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寿宁宫里,几个宫女太监们忙来忙去。
近日安乐郡主,也就是舒太妃侄女,曾经皇帝后宫的淑妃,此次入宫觐见老太妃,这才让他们手脚不停,正匆忙备着茶水点心。
这位郡主出宫后,甚少走动露面,京师名门贵女们皆不见她身影。后来有人随母去郊外的道观上香,才看到这位白衫白纱、素面朝天的郡主。
看她那样子,似乎并无怨言,且在道观里多载未有归侯府,摆明是准备常伴青灯古佛。这消息传回京师,无数仰慕这位郡主的青年才俊,无不惋惜。
可怜一代绝世佳人,不得君主怜爱,直至被遣返出宫,还对上座那男人痴情绝对,宁愿一生凋零在道观里,亦不愿再踏入红尘世俗,叫他们这些人又如何甘心?
“拜见姑母。”
一身月白色、无纹绣衣裳的郡主,双瞳似剪水,黛眉如远山,行至舒太妃跟前时,气质依旧端庄,只是较多年前相比,更添了些悲婉气度。
“婧儿……”舒太妃起身过去,连忙扶住这芳华正茂的女儿,她怜惜不已,上下打量安乐一番,才哽咽道,“好…好,不跟本宫行这些虚礼。”
多年过去,二十五岁的郡主在世人眼里,已是杏嫁无期。
毕竟古代世界女子,若不是守孝、病弱、或是名誉受损等等,一般这个年岁,不出嫁的女子属实太少。但她有次进宫经历,简子衿再怎么去弥补,她也让京师儿郎们避之不及。
作为皇帝曾经的女人,若皇帝性情宽和仁慈,他们谁不想攀上郡主高枝,或结两姓之好,再有段秦晋之盟?
毕竟安乐可是侯府嫡长女,又生得花容月貌,素有才名在身,就算是二嫁、寡宿,也有人趋之若鹜。
但畏惧简子衿喜怒无常之秉性,雷霆万钧之手段,谁敢去试探?
来这天家一趟,到底是难以脱身。
舒太妃对此,也是一清二楚,无不伤心,日夜抹泪,只道她为保家族满门荣光延续,竟害了这好女儿。
她这侄女儿最是高洁人物,若不是她几番劝慰,安乐早就一袭白绫抛在房梁上,恨不得已死泄愤,化解那一腔悲情。
“姑母何苦落泪?”安乐郡主展颜道,“婧儿可不想惹得您伤心,您要是不想见,早知我就不入宫了。”
“你这孩子……”舒太妃闻言,一时忍俊不禁,“快来坐到本宫旁边,叫本宫好好瞧瞧你。”
二人徐徐说话,不敢辜负好时光。
一番闲话家常后,舒太妃瞥向周围宫人,见他们得了眼色退下,她才紧紧握着安乐郡主温热的手,轻声道:“那女人早已落败,算不上什么中宫之主、遑论母仪天下,”她低笑一声,“姑母不愿你受这委屈,定会为你报了这仇。”
“什么……”这话落下,安乐郡主唇瓣哆嗦一刹,她急急回握,面色焦急又惶恐,“姑母,你无需为婧儿做这些!这些年来,婧儿早已看开,更不会做傻事。”
“我知晓姑母一片真心,是当真关爱婧儿,可若为婧儿脏了姑母之手,再招惹上是非,我又该怎么面对?”
对此,太妃极为感动。
她抱住安乐纤细的身躯,摸到她瘦骨嶙峋背脊,一时间泪如雨下。
“我儿啊……我儿,”舒太妃原本无子无女,遂将这郡主视作亲生,二人感情甚好,又听女儿如此体谅,她更坚定了心下念头,但嘴上依旧哄道,“你无需忧虑,我不过随意说说,既然你回绝,我定是消了这般意。”
“那就好……”她不安地应答。
待郡主离去,舒太妃在案几前静坐良久,当茶水凉透,她对旁边宫女道:“去传殷嬷嬷来见本宫。”
宫女有些讶然:“是……”
她又向太妃确认,发现确实是她想的那人,不禁唏嘘。
殷嬷嬷当年风光一时,在宫里所有内侍都得退让三分,她作为太妃最器重之奴婢,还被派到“废后”身边当差过。
只是当初宣政殿大闹一场,嬷嬷被皇帝下令责令一顿杖责,终究伤了根本,太妃闻那境况,便带人叫嬷嬷来寿宁宫修养了。
“这事若是办成,也是为我这奶嬷嬷,好好出了一口气。”舒太妃慢悠悠地站起,那张颐养得宜的脸庞上,满是欣慰,她缓缓朝外行去,看向门扉外的光景,笑道,“看来,人果真不能急于一时……当真令本宫寻得了这机会。”
那花氏,五年不曾出冷宫。
就算病逝在那偏僻之地,又何妨?
