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儿来的。”王掌柜立马带着嫌弃的眼神,向前质问,随后余光便见站在这人对面的可风,与其身旁的山壮。
“李奇这个人,真是见钱眼开。”嘴边啮齿道,头顶也冒出汗来。
忙抬手告罪:“想来是李奇那老头自作主张,主家放心——”只是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身侧的男子先开了口。
“想来你就是这客栈的主家。”
百钧天眼神微敛:“这位客官是来找乐子的?”
“不知何为主家所指的乐子,也不想浪费赶路时间,望主家能让在下离开,那四百五十五文就当是在下找的教训。”
说完许木兮便行了一礼,重新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哪儿,满眼探究的男人,便转身离开。
刚才所听到的那些话,这福禄客栈的主家应当是在宫中的谋划大事,不想被这地下腌臢之事影响,方才大着胆子开了口。
其实她心中是忐忑的,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向外走,连身后细碎人声都顾不上细听。
但是走到门口还是被那两个如山般的侍卫拦住,许木兮终于来了脾气,直接转身,脚步都重上了不少。
回到那廊中,又见到那高大的人影,而那小廊此刻也多了个身影,便是那台上的账房,但她二话不说就抓上了那所谓的当家人手臂,将他望外面带,
“诶,你干嘛!”
他身旁的王掌柜面上顷刻间露出惊诧,立马抬手,想要靠喊话来制止她的动作。
但许木兮如何能听,就那么不管不顾的‘挟持’着手下所谓的‘主家’。
手中之人倒也听话的就被她这么拉着,也不挣扎,许木兮走到半道觉得不对,想着是不是自己着急拉错了人,转头看去,确认无误,反而对方察觉到略显疑惑的视线,还对她歪了歪头。
是在挑衅吗?许木兮心中气愤更甚,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些。
终于又回到了那外门,这般一来一回,让两人招致了不少的目光,但此刻气血翻涌,许木兮也顾不了其他了。
“看,你主子在这!我可以出去了吗?”
那两人见到百钧天,黝黑疙瘩的脸上才生出些怯意来,两只手也被放回了虎背之上。
许木兮如愿以偿,终于跨出了那道门槛,心中火气也跟着被落在了身后的这家客栈里。
刚想转头,便见百钧天也跟着出来:“公子可满意了?”他的嘴角挂着淡漠的笑,那双清隽的眉眼此刻在天边明阳的照耀下更显光耀、秀美。
只是可惜许木兮此番已经没有了欣赏的心思。
“多谢主家,这下便走了,珍重。”
许木兮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与这人作揖道谢,明明一直吃亏,一直莫名被拦的是她。
但刚迈出几步就又被叫下:“且慢。”
胸口如同下坠一般落下,许木兮眼白翻出,嘴角撇了撇,稍纵即逝。
“主家还有何事?”
只见对方走到跟前,那眸光有些怪异:“小公子这般着急是要去往何方?”
“在下也要往城里走,顺路可带公子一程。”
“多谢主家好意,我走路便好。”
“不必这般生分,店中留有公子四百多文,在下送一段路途也是赚了的。”
许木兮心中不免腹诽,这些人为什么都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就因为她刚才露了富?
“都说不要了,公子何必纠缠。”目光如刀般毫不怜惜的刺向眼前的男人。
百钧天那沉寂无波的脸上似乎因这句话,而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随着那尖锐的嘴角一起,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
“公子应当是从青南山上,下来的吧。”
许木兮神色一滞,随后便是将眉头蹙起,心中虽有鼓动,却没就着问题回答,反而质问起了对方。
“主家,这般打探我一个小小路人之事,实是为何?在下不过是路过吃了口饭,也是花了钱的,这福禄客栈便要将我身上钱财搜罗光才能罢休吗?”
百钧天此时已然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只是眼神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沉凝:“那银锭模样规整,且是八成色,可不是平常人家能所有的。
“加上公子身上漾着沉檀香,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怀疑什么?与公子又有何关系。”
百钧天微微倾了些身子两人双目离得格外的近,近到对方呼出的气都能交替再吸入肺中。
“当然是怀疑公子的身份。所谓关系,公子方才也听到了不是吗?”
对方这番话可以说是摊派了,眼睫扑扇,许木兮往后退了一步,又做了一礼。
“那怕是要主家失望了,在下并不是您所想的那般人物,此番出来也只为办些小事而已。”
说着又一次选择转身就走,甚至可以说是逃,一溜烟便就出了那栈中前院。
而站在原地地的百钧天目光却一直望着许木兮离开的方向,身后那两位门神也随之上前来。
“少爷,是否要将那人拿来?”
