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男主男二重生不带我 > 27. 前篇(毒酒)完
    我当日所言是朋友,他如今所指是爱侣,两者之间毫不相同。

    但我已经失去了挣扎的气力,曾经能推开赵承宣的力气,如今已经被这深宫中的鸟语花香,爱恨情仇蚕食。

    服从已经成为我下意识的动作,我恨这样的自己,同时也恨在我眼前总是红着脸,喘着气说爱我,却不肯许我自由的赵铎。

    我到底在被谁爱着呢,茫茫人海我竟然想不出一个来,连亲生父亲哥哥如今最爱的都是权势,母亲我也许久都没有见到了,大概是被那谣言操弄,不想再看到我了吧。

    立桦、赵铎他们不过同一种人,忠诚和爱情都没那么存粹。

    唯一存粹爱着我的熙儿,如今也不在了,还是我亲手送到刽子手手上的。

    这般想着,我好似孤身一人身处在一个四方盒子中,无法离开,只能瞧天望地,只有过去,没有前路,这般日子似乎比曾经更难过了。

    所以,我给自己找了日子,寻了干净漂亮的地方,好好的睡了一觉。

    永宁三年,元宵夜宴的第二日,阿春脚步匆匆的从御膳房出来。

    午时过后,太妃娘娘突然犯了馋瘾,说要吃蟹酿橙。辰清宫每日都有侍从送来三餐,但娘娘少见的有了想吃的东西,阿春自觉也该即时满足她,以免时候过去,娘娘又吃不下去东西。

    太妃娘娘近几日在吃食方面越发无欲起来,连陛下软声恳求都不管用,那原本润白的双颊,如今却日渐凹了下去。

    阿春手中端着食盒,心中焦急,怕食物清凉,怕娘娘等急。

    好不容易走到辰清宫宫门处,阿春还要将那食盒打开,对着禁卫军,亲自吃上一口,方才能进入。

    如今半年过去,辰清宫依旧是这幅样子,外面的人难进去,里面的人也难出来。

    只因陛下说娘娘不肯松口,便不会放她出门。

    阿春不知娘娘要如何‘松口’,娘娘平常最是和悦温柔的一个人,对陛下也从没有严声厉气过,也不知陛下为何总是觉得娘娘在与他作对。

    走进辰清宫,一脚刚踏入过清泉院的月亮门,准备扬声呼唤太妃娘娘,却在眸光流转之间,见有一女子倒在桃花树蔓起的树冠上,花瓣朵朵落下,就像是羽纱浅浅盖了满身。

    女子的脸有些青紫,面容却没有多少狰狞之色,反而远远看去很是平静,如同只是熟睡了一般。

    阿春手中的食盒落地,里面的鲜味溢出,却无人在意和惊讶。

    几乎要大叫起来,但阿春还是暂时用手捂住了,心中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娘娘只是困了罢,娘娘太过喜欢这棵桃树,所以赏花时方才沉沉睡去。

    眼前的红绸丝带随着微风轻轻飘扬,邀着花瓣作为它的陪衬,阿春即使假装也无法忽视,红绸的中段的那细密褶皱,和娘娘颈上的那紫红勒痕。

    弯腰颤抖着,用指节去查看鼻息,早已没有动静。半个时辰啊,一个人如何会在这般短的时间里就走了呢,毫无征兆的就那么离开了。

    阿春想不通,被她呼喊和眼泪叫来的人,似乎都如她一般,不可置信……

    辰清宫内桃花朵朵,却大多落地为泥,无人为之安葬。

    这个在后宫宫苑中被谣传最为不祥之地,在此自缢的后宫妃嫔就有两位,其中一位如今宫中无人敢唤其名讳。

    赵铎站在辰清宫的宫门处,朝里望了许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才跨步进入,身后众人皆低头垂目,未有动作。

    在清泉院月洞门旁,立桦在此站立良久,见到来者,方才动作起来,跪地一拜。

    赵铎抬手示意对方平身后,走进了院中,入目便是满园的桃花树,四年过去,如今这般时节桃花粉瓣已然撒满整个庭院。

    但他却没有心思去欣赏美景,缓步走到院中最大的一棵树前,抬头凝望着那粗壮树枝,随后手轻轻地扶了上去。

    “立桦,你在辰清宫这么多年,可有想过要离开。”

    立桦眸色一暗,嘴角却挂上起到好处的笑:“陛下,这么多年都未曾放下,为何会问小臣这般问题呢。”

    看来是否定的,赵铎未有再说话,只是更加着目于面前的这棵繁花似锦亭亭如盖的大树。

    “朕想将这棵树移到启承殿中,你可同意?”

    “陛下,这般为何?”他的问有些焦急,全然没了平日的沉定。

    “立桦,朕问你,木兮自那日起可有来见你。”

    话音刚落,旋即目光牢牢锁住立桦,仿佛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出的下一句话是真是假。

    立桦却没回望过去,反而是将投向那蔚蓝的天际之上。

    “娘娘,从未来找过小臣,怕是……”下语未有出口,眼眸却率先流露伤感。

    “是吗,她还真是记仇啊。”

    赵铎嘴角挤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来,旋即便也同样低头闭眼,将悲怆努力藏匿。

    “有酒吗?”