又是一年深秋寒凉,转眼入冬。但见四周风声呼啸,天际苍白寡淡,草木皆融入茫茫死白,生机尽灭,有一点冰霜落在井水里,旋即悄无声息地融化。
京师内外寒意刺骨,比往年冷寂更早、更重,几乎能将人指尖冻掉。徐公公眼巴巴走到门扉处,跺了跺发麻的脚。当想起皇帝对他那些吩咐,他再次朝里头舒头望去,却仍不见那娘娘身影。
出乎人意料的,也就是徐公公提心吊胆时,在今日午后,他得了下头人慌乱口信,竟要出偏殿去迎驾。
“咋家这就去!”他当即跳起来,一提一紧裤腰带,随即马不停蹄往那边跑去。当忆到那美丽的女人,在他脑海里已不太明了,还有点迷茫。
皇后。
那是他多久没有称呼、拜见过了?
满天风霜侵袭,他来不及披上外氅,在宫灯映照下,视野里蓦地撞入一片红。
此处距离冷宫还有段距离,渥丹色衮服的皇帝抱着他的女儿,身上流苏络细细荡、鸾凤佩泠泠作响,如一团火焰在这凄清中燃烧。
肆意而汹涌,将人的眼眶吞噬殆尽,
他侧脸如冰雪,乌黑羽睫似蝶翼,艳极、亦淡极,似内廷画卷最粲然的一笔。
再往宫内闯入时,他看也不看脚下众人。这让后头跟着大太监猝不及防,跟不上他,故而动作慌乱,手腕前后晃动,急得满头大汗,却来不及为这位高挑的君王执伞。
细雨夹雪,天色暗淡,周遭灰蒙蒙一片,那人衣袂纷飞,跨步远去,随之飘弭而来的,还有他怀里公主的清脆笑语。
徐公公这才恍然惊醒。
他收敛好心神,也匆匆入内。
在这冷宫四周,当然有几名内侍值守,他们多数是被内监局派来,可能得罪上峰、或犯下错事,才被打发到这偏僻地儿当差。
但今日不同,奉简子衿旨意,甚至有禁军将此地封锁。
“外头有声音——”
“我知道。”花谨脸色微妙,她看向康彤仓皇脸庞,连忙踱步过去,俯身轻拍她肩膀,“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你切勿激动,只做好本分便是。”
望向花谨沉静眼瞳,康彤心如擂鼓。
“其实,我已做好最差的打算。”听脚步声逼近,花谨深吸一口气,她生怕牵连康彤,连她如秋水般涟涟的眼瞳,也不敢回望,“若他执意要发作我,你——”
你是否能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是否能体谅我的脆弱,我无法保留的那些尊严?
但花谨无法开口,思绪翻滚几遭后,她目光移开,便将手收回,随即独自往门口行去。但还未踏出几尺,再听康彤在身后呼唤,带着浓郁哭腔,哀戚万分,嗓音暗哑地喊着她名姓。
再回首,却见美人落如雨下,踉跄着起身,跌撞奔至她身边,与她蓦然相拥。
“不愿有此一遭,若能再回到过去,不愿与你再相识一场!”
“是我有错,是我害了你。”那温热眼泪流淌,顺着花谨脖颈一路流下,滴滴砸进她衣襟,砸进她胸腔之中。
这亲密无间时刻,却显得格外孤寂,连带着二人对视之时,也不再言语。
此处本就狭小,烛火不算明亮。
冷风呼啸穿过,呜呜咽咽,将窗扉吹得半开,若一场肝肠寸断的哭声。外头简子衿听闻宫内动静,眉心一拧。他抬首凝望着天幕,见那阴森乌云爬上眼帘,浓郁不化,更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这种时刻,他脸色几近变换,冷笑一声,便明月交给旁边大太监看护。
“父皇,”她眼睛睁得圆溜,声音又小又轻,“带我、带我去——”
“无事,我先去问你母后,倘若她愿见你一面,我便将你携进去。”
简子衿不耐地扔下这句话。
掉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撞入他视野的,无非是破败灰暗、潮湿阴冷的内室。在他眼中,此处枕冷衾寒,不过一张烂榻、几层破纱,连木质案几亦被岁月腐蚀,留下一些褐色痕迹。
她又为何情愿住在这里?
而不是凤仪宫?
