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男主男二重生不带我 > 28. 出宫
    庆阳道上含着丝丝缕缕的烟云,天也被压的死沉,好似下一刻就有水流瀑布砸下来般,让人心中害怕,不得呼吸。

    车轮碾过碎石土路,辘辘轰鸣经久不散,劲风撕扯着车帘,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

    而身处马车木盒凳中的隔层内的许木兮更是如此,加上车马行驶中的颠簸,她现在可以说是晕头转向,目眩神迷,不知天地为何物。

    好在这般窘境未有维持多久,赵铎就将那木板打开,轻拍她蜷缩的肩膀,示意此时已然出了宫门。

    许木兮有些茫然的转头望去,便见男孩的脸颊因抿嘴而稍稍鼓起,眼中含着对担忧之色。

    “木兮,你感觉如何,是否难受?”

    她将口中浊气吐出,撑着身体坐直,对他行了一礼:“闷得难受,还好殿下解救及时。”

    赵铎无奈一笑,随后将手边包袱递给她。

    “马车已上官道,暂时无忧,你先换上这个,届时到地便说是我的侍从。”

    许木兮嗯了一声,将包袱接过,先行拿出此中的无翅乌纱帽,便见到青色直襟下,还有一件白色里衣和行缠,不觉感叹赵铎这番准备得实在齐全。

    立桦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呢,许木兮有些不解。眼前闪过的一抹困惑很快被坐在一旁的赵铎捕捉。

    “怎么?不喜欢?”

    许木兮被他这话逗笑,都到这个关头,赵铎居然还在在意她对这件衣服的看法。

    “无事,只是在想殿下是何时准备的。”

    “昨日,他来平阳宫找过我。”

    听此,许木兮面上疑惑更甚,忙问:“他与殿下说了些什么,让殿下你竟不顾宫规的将我带出来?”

    她虽然进宫不到一年就被当今陛下发配‘冷宫’反省,至今未有侍寝,但名义上终究是赵承宣的妃子,按理说是终身不得出这牢笼的。

    “既然你不愿,既然有机会,何不就顺水推舟,让你不必在宫中锉磨。”

    一个少年人竟然能说出这般话来,让许木兮不止瞳孔震颤,心中也怀起了感激。

    “多谢殿下。”

    “你先换衣吧。”随后赵铎便将身子转了过去,用双手将眼睛蒙住。

    许木兮见他这般正经听话的样子,眸中笑意更甚,口中也忍不住调笑道:“殿下实在是正人君子。”

    “许木兮。”这是轻微的警示。

    许木兮照常收了嘴,心情却依旧很好。动作轻快的从那隔层中爬出来,将木板放下,开始脱去外衣,依着记忆里立桦的样子,将眼前的难题解决。

    在此期间,许木兮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临走之前,立桦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决绝与不舍,和一丝看不懂的情愫。

    他们。日后还会再见吗?许木兮默默摇头。

    将腰腹的细带系上,正要将乌纱戴上才发觉自己头上还梳着发髻,便又在心中怪罪立桦为何不早与她将此事说清,也不至于那时一点准备都无,刚走到平阳宫就被推着进马车,躲在了那暗层中。

    又记起,这桃花发髻是立桦早上亲自上手为自己梳的,一时眼眸低垂,口中呢喃。

    “笨蛋立桦。”

    “什么?”赵铎这时依旧用双手捂着双眼,或许正是如此,听觉变得更灵敏了些,她的一句轻叹都被他收入耳中。

    “立桦可不笨,他心思多得很呢。”

    “这都被殿下看出来了?”

