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泼皮头子一脸懵逼地看着地上那个突然闯入的冒失人。
甘宛儿也看得莫名其妙,这陈聪,闹的又是哪一出?
这三个无赖明摆着在闹事,他没看到吗?
陈聪却好似真的浑然不觉一般,只管抱着无赖的大腿哭嚎。
无赖被他闹得不耐烦了,一脚朝陈聪肚子踹去,陈聪“哎哟”一声弓着背,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你摔坏我东西,还打我!我要报官!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无赖头子一脸嚣张走过去,作势又要踹陈聪,全然没发现陈聪已然从袖中抽出一枚极细的银针攥在手中,只等着他再次接近,在他的章门穴轻轻一刺,内脏损伤,这人将痛苦万分,这可是陈聪刑讯凡人时最常用的手段,屡试不爽。
没曾想,还没等到陈聪出手,一旁的甘宛儿先动了。只见她挑起了墙角边的一根木棍,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粗重的木棍在手中转了个半圆后平平拍出。这一下看似毫不花哨,但击打角度之刁钻,劲道传导之快,落点之准,一击之下堪堪放倒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壮汉。泼皮头子还没看清楚状况,便抱着胸口在地板上滚着,一个劲“哎呦哎哟”叫唤。
甘宛儿她抱歉地把棍子往地上一丢,不知如何是好一般看着满地打滚的壮汉泼皮。
另外两个泼皮也怎么看清楚甘宛儿的动作,只觉得平平无奇,以为这个小娘子不过是运气好,拿棍子击中了他们老大的什么穴位,又见她丢了手中的木棍,便壮起胆来,怒骂着挥拳便朝甘宛儿攻去。
甘宛儿见势侧身一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侧身、沉腰、出拳,一套散打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打在两人胸腹要害之处。
她力道把控得极准,既没有伤人性命,又足以让人疼得浑身脱力。
不过三两下,两个泼皮也相继闷哼着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疼得直抽冷气。
转瞬间,三个凶神恶煞的泼皮,尽数满地打滚。
这一下,可把陈聪给看傻了。
甘宛儿这是什么招数?角度刁钻诡异,招式朴实无华却效果甚佳,跟他所知道的江湖招数套路完全不同。
甘宛儿脸上抱歉的神色又浓了几分,欲言又止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错以为刚才动手的人并不是她,而她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
“这个……”她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颊,“那个,三位大哥,我本想着和气生财,不愿多生事端……”
她说着又看了看陈聪,这人早就站了起来,倚在前台桌子边沿看了半天热闹。
“要不是怕你们误伤客人以及货物,我其实是要跟你们好好谈谈的。”
说完,她将手伸向泼皮头子,她原本是想把人扶起来好好说话,不然几个大男人满地打滚的,在她的铺子来说十分不得体。
不料泼皮头子胸口仍然疼得满头冷汗,抬头看向眼前纤细柔弱的少女向他伸出了手,眼神里满是惊恐,还以为甘宛儿还要继续动手,赶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我们再也不敢来闹事了,求姑娘高抬贵手!”
见甘宛儿还是过来,他声音都带了哭腔:“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姑娘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连连求饶,磕头如捣蒜,半点嚣张气焰都没了。
甘宛儿看着跪地求饶的三人,沉默片刻:“你们三个,看着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年纪,做什么不好,非要当泼皮无赖混日子?”
泼皮头子哭丧着脸:“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无田无地,又没什么手艺,找不到正经营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干了这浑事。”
甘宛儿闻言,心中微动。
她的铺子眼下正缺人手,这三人熟悉市井门道,腿脚也麻利,若是能收归己用,严加管束,倒也不失为可用之人。
“我给你们一条明路,”她原本就长得有些讨喜,跟人商量起来语气更显和气,“我这铺子里正好缺跑腿送货的伙计,管吃住,按月发工钱,干得好还有赏钱,规矩我之前立过,勤恳做事者有赏,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者重罚,你们愿不愿意留下来,正经干活谋生?”
地上三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喜色。他们本以为今天轻则挨顿打,重则被扭送官府,万万没想到,不仅没受罚,反倒得了个正经营生!管吃住还有工钱,这可真真是天大的好事。
“愿意!我们愿意!”泼皮头子连忙应声,生怕晚了一步,“谢姑娘不计前嫌!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绝不敢有二心!”