    他突兀的一句话语,立桦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旋即便低头道:“有的,请陛下稍等小臣片刻。”

    片刻之后,立桦从侧房走出,承盘之上是一个碧绿茶壶和两个小巧茶盏,随后端至到赵铎跟前。

    “此中是酒?”

    “陛下莫怪,辰清宫中只小臣一人,自当是没那些讲究的。”

    “此中是臣昨日才在地下挖上来的女儿红,四年光阴算不上好,但应当不差,望陛下不要嫌弃。”

    “你竟然?呵。”嗤笑一声后,眉眼渐渐低沉下来,似是在打量那壶中液体。

    下唇在口中被悄悄咬着,未曾放松,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立桦以为他是不信自己,便一手撑着托盘,拿起酒壶中倒了一杯清冽白酒至杯盏,随后毫无顾虑的将其直接灌入喉中,一口吞下,嘴角都未有残留的酒液。

    赵铎看着对方喝下酒,面上未有变化,后伸出了手,将那酒壶拿起,倒满另一盏中。

    在喝下之前,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身旁的桃树上,带着缱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情。

    无色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颌,随之滴答在脚下粗壮蔓起的树根上。苦酒入喉,带来密麻的温灼。

    “木兮啊,木兮,池境说你早已踏过奈何,入了轮回。可朕却是不信的。”说着将手腕上的碧玉珠串取了下来,指腹轻轻抚摸着。

    下一刻,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瓷盏落地碎裂的脆响,便见立桦吐出一口鲜血,旋即支撑不住双膝跪地。

    而在这一刻赵铎才终于看清了那双凤眸中,一直在隐藏的恨意。

    惊异的表情,在探查到对方的密谋时,竟然了然一笑。

    “你既有这份魄力,当初干什么去了。”

    说完这话后,赵铎便大声的笑了起来,胸前起伏不断,胸口的红晕也逐渐蔓延至整个脸颊。

    “所以臣日日无不在悔恨中度过。那陛下呢,陛下可有悔过。”

    而回答他的只有赵铎从喉中喷洒而出的鲜血,和仍然含着笑意的面庞。

    赤红的眼底,红润的双颊,还有被血染红的薄唇,无不在彰显他的妖异与痴狂。

    立桦彻底支撑不住,直直倒地,半张脸落蒲草中,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前方,口中流血,眼中流泪。

    赵铎因着自小身体强壮,即使毒性发作,神思却还算是清明,手撑着那有些倾斜的树干上,缓缓滑落。

    ……

    “立桦哥哥。”“立桦。”“立桦?”“立桦!”“立桦……”

    昌平十六年的春天,那是立桦第一次见到许木兮,那是一个面若桃花话音如燕般的女子。

    眼中带着孩子般的胆怯,那时的他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会因‘顶撞’天子,从而被发配‘冷宫’。

    之后与她熟悉,又觉得这位美人实在太过胆大跳脱,于自己这般小心谨慎的腌臢之人不是一路。

    却是发自内心的想对方能保留这等难得品质。

    当欣赏溢出就会逐渐变成爱慕,他自知自己这样的人不配对主子有如此感情,于是将这情藏了一辈子。

    临死前,他都无法勇敢一次,想来实在是毫无意义的一生。

    这般想着,耳边响起的叫唤却是一直不停,各种情绪和语调,带着不同的感情,生动的让人痴迷。

    “立桦,你后悔了吗?”不知过去了多久,眼前逐渐出现了一位穿着粉白纱裙的女子,她表情平淡声音却是温柔,让人琢磨不透她因何所至所问。

    立桦口中早已发不出丝毫声音,生命同时光一起流逝,但那不断颤动的瞳孔似乎在肯定着什么。

    如何能不后悔呢。如果有来世,我只求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如果能重来,那便让我永远守护着你,以此弥补我的过错罢。

    阳春花瓣随着风阵阵飘落,像是在抚摸两人的身躯,至只惜赵铎眼前已然是浑然一片,无法品味这份温柔。手中的佛珠也已拿不住,落在身侧。

    身上的疼痛此刻变成了麻木,他虽然知道自己很痛苦,却又无法细嚼。

    神思逐渐开始消散,眼前却闪回了些熟悉的画面。

    他得此机会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各色画面结束,面对的又变成了空洞一片,生命的流失让人从心底开始惧怕,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清泪,无人看见。

    他突然很羡慕立桦,死的那么利落,他强壮高大的身体此刻却在拉长他的痛苦,实在可笑。

    “许木兮,朕恨你怨你,到底不过是想再见你一面。如今这般你对我的怨,可否少些了?那若有来生,朕还是会缠着你的,若能重来……”

    当一切都盖棺定论之际,京都城上方的天,竟在一瞬之间,乌云密布,雷声震天,着眼看去好似天要连地,地要攀天,犹如末日。

    随后雨点砸下,两人的血液渗进土中,流入树枝里,似乎预示着,来年的花必定会开的更甚,结出的果实也更加香甜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