    “殿下转身吧,小臣换好衣服了。”

    特地压低声音,用男子的声音应和着对方的同时,许木兮手上动作也没停下,将头上的钗环各个取下,发丝如柳枝般一缕缕散落在肩。

    随之而来的是甜腻的皂角香,霎时间铺满了整个马车内。

    赵铎揉了揉了鼻尖,未有表示对这味道的看法,只是定定地瞧着许木兮束发。

    发丝顺滑,她手法生疏,手掌又小,总是抓不满,握不住。

    良久,似乎是实在看不下去,赵铎微微挪动身子,双股离凳,俯身将许木兮好不容易梳好一半的发髻,稳稳拿住。

    终于,在两人的努力下,那乌纱终于被稳稳地戴在了头上,让许木兮得以松了口气。

    她撩开马车窗帘的一角朝外望去,便见禁卫军在旁护送,土地湿润,马蹄车轮踢踏滚动都无尘土扬起,实在少见。

    “别急,还有一个时辰便到青南山。”

    一个才至十二岁的少年此时却比她还要来的沉稳平静。眉眼稚气与青涩并存,初具威仪,却不见成年男子的沉浊。

    记忆中,他因母妃过世而倒在自己身上哭泣的样子,还仿在昨日。果然,人总是会在一夕之间长大成人,许木兮不免有些感慨。

    “殿下不怕吗?”

    赵铎望向她的目光中有一刻的愣神,随后却是笑了笑:“许木兮,你真是小看人。”

    “立桦若未有和我说他的计谋,我又怎会就如此顺着他的心意来呢。”

    说完便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他当真什么都未有和你说?”

    “自然,今日要坐上殿下的马车,我都是临走之前才被赶鸭子上架的。”

    他的眼眸闪过不解与孤疑,而作为被瞒得最深的许木兮的脸色并未比赵铎好上多少。

    庆阳官道蜿蜒向苍茫远处,闷重的天色笼住整条长道之上,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沉沉裹住车厢,瞧着前路实在漫漫。

    一个时辰之后,马蹄正式踏上了青南山中的泥泞,马车变得更为颠簸,许木兮不得不与赵铎双手紧握,互相支撑着一段道路。

    直到马车两边的车轮逐渐变缓,那相交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待到一直在驾马的太监春茶,扬声告知福华寺已到,两人方才将那结解开。许木兮清了清嗓子,将原先的尖细如燕般的声音藏下,低声应答。

    春茶见到许木兮时,目光上下打量,脸上颜色算不上好,但事到如今也回不了头,只能暗示对方走在自己的身后,以此稍作遮掩。

    赵铎神色如常,眼尾余光扫过许木兮时反而滑过一抹笑意。

    许木兮也对自己这身打扮感到有些新奇,同时不得不感叹,这圆领宽袍实在是舒服,不用束腰原来是这般感觉。

    之后她便拿着包袱,低头含胸跟在二人身后,走上了福华寺前的百步阶梯。

    天光泛青,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古寺黄墙,兽面铜环被敲响。不多时,门轴发出吱呀钝响,一名青衣僧人半开山门。

    看到来者后,双手合十垂目一礼:“十三殿下,路途辛苦,快些请进。”

    赵铎回了一礼后,便走了进去,许木兮与春茶紧随其后。

    掠过那僧人身旁,不自觉的挑目瞧了他一眼,那双下落的眼眸,上扬的眼尾,瞳色沉如深潭,带着无波无澜的沉寂之感。

    而这双狭长凤眼也在一瞬之间捕捉到了许木兮的目光。

    瞳色微亮,似有一抹惊奇霎时闪过,最后随着她的脚步一齐消失在青砖红瓦之间。

    落池院坐落于福华寺的东南角,周围被灌木青苔覆盖,从外看只觉得毫无生气,破败不堪。

    但走到里处,便会收回前言。院中干净整洁,除屋顶青瓦以外便无处寻到那细尘污垢,如此这般便只能用空寂无情来感叹了。

    许木兮在院里屋内停停走走,眼中不免露出惊讶与好奇。

    转眸出了屋中,发觉院中的池境还未离开,便来到其面前,行了一礼。

    “池境师傅,这屋子是何人收拾的?”