彼时她提出想修筑一座新居所,他也应答,更是细心谋划,询问她喜好,愿意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重建座宝殿出来。但这一切尚未落定,她竟以死相逼,甚至自请废后,甘愿被打入冷宫多载。
一切的一切,肯定跟那贱婢有关。
明明之前,她还愿意与他相伴。
此刻,那贱婢还哭哭啼啼,紧紧抱着他的女人,眼神怵惕地望向他。那番模样,好像她早已不是什么他脚下蝼蚁,而是能直视他的对手。
这番思量,让他五内俱焚,浑身阵阵发虚,好像踏出一步,便会双腿发软。
他仍然不相信。
为何他会输给个下人——
“陛下万安。”花谨踏出一步,试图挡住他视线,“不知您驾临,有失远迎。”
“我看你那模样,可不像迎我。”
这些年来,算上这一次,简子衿只来过冷宫两回。他或是死性不改,或是害怕在她眼里、口中又得伤他的那些情愫,总归是不愿放下身段说些好话。
此番夹枪带棒,他自己开口又后悔,却倔强,宁可忍得酸涩,悔得发苦,也不愿求眼前的花谨——他是帝王,尊贵无匹,是天下之主,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他凭何要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低头?
“陛下,”花谨侧首看向康彤,“你让她先出去,我跟你说些话。”
听她也没怪他,还让他松了口气。
“原来你我还能有话说。”
花谨答道:“往日里周遭有内侍看守,我被囚困在这里,不得见你一面。前次你过来,已是多年前,你还醉酒,说话糊里糊涂,做事不得章法,原本我有话跟你说,又哪里寻得到你清醒时候?”
简子衿闻言,心下又是喜、又是悲,他凝望着花谨皎白的脸庞,那些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念头竟再次复燃。
他又想原谅她了。
“康彤,外头冷,你出去后去偏殿,别站在风雪里,”花谨说完,对她又使了个眼色,“莫要多忧多思。”
康彤哪里想离开此处,但从花谨不肯退让的眼睛里,她看出了对方的执着与坚定。
她一面不想叫花谨为难,一面畏惧简子衿蓦然发怒,害怕连累花谨,迫不得已下,她眼含热泪,只能敛衽行礼,朝外告退。
她临走时,不禁回望片刻。
却见到,那人也不舍地看向她。
“明月正在外头,你愿不愿见她一面?”简子衿越看,越嫌弃此处破败,连落座都不愿。
听他话语,花谨骤然回神。
她垂眸掩色,平静答道:“现下不合适,过会儿罢——陛下也瞧见了,我与康彤感情甚好,但陛下总是不喜她,更是因为之前那下毒一事耿耿于怀,其实那与我到底脱不了关系。”
“是么,”简子衿双手环胸时,冷笑连连:“真是可笑……你此刻不如想想,到底该怎么向我赎罪,说不定我开怀了,你们二人也能再出冷宫了。”
但越恶语相向,他越心力交瘁。想来还是恨,她跟一个奴婢纠缠不休,却对他这个枕边人不闻不问。
每当午夜梦回,血泪斑斑,估计他会记得那夭折的长女,曾经来过这一趟,她又何尝在意?
“说是恕罪,万万不算,”花谨自以为,她根本无罪,那是简子衿应得的报应,“我只想求个恩典,陛下看我在这冷宫多载,已是专心悔过,不如陛下将康彤放出宫去。”
“其实我早有此心,也写了信,准备找人交给我妹妹,拜托她照顾出宫后的康彤。但这周围连个飞蚊都进不来,我哪里能将话传出去?上次陛下终于临驾,我以为总算得了
机会,想找您询问此事,却因为陛下醉酒,也是不了了之。”
花谨语毕,简子衿可谓欢兴,但他不愿显露,还故作姿态道:“那你凭何觉着我会允许?”
“我还怕康彤出宫,陛下会害死她呢。”她却一点面子没给他留,望着他骤然色变的脸庞,她直视着他的眼瞳,一字一顿道,“既然陛下不允,我也不会再见明月。”
“是啊,若不是你护着她,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简子衿蓦然上前几步,她便仓皇地退后,直至被他逼到案几前,她不得已用手撑着,僵硬地看向他,他才似讽非讽地勾着唇角,“很害怕我?你方才气势去哪儿了?”
花谨摸着冰冷木桌,阖上眼帘时,脸色惨淡:“何必再跟我争吵?我只想叫你放过康彤。”听外面风声怒号,似乎能瞧见那萧瑟景象,她担忧明月受寒,旋即推了一把简子衿,叫他将女儿抱回宫里。
但简子衿不愿,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二人对视之时,他唇瓣颤动,声音也怆然:“你可知道,她想见你,又等了多久!”
“难道以后不能见吗?你总是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当然,情义无错,但你所作所为,是否考虑人之感受?!这外头多冷,你没想过她会发热?”
“那你为何不愿回凤仪宫?”此刻,他总算能说出他念头、渴求、与哀痛,就算流露出弱势,就算花谨会嘲笑他,他也在所不惜,“你总是怨怪我,但你若能接受我和明月,又怎会走到这种地步?”