“起来吧。”甘宛儿微微颔首,“先去后面找陈二狗登记,明日开始跟着跑线,规矩先跟你们说清楚,以前的浑心思都收起来,在我这里干活,就得守我的规矩。”
三人连连应是,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老老实实往后院去了,半点不敢造次。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陈聪依旧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站在前台,看着甘宛儿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唇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文能布局商道、搭建路网,武能徒手制恶、以一敌三,更难得的是胸襟气度,非但不赶尽杀绝,反倒能化敌为用,将市井无赖收为己用。这个奇怪的女子,当真是越来越神奇了。
见甘宛儿将目光投向自己,他赶忙敛去眼底的波澜,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往日温润闲散的模样,缓步走向甘宛儿,笑着说道:“甘小娘子竟然懂武术?”
甘宛儿不好意思点点头:“略懂一些皮毛。”
“你这招数实在奇怪,我跟人打过这么多架,倒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路数。”
“这都是我父亲教的,匈奴那边的打法。”
甘宛儿心想,你当然没见过,这可是西方的重剑招数加现代散打。她小时候因为体质不好,被父母送去体校学这两样体育运动,后来还得过全国青少年竞标赛的冠军。后来要不是因为文化课分数实在高,她差点都选择做体育生了。
甘宛儿抬眸看向他,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陈聪挑眉:“我是股东,时常来看看,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为
何拿着个茶杯?”
“哎呦!你不说我还忘记了,我的古董茶杯!”陈聪装作十分心疼一般,“你赔给我!”
“这可不是我弄坏的。”甘宛儿不卑不吭,“如果我没看错,杯子是从你自己手中掉落地上,跟我可没关系。”
“行吧,算你说得对吧。”
陈聪露出一个狡猾的神色。
“我便不用你赔我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假扮我的心上人,陪我出席我祖母的寿宴。”
陈聪也是灵机一动。原来他祖母关心他的婚事,时常逼他与长安贵族诸女相亲,他实在头疼。恰逢祖母寿宴,祖母早就预告要将蒋中丞家的胖女儿介绍给他,他为此头疼了好些天。
“假扮你的……心上人?”甘宛儿眨了眨眼,“为什么?”
“你可不知道,我那祖母天天催我相亲结婚,说她所有孙辈里面就剩我还光着了。”陈聪很是伤脑筋一般地说,“今天是王家的大小姐,明天是李家的小姑娘,我看姑娘的看得可真是了无生趣了!”
甘宛儿心道:“原来这古代人也面临催婚,还真的怪可怜的。”便问:“你看姑娘看得了无生趣?莫不是你喜欢的是男人?”
陈聪顿觉哑口无言。
甘宛儿见陈聪没有反驳,心中了然:“看来上次他让我给袁山送的信,大概真的就是情书了。这陈聪看起来跟个浪荡公子似的,没想到还是个纯情少年,明明第二天要去找人家喝茶的,还非要再送一封情书给人家。”
陈聪可没想到甘宛儿有这般丰富的内心戏,他盯着甘宛儿忽而苦思忽而明朗的脸,解释道:“我可不喜欢什么男子,我只是从没想过儿女私事,人应当在年轻的时候干一番自己的事业,这样在即将死去的时候才不会有悔……”
甘宛儿忍不住打断他:“你所说能让你死而无憾的事业就是放高利贷?”
陈聪觉得自己要被噎死了。
“行吧,我可以帮你,但是……”
甘宛儿沉吟。
“但是什么?”陈聪看她眼睛似乎闪过一道光,那是上次他在猎场遇见狐狸时曾见过的。
“但是你得给我们的铺子增资二十两。”
果不其然,狐狸正在打算给猎人挖坑。
陈聪故作严肃:“你拿我当冤大头吗?上次给的二十两这么快用完了?”
“当然还没用完,”甘宛儿盘算了一番账目,最后总结陈词:“所以请金主爸爸放心,我们的铺子的总体趋势是向好的。”
“金主爸爸?”陈聪摸着下巴咂摸这个新鲜却很贴切的词。
甘宛儿说得正起兴,也没留意这个现代化的词汇,只管接着说:“但是我们这不是又招了几名伙计吗,我还想继续扩大业务范围。”说到此处,赔了一个讨好的明媚假笑,“这铺子是我们俩合伙办的,你出钱,我出力出策,我把它做大做强,我俩都能挣到。”
陈聪看她一通演讲已毕,面上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