滑相,未升堂便搓着手预备递银子,被段明锐当堂否了——贿赂县太爷,罪加一等。

    段明锐到底头一回当官,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范明起初没看到段明锐,还悬着心不知那位“家中做官的”究竟靠不靠谱,直到见段明锐端坐明堂之上、一身官袍凛然,范老汉直接看愣了——谁曾想这位讨水喝的年轻书生,竟是县太爷本人。

    冯子昂见势不对,可范家祖孙俩跪在一旁,他态度仍傲慢得很。两个无依无靠的老弱,一时昏了头能奈他何?况且——

    冯子昂义正辞严地开口:“范老头,你说我强抢民女,那何不让她自己说,我几时强迫她,又几时伤了她?”

    范明气得直咬牙:“还不是你害的萍儿失了声!老爷!您大可问萍儿,是他做的就点头,您问啊!”

    段明锐刚要开口,便被冯子昂抢了先:“这街上谁不知道郑萍儿一副好嗓子,整日巷口卖鱼,吆喝得巷尾都听得见。郑大官人做主,萍儿本也点了头,谁知你们后来临时改了主意,想讹我钱不是?萍儿,你我到底有旧情,我大可以给你些银子——”

    萍儿拼命摇头,连连摆手。底下看热闹的竟有人跟着应和冯子昂。冯子昂面上装作失落,眼底的得意却刺眼得很。

    段明锐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冯子昂,你的意思是……”他似笑非笑,举起案牍晃了晃,“这证据是假的?”

    冯子昂低头作揖,抬头时已带了胜券在握的笑:“自然是——”

    段明锐笑意一敛,猛地将案宗狠狠砸向冯子昂:“哈哈,本官亲自审的案、亲自查的证,照你说,本官是想暗害你?”他一拍桌案,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冯子昂,“还是说,本官也想讹你的银子?可惜本官与你没有旧情,你也不会手下留情!”

    冯子昂的脸刷地白了,眉头一皱又旋即舒展,似是想到了对策。

    就在这时——

    “老……爷……是他!”

    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萍儿……开口了!

    萍儿声音沙哑粗粝,膝行着向前挪了一步,语速缓慢,却一字一字说得分明:“老爷,民女父亲赌博欠了银子,将民女卖与冯家做侍婢。民女不愿,他们便强抢,要绑走我。民女带着绳子跳下了水,才得以报上冤情。”

    她背影瘦小,却挺得笔直:“求明府,为民女讨回公道!”说罢重重磕了个头,便伏在地上不肯起来。

    片刻寂静后,段明锐的声音沉沉响起:“起来吧。冯子昂,你还有何话可说?”

    公堂内鸦雀无声,百姓们神色各异,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段明锐神色凝重,环视一周,终于惊堂木重重落下——恶人收网。

    事后,段明锐又替萍儿改了户籍,郑萍儿从此变成范萍儿。人身契回到了范老头手里,萍儿不必卖身做段家的丫鬟。段明锐让她以短工身份长住,于礼法不合又如何?这是最好的结果。

    燕令嘉听段明锐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通,不由莞尔:“夫君可曾动过说书的念头?”

    段明锐故作深沉地伸出食指摇了摇,随即又竖起大拇指,闪电般捏起一块糕点填进嘴里,开始心满意足地嚼嚼嚼。燕令嘉笑着递上手帕,段明锐没接,歪了歪头,俊朗的脸上满是困惑。燕令嘉指了指自己嘴角,窘迫瞬间爬上他的脖子,脸腾地红了。他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手,顾左右而言他,嗖地一下将手帕收进了自己袖中。

    燕令嘉见他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没忍住又噗嗤笑出声来。在她眼里,段明锐就如一个天真又有趣的小孩,看着他,她忽然想起了燕景和——她弟弟温柔聪慧,只是身子骨不好。找家人的事,也该早做部署了。

    段明锐见她分神,掩面咳了两声,直到燕令嘉回神不解地看过来,他才啪地打了个响指。府里一众丫头鱼贯而入,托着段明锐新买的衣服首饰款款走来,琳琅满目满室生辉。段明锐一口气备了八套,其中还有两件艳色的——红色明丽,紫色贵气。