“你实在多虑了,”花谨却哑然失笑,“我不会爱上你,因为你伤害过我。我不会接受明月,因为她不是我想要的孩子。”
“这样跟你说了,你是否会体谅我?”她话落,眼神认真地凝视着他,似乎在等候他答复。
“……”
为何她会说出这些——
耳边宛如轰隆乍响,雷殛一般,劈开简子衿仅存的妄想,似白芒骤地映照这内室。照亮他所有狼狈、丑恶、贪婪,让他浑身血流凝滞,仓皇地往后趔趄几步。
这生呕心沥血般的付出,直至精疲力尽,几番生死茫茫,对他而言,其实是一场笑话,自作多情罢了。他又多想问她:我凭何要得你之恩准,才能与你再续?
但这话一出,定显得他低如尘埃。
不知何时,当宫扉再次被推开——
远处几只旧红灯笼摇曳,屋檐下雨雪霏霏,冷白飘旋,在晦暗天幕下格外刺眼,也朦胧而虚幻。此刻,他身上衣袍被狂风席卷,猎猎作响,寒意从皮肉浸透至四肢百骸。
如何麻木地迈出脚步,如何离开冷宫,如何安抚明月,他再也记不太清。
只是长泪无尽,又该如何放下?
忆起冷宫里她孤零零一人,身穿粗制素色长衫,脸色煞白、乌鬓不整、身姿消瘦的模样,他又怒其不争,心疼她皮肉金贵,甚至担忧她受不了这苦楚。
往日一幕幕不断浮现,在脑海里纠葛不休。他难以自抑,混乱又哀痛,遑论释怀。
“还是敌不过……”他喃喃道。
到了十月下旬,皇城内外阒静无比,冷宫四周枯草被压得压实,空余凄迷。
自简子衿上次离开,原本守在附近的禁军也撤离。这消息瞒得紧,只有御前走动那些人知晓,加上时隔半月,舒太妃仍未察觉异常,眼见五年过去,她当然不会想到花谨还有翻身之日,因此买通好冷宫当值内侍,吩咐殷嬷嬷过去。
临别之时,她行下玉阶,看向殷嬷嬷沧桑脸皮,怜惜道:“此次你前去,给她个痛快,也宽慰你多年委屈。”
“多谢娘娘!”多年过去,谁会想到还有报仇雪恨一日。
殷嬷嬷作为舒太妃奶奶娘,陪嫁到宫里,二人多年相依相伴,平昔相厚,感情非同寻常。她现下越看舒太妃,越是觉着她受了委屈,又是艰辛,还能记挂她这奴婢。
那感激之情,亦溢于言表了。
“也是便宜了她。”舒太妃意味不明笑道,“到时她不幸在冷宫打翻灯盏,意外焚烧而亡,或掉到井中,被水溺死,皆可。但本宫看来,她病逝最好,只是该怎么做文章,还得看你们处置……”
寻常人听主子吩咐,要了结冷宫妃嫔,多少会慌乱。但殷嬷嬷做这种事不止一次,先帝在时,她便同舒太妃戕害过不少嫔妃,做事干净利落,故而她此刻低眉垂眼,一一应下。
随后这日傍晚,云霞妩媚,烧过天际边缘时,她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太监,顺着买通好的内侍引路,畅通无阻地转入花谨所在宫室。
粉紫霞阳宛若桃色,铺满天地。在这缥缈朦胧之景色中,花谨原本在檐下站立良久,漫不经心地朝远方眺望,想着如何安排内殿康彤去处。
她神色柔美,腰间系带随风飘荡,勾勒出流丽弧线,身姿依旧岿然笔直,那风霜早已洇湿她眉眼,墨色深重,也显得她肌肤愈发雪腻。
殷嬷嬷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这狭小逼仄冷宫中,眼前之人,依旧百媚千红。
不愧有一代妖后之名。
“你们是在哪当值的?怎么来冷宫了?”花谨见这群人蓦地来临,乌泱泱一片,不禁直眉楞眼,且还未认出殷嬷嬷,“是有何事来办呢?”
等她定睛一瞧,才发觉这领头嬷嬷极为眼熟,但几年匆匆过去,她记忆淡去,喊不出这人称呼,一时凝在原地。
目光再流转,只见不远处,有几名小太监手端托盘,只见其上分别摆着一叠规整白绫、一把开鞘匕首、一件白玉酒壶。
这宫内只有她与康彤二人,且他们挡在她面前,皆死寂无声,又蕴含肃杀,那即将要行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原来,是想赐死我。”花谨也不慌张,她现在已是世上最不吃压力之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甚至能浅浅笑道,“麻烦你们走一遭,只是我怎没见御前大公公?”
“这就不是娘娘该问之事了,”殷嬷嬷本打算叫宫伇强压花谨,待花谨无法动弹,再给她个痛快。但她见眼前有潇洒风仪的女人,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转了和念头。
“娘娘,您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