百钧天摆了摆手:“都是你们将她吓着了。”
虽然这般说,他嘴角的笑却抿得越来越开。
“说不定只是从那山里逃出来的小鼠,本公子从来心善,自当要帮上一帮的。”
重新回到那黄土青石的庆阳道上,许木兮头也不回的一个劲的往外跑,午时的阳光带着清风略过她的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那微张的嘴逆着风方向,焦急地吐息着。待到脚步逐渐没了力气,身后的福禄客栈早已没了踪迹,方才停下手握双膝,着重的喘气。
刚才耽误的时辰不知有没有被补上,她的时间实在不多最迟未时也要到平家庄将一切交代下去。上山的路本就不好走,届时太阳落山,她惹出的麻烦可就大了。
即使方才因奔跑产生的过度呼吸让人难受,口舌也逐渐变得干燥,许木兮也不敢长久的停下脚步。
就这样走了几里,后背又一次浮起隐隐震动,起初只是模糊的隆隆闷响,混在长风里几不可辨。
许木兮努力的将自己往那官道边的灌木中挤,这声音貌似来得浩浩荡荡,也不敢贸然的前行,便想在路边等些时刻。
不多时,声响渐渐清晰,车轮碾过黄土驿道,轱辘持续震颤,伴随着马蹄错落的踏声滚滚而来。
许木兮那瘦小身影在那些奔驰的马车的衬托的下,如地面的石子并无差别。而这也是她想要达成的效果。
商队的最后是一辆全身由乌木打造的马车,形制规整,并不穷奢极侈,却处处透着稳妥贵气,在即将略过许木兮时那素纱窗帷,正巧被掀起,露出了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眸。
与那目光一瞬间的交错,暗觉似乎有什么闪了一下,许木兮无甚在意,继续转身迈起了步子,目光生出的只有焦急。
又走了一里路程,绕过一个弯道便又见到那辆马车,只是它前面已然没有了同行者,只孤孤单单的停在路边,马儿垂头安静地嚼着那路边的野草灌木,马尾左右甩动,看着十分悠闲。
许木兮觉得奇怪,但也猜出了些蹊跷。</p
>果然,路过那马车旁时,那窗帷又一次被掀开一角,不同的是许木兮这回倒是能看到此中之人的确实容颜。
“小公子,如何这般巧,又遇到了。”他的嘴角浮起,许木兮却未觉得他这话有笑意。
“不巧,主家不是在等在下吗?”
那淡漠的脸上这才有了些波澜,那张端正青隽的脸上有了笑容便会显得妖艳,让许木兮有些惧怕。
“小公子真是会多想,停在此处只是因那马儿累了要停下歇息片刻罢辽。”
许木兮见他这般解释,也没有马上反驳,只是挑了挑眉毛:“是吗,那确实是在下唐突,这下便不耽误主家在这喂马了。”
话音刚落,便是匆匆一揖,转身离开,脚步也算不上慢,百钧天刚反应过来想叫停她,只见对方已然走了好几步,他还得将头探出窗棂,才能看见那人影的位置。
拒绝、无视的背影,和阴阳怪气的语气,百钧天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一天内将其全部体验了一遍。
这人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饱满的额头上突出几根青筋,对着前面的赶马的小厮让对方赶上去。
缰绳被拉动,那鬃毛油亮的骏马发出了一声嘶吼,许木兮被这声音惊动,转头瞧去,便见那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真是有趣的男人,这般纠缠到底是何目的呢。眼珠一转,又想起了在那狭廊中听到的对话,想来此人还是觉得她是宫中之人,是想打听些事,还是想利用她做些什么?
对方实在是打错了主意,但许木兮似是可以向对方问到些什么。
这般想着,脚步也跟着放缓了不少,不一会儿便见那辆乌漆马车缓缓行近。
许木兮干脆停下了脚步,静静等着它的到来。
那青纱帐又被撩起,百钧天那双眼睛此刻带着尖锐的光,像是要将许木兮刺伤才肯罢休,但是她又如何会在乎,反倒会因对方被自己激怒却依旧乖巧跟上的举动感到满意。
“主家的马儿这是吃饱了?”
“自然,我们商贾之人,总是要把利益看的最重,得到的总要比付出的要多些,心中才能舒爽,这马儿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已然快消磨光了我的耐心。”
这番暗语,常人听了自是会心颤害怕,但许木兮听此,又注目于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便觉得这人实在有趣的很,要是平常定是要逗上一逗,但此番可没有这个时间和雅兴,只是单纯将嘴角扬起,眼中透出单纯明媚的笑意。
“主家做的生意之大,这般论调之确切,在下受益匪浅,心中震撼。不知可否让在下上主家的马车,与之细细探讨此中奥妙。”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或者只是想到什么,没入脑,没过心便直接脱口而出,不过便也不重要,将目的表述清楚即可。
百钧天听对方突然话锋一转,即使想到是对方被自己威压被迫说出这番话来,但瞧着眼前这副坦荡模样,却又与心中算计对不上,一时面上的高傲被困惑取代。
见男人被她这跳脱的话语弄得一时无语,许木兮拍了拍脑门,忙笑着自答:“真是的,方才主家还说要送我一程,我还多嘴问一句,实在是拿乔。”
说完,一个健步便上了马车,前面赶马的小厮见他这般贸然举动,霎时露出惊诧来,眼珠更是瞪地快要掉出来似的。
许木兮身量不高,比不上男子,但好在身姿轻盈,手掌稍微撑了一下那前置的木板便上了去,见到那小厮这般滑稽模样,悻悻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