    燕令嘉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每一套都看得出段明锐下了功夫,从衣裳到配饰俱是相得益彰的好看。她心中一暖,口中却只道出一句单薄的:“夫君,破费了。”

    段明锐也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吩咐丫头们送到燕令嘉房里,仍笑眯眯地望着她。最后这些行头在偏房没放下,红色带头的那两件被安置到了正房。

    燕令嘉一直到傍晚回房解衣,对着镜子时,才发现自己嘴角扬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是啊,尚书府大都是粗人,她只有兄弟,从小打扮采买全由月霜代劳。她也从不穿锦衣华服、珠围翠绕。此刻抬手抚摸,不少衣料都绣了金,缎面泛着柔润的光,漂亮得紧。

    燕令嘉暗骂一句:这个傻子。刚死了公公,马上又要死婆婆,这些衣裳该什么时候穿呢

    ……

    段明锐飘飘然回了卧房。他当然知道燕令嘉不会因为几件衣服就爱上他,可他喜欢她,便心甘情愿费尽心思去讨

    她欢心——毕竟在礼物与真心捧出的那一刻,燕令嘉眼中的欣喜是作不得假的。

    那时,她眸中金银绸缎的倒影熠熠生辉,而段明锐眼中,只有心上人欣喜的眼神。

    锦缎汇成一道专为博你芳心而成的风景,而我眼中的风景,只有你。

    段明锐倒在榻上美美伸了个懒腰。这古代的榻睡起来忒硬,他索性垫了几条大被,把榻活生生改成了床的触感——就是每日起床多了几分难度。

    第二日,段明锐便得了燕令嘉的回礼: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料和若干檀木料子。燕令嘉特意吩咐他,相中了什么样式尽管叫下人们去做。

    段明锐心道:我稀罕的款式,可没人能做。

    邻水县雨季易内涝,常损庄稼。段明锐联合范老伯支了人去修水坝、引渠排水。冯家那位县丞被撸了下去,新来的是个有潜力有抱负的年轻人,段明锐便将实务交给了他。近来县衙施工忙了起来,段明锐倒闲了。

    于是说干就干,他决定亲自雕些好玩意儿,买了不少玉料木料学着上手。没几日,府上便刮起了一股“现代工艺品”风潮——奥特曼、小猪佩奇和喜羊羊几乎统治了整个县衙。

    做得不错的都让段明锐随手送给了丫鬟杂役。他也给燕令嘉送了不少,燕令嘉最喜一枚白雪公主的玉牌——因为勉强看得出人形。

    至于喜羊羊,被燕令嘉婉拒了。美人对着那物件思索许久,也没看明白究竟雕的是什么,最后似是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憋出一句“此羊颇有新意”。也是,大小姐从小习的是贵女间的恭维之道,贵女们个个身怀一技之长,何时需要夸这种物件。

    段明锐见她无意间露出的愁云,笑得不行。美人蹙眉自是好看的,可因他的“艺术”而蹙眉,便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违和与荒诞。

    那块上好的羊脂玉,段明锐到底请了师傅指点,正经雕成了一枚双龙戏珠佩。但那珠子细看却内有乾坤——正是愤怒的小鸟里的绿猪。他心满意足地将玉佩系上,悠然自得地去视察大坝修缮了。

    老夫人到府那日,府上敲锣打鼓地出来迎接。燕令嘉跟在老夫人身后忙碌,被指使得团团转。段卓远死了,老夫人守着空荡荡的段宅悲从中来,便移来了邻水县。

    燕令嘉白皙的额上忙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段明锐看了心疼,便伸袖小心翼翼地替她细细拭去。老夫人瞧见段明锐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气得暗骂一声狐狸精,剜了燕令嘉一眼,扭身带着一众丫头走了。

    燕令嘉见老夫人走了,立刻做出一副贤惠儿媳的模样,眉花眼笑地跟在后面一同去了。

    面上笑着,心底却已为老夫人规划了千百种死法。前世今生为了给幼弟和母亲治病,她阅尽医术,最后用得上的却只有一手毒方。

    她没料到大半年的慢性毒药,段卓远身子亏空,竟半年多便一命呜呼了。她原设计老夫人在年末扬州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崩中惨死——天灾无法预料,自然查不到她头上。

    可老夫人敏锐奸滑,已隐隐怀疑到了她。那么,除掉这位老夫人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