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需要,我可以长期扮演你的心上人,这样你就可以愉快地跟自己真心喜欢的男人相处了。”
陈聪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成交!”
“拉钩!”甘宛儿伸出右手,作出“六”的手势。
“拉钩?”陈聪也跟着作出一个“六”的手势,但其实他是想问,这不是“六”吗?
还没问出声,甘宛儿的“六”就径自伸了过来,小指先勾在了一起,随后,拇指相触,指纹与指纹相印,陈聪倒是明白了这个“拉钩”的意思,原来便是盖章,还挺贴切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甘宛儿明朗地扯动着手指。
“这是你们匈奴人的习俗?”他也回应似的用力扯动了一下手指。
“额。”甘宛儿这才想起来可能古人还没有这种拉钩的风俗,但是既然陈聪先帮她解释了,她正好顺势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我一个贱籍女子,去你曲逆侯府赴宴,身份上怕是不合适吧?携带如此伴侣出席盛宴,你不怕人笑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聪打趣起来,“那卫子夫原来不也是家僮之女?”
甘宛儿抬眼看向陈聪,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能够萌生此种破除阶级的想法,倒是值得令人另眼相看的:“那你总得告诉我,你祖母喜欢什么吧?初次见面,我总得送点什么。”
“她老人家喜欢听曲儿,长安城里的乐师翻来覆去就会那么几个曲子,想来她早就听腻了,你若能弄出些新鲜的花样来,她保管欢喜。”陈聪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甘宛儿,“就是不知道你懂不懂曲?”
甘宛儿心说:“这可不就巧了吗,我小时候被老妈逼着学了好长一段时间民族音乐,好些曲子都是童子功,形成肌肉记忆了。”不过嘴上还是保持谦虚:“略懂一二。”
陈聪倒是挺意外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文能武还能经商,世间真有这般女子?
“三日后,拭目以待!”
三日后便是曲逆侯老夫人的寿宴。
这几日甘宛儿忙得脚不沾地。铺子的业务已经步入正轨,每日固定接单量稳定在七八十单左右,新收的三个泼皮改了脾性,干活十分卖力,尤其是那泼皮头子王二,从前在街面上混惯了,对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甚至有几次为了抄近路钻狗洞,愣是比旁人快了半刻钟。
至于寿宴献曲的事情,甘宛儿苦思冥想了两夜,总算回忆起一首古风曲调的简谱,她让孙木匠帮忙削了一支竹笛,又请西市卖胡琴的老胡人调了一把三弦,自己试了试手,将简谱翻成汉代的工尺谱,倒也勉强能吹奏出来。她给它起名叫《长安月》,调子悠扬婉转,带着一股子塞外风情的苍凉,又融合了中原曲调的典雅,她自己在铺子后院里试吹时,隔壁孙胖子的羊汤铺子几个食客竟都放下了碗,伸长脖子朝她这边张望,害得她只好躲进屋里偷偷练习。
寿宴前一晚,甘宛儿还在苦恼应当穿什么衣服,她现在最得体的衣服便是新做的“甘跑跑速递”的制服了,但总不能穿个工装制服出席吧?正苦恼着,有个人拎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甘宛儿识得这人,是陈聪收高利贷时时常带着的名叫“小东”的随从。
甘宛儿热情地招呼,问他是不是想寄送箱子里的物品。
小东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了甘宛儿一眼:“我帮我主人送东西给你。”
说完扔下箱子转身就走了。
甘宛儿满脸问号地打开地上的箱子,只见里面是一套衣服,有一件深青色的曲裾深衣,一条红色丝绦,还有一件薄纱披帛,里面还有一些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衣服上面还有一块碎布写着“明日礼服”。甘宛儿挺意外的,没想到陈聪这人平日看着吊儿郎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
不过,心思要是更细腻一些,给这套衣服配上一份说明书就好了,她穿越过来还没穿过这么复杂的衣服,单穿法就研究了半天,有这时间,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挣钱。
第二天午时刚过,铺子外面传来马车停驻的声音。
小东跑进来说他家主人在外面等着了,甘宛儿这才想起来该换衣裳了,她抱歉地跟小东说让他主人稍等片刻。
她匆匆换了衣裳,又将枯黄的头发梳成垂云髻,插了一支素银簪,簪头坠着一粒小指盖大小的青玉珠,这也是陈聪箱子里的东西,之后应当是要还给他的,因此她动作有些小心,怕弄坏了,事后陈聪会让她赔偿。
甘宛儿动作还算利索,她收拾好竹笛和备用的帕子,掀帘往外走,刚迈出门槛,便看见陈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倚在马车边上,双手交叉低头看着地板,看样子大概是等得有些烦躁了。