    那大而明的荔枝眼中含着笑意,语气倒还是伪装而来地深沉。

    池境一时未答,许木兮也不觉自己的话掉在地上而尴尬,就凝着对方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十分耐心地等待对方的话语。

    此时已然过了申时,天空暗的发紧,院内也只有从屋中洇出来的昏黄,但许木兮的这双眼睛却亮得刺目。

    池境终究时拗不过

    她求知的执着,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本僧。”

    “池境师傅实在是厉害,这院内、堂上、屋内居然毫无杂物灰尘,实在让小臣叹为观止。”

    “施主谬赞,不过闲来无事罢了。”

    因着院中昏暗,他面上的苦涩被隐下。心中腹诽,这般极端的成果,还不是多亏了寺中主持。

    那个老儿,只因自己前先时候偷跑下山听人说书,归时晚了被逮了个正着,便被罚了此活。不止这间,这寺中的偏院都为他近日打扫的。

    “想来这就是寺中师傅日常的修行啊。”许木兮双手合十,释然一笑。

    “施主看来对此很感兴趣。”池境双眉默不作声的浅浅抬起,语气带着试探之意。

    “不。”

    刚升起的怀心思,瞬间被这一字浇灭,池境努力维持的稳重表情,险先支撑不住。

    “小臣感兴趣的另有其事。”许木兮嫣红的嘴角被勾起,在朦胧的光线下,怀着一丝不怀好意。

    池境眉心轻捻,心中升起好奇,将要开口细问,却被快步走来的春茶打断。

    “木兮,殿下唤你。”

    许木兮倒是未露出话未说完的梗塞,但池境就有些难受了,他平生最讨厌人不将话说完,故弄玄虚。

    就是如此,他才会被山下那酒楼里的滥调野史拿捏的心肝气躁,最后只能冒险下山找寻解药。

    可这小太监的方才话语,似乎只是随意提起,并无下文,眼下已然迈步离开,池境先前就被主持勒令不得在大旸皇子面前,做出有损寺中形象之举,不然这罪罚就得不到宽恕。

    现下缠着对方肯定包含其中,便只能努力地不让痴念绑架自己的行为。

    而当自身行为举动不同于心,又隐藏的不好,在外人看来就是十分的怪异。

    所以这番奇怪的情景对于中途入场的春茶来说,就是池境师傅与许木兮言语了几句,就半身僵硬地默念着梵咒离开了。

    心中泛起嘀咕,许木兮当真有如此魅力,既能让堂堂皇子殿下为她不顾宫规皇威,带其出宫,也能使寺中佛子破尘动念,他对此摇了摇头,不得其解。

    落池院中正中方位,最大的一间屋子自当是赵铎的所居,许木兮走进屋中,便见赵铎正在圆桌旁的八足圆凳上正襟危坐地等着她的到来。

    那双稚气未脱的双颊,与那严肃的表情实在有些割裂,让许木兮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殿下找小臣何事?”

    “木兮,你可觉得这里太过清苦?”

    许木兮的笑意逐渐收拢,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殿下,为何如此问,这里虽不能说富丽堂皇,却是干净明亮的清闲之地,与辰清宫时并无区别。”

    听此宽慰之语,赵铎面上并未露出想象中释然,反而侧头沉肩低叹。

    似乎在说,‘辰清宫啊,这样吗,确实。’

    最终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陷入自怜自艾的情绪之中,许木兮缓步上前,在赵铎面前蹲下,抬头仰视着他的脸庞。

    一如初见的那双美丽的桃花眼,细长上挑的眼角,此刻带着淡淡的忧伤。

    “殿下是否喜欢这里呢?”

    赵铎乖乖地依着自己的本心摇了摇头,随着下唇有些外露,无声的委屈仿佛顷刻而出。

    “那殿下且等等小臣,好吗,过几日殿下说不定就会说出喜欢二字了。”

    回应许木兮的是赵铎轻点的头颅,和下颌的软肉。如此细嫩可爱,让她不自觉上手轻轻拍了拍。

    回到自己住所的许木兮,坐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呆。不管白日里假装的多开心,弯起多少笑脸,却依旧抵不过黑夜无声的质问。

    初春的京都依旧称不上暖字,许木兮手里握着厚厚的棉被,却没有想要进去的冲动,心中不可遏制的想念起过去,焦虑着未来。

    同时今日发生的一幕幕也在脑中流转,好似要刻在骨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