“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甘宛儿紧走两步,因为裙子稍微有些长,加快脚步时不小心踩到了裙角,“哎哟”一声便向前扑去。
陈聪闻言抬头,眼疾手快,堪堪将甘宛儿抱在怀里。
冒失、尴尬、羞涩,甘宛儿觉得自己脸上有些不好看。
清新、脱俗、有趣,陈聪觉得怀中的女子有些好笑。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甘宛儿觉得自己虽然有些冒失,但陈聪的笑意有些过于嚣张了。
“你这衣服穿错了。”陈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番折腾之后,甘宛儿终于穿戴整齐,搭上了陈聪的马车。
马车沿着西市大街向北驶去,绕过尚冠里,穿过宣平门,最终停在曲逆侯府正门。
曲逆侯府占地极广,青瓦灰墙,门前一对石狮子足有半人高,口中衔着石球,威风凛凛。今日老夫人的寿宴,府门大开,迎客的小厮穿着簇新的衣裳,个个喜笑颜开站在门口迎人。
甘宛儿刚要下车,陈聪已经先一步落地,转身朝她伸出手来。
她犹豫了一瞬,将手搭
在他的掌心里,借力跳下马车。
他握得很稳,待她站稳才松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了千百遍。
还挺会“把妹”的,甘宛儿心想,可惜了,喜欢的是男人,不然把他攻略成男朋友,带出去也挺有面子的。
刚才在马车上她已经注意到,这陈聪今日穿得很是人模狗样,一身深色锦袍衬得肤色比女子还要白,腰间束着玉带,发髻上插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给人清俊出尘的感觉,与平日里那副散漫无赖的模样判若两人。甘宛儿一边想着,一边随陈聪走着。
府门口已经有不少宾客陆续到来,两人并肩往门内走时,旁人纷纷侧目。
一位穿绛紫锦袍的中年妇人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回头跟身旁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年轻的世家子弟凑在一处,其中一个用扇子掩着嘴角,朝陈聪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就连门口迎客的小厮都多看了甘宛儿两眼,才殷勤地弯腰引路。
“那位便是陈小公子带回来的姑娘?”一个梳着高髻的年轻女眷低声问同伴。
“可不是么!你瞧那眉眼,虽不似长安城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小姐们,倒有种说不上来的清贵气度。”
“还真是,陈家小公子那样的人物,平日眼高于顶,多少名门闺秀托人说亲他都推了,今日竟带了个姑娘回来,还牵着手下马车……”
“这模样,真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
那些议论声压得低,却还是零零碎碎地飘进了甘宛儿的耳朵里,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你今日很好看。”陈聪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道。
甘宛儿面色不变,同样低声回他:“少来这套,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我铺子门口放肆嘲笑我来着?”
“我祖母正盯着这边呢。”陈聪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往正位上瞥了一眼,嘴角含笑说着。
甘宛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容慈和,穿着一件暗红色锦袍,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老夫人虽年事已高,但目光仍旧锐利,此刻正远远地打量着甘宛儿,嘴角带着慈祥的笑。
甘宛儿赶紧收回视线,微微低头,摆出一副温顺模样,跟着陈聪继续走。
穿过前庭,甘宛儿看到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皆是长安城里的勋贵人家。
甘宛儿眼尖,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夏阳左右监袁山,他正坐在东侧席上,穿了一身暗青色常服,此刻正与旁边一位穿朱红官服的人低声交谈,手边搁着一只酒盏,看起来已经喝了好几巡。西侧席上坐着几个年轻女眷,打扮得花团锦簇,其中一位圆脸姑娘尤其显眼,身形确实如陈聪所形容的那般富态,但相貌却是略带可爱,看着十分讨喜,估计便是蒋中丞家的女儿了。
甘宛儿随陈聪走到袁山一桌,陈聪自然而然在袁山旁边的空座坐下,甘宛儿便跟着在陈聪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