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将病娇皇帝始乱终弃后 > 35. 悔恨终身
    内狱里,四周昏黄发暗,空气湿热,灯盏烛火晃动,摇曳不定,只叫人内心惶惶。

    地砖湿淋淋一片,有人提着几桶冷水泼洒,霉味混着腥气,吸入鼻腔后直冲大脑,熏得人几欲作呕。

    皇帝命令已下,行刑者为及时交差,或阿谀取容,只见狱中犯人们被按在地上,手指套上五根竹棍,当绳索猛然一收,便痛哭流涕,就算夹断指骨,也嘴上喊着冤屈。

    上座大公公搁下茶盏,又擦了把脸上热汗。他这茶是凉茶,同旁边掌刑之人用了许久,二人在外间窃窃私语,里头的惨叫与哀求却不绝于耳。

    “唉!可别下手那么狠毒!”

    “那几个大宫女嘴巴都紧,铁牙钢舌死死焊在一块,若不用大刑,哪里撬得开?”

    “她们是皇后宫里服侍的!”

    “你真是昏昧了——我何尝不知?现下管什么宫,岂能不交差给陛下?”

    “算了,你心中多少掂量下。若死两三个,席子一卷扔乱葬岗,只说内狱坐卧凌湿、秽不可闻,他们才不幸瘐死狱中,这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若死得太多,你又有多少腹稿去圆?”

    大公公搁下茶盏,连连摇头。

    正如二人交谈那般,里头的康彤、若纤等人,包括之前腹泻不止的徐公公……那凤仪宫所有内侍,皆是遭受重刑,但除去康彤,还有谁会得知这下毒一事?

    也是平白无故受了这灾祸。

    康彤也想过,她若是认罪,那些宫人应该会逃过一劫,但她承认下毒,必然会牵连到花谨,罪名板上钉钉之时,定无法挽回。

    因此,她咬紧牙关,硬是不发一言。即使周遭有人死不瞑目,皮开肉绽的尸身被拖出去,她也不愿吐出一字。

    转眼五日过去,领头大太监没法同皇帝交差,在廊庑上来回踱步,捶胸顿足,不断垂首吁嗟,摆明了着急上火。

    随着又次去宣政殿觐见皇帝,他回去后昼夜难安,整个人好似油干烛烬,怎么都坐不住,干脆趁着夜色重新步入内狱。

    旁边有个小太监见他上官如此惶遽,便恭顺道:“那奴才至今不招,定是为卫护主子,既然上刑无用……奴才有个想法上表……”

    “哎!无妨!先说说你那法子。”

    见上官有意,小太监警惕地朝四处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不如告诉那还活着的奴婢,凤仪宫娘娘早已认罪,倘有人闻言失色,急欲代替娘娘认罪,大概就是了。”

    “此计的确妙哉,但前番符大人不从咱家之意,刑毙那奴才众多啊,且说当真施为,未必尽如我们所料,说不定……”他话落,苦涩地摆摆手,随即仰天长叹,“罢了,你挨个单独去问,若是这事成了,咱家定会提拔你。”

    “是!”小太监欢喜应下。

    继而几日过后,他这伐谋之术颇有成效。原本奄奄一息的康彤,听说花谨已经认罪受罚,瞬间疯言疯语,披发大喊“娘娘冤枉”,“原是我之过”类似话语,被小太监逮了个正着。

    对此,他暗地里嚣张笑笑,无不得意,又去宣政殿拜见。只是他为邀功求赏、得皇帝青眼,这番竟越过上峰去汇报,也变相得罪领头大太监。

    八月已至,日朗风疏。

    凤仪宫内的朱漆高几上,摆着一芙蓉雁形鼎,里头燃着让人骨酥意荡的幽香。虽然简子衿对气息敏感,不管什么香气都会厌恶,但花谨并不在意这些。

    她现在正坐在屏风后,漫不经心看着上头精绣的葳蕤花木。旁边有内侍趋步过来,一副胆小慎微的模样,说是药膳、与暑天受寒的汤水都熬好,已经有人准备呈来。

    花谨随意地应了声。

    这宫中再无她熟识面容,若她轻易走动、或不愿用膳汤,那些奴才皆会连连磕头,一步一叩首,皆是痛不欲生模样。

    当时她不知其中关窍,因着心绪低落,多番回绝了他们。

    谁知转眼间,那些来服侍的奴才也不知何故,皆被领头大太监下令杖责了。

    等阵阵惨绝人寰的求饶声传来,她在内殿听得心惊肉跳,才惊觉他们得了何种指示,自己的拒绝又意味着什么。

    在后来的光阴里,曾经来劝她用膳的内侍,竟再也没出现过。

    若她心如止水,能彻底绝情绝义,就算死一万个下人,也能照常入眠。

    可她很难做到,且她想闯出宫去,去寻若纤她们,却屡次被挡在内殿。

    等她再见简子衿时,是个夜半时分。所有宫人皆被打发下去,四周气氛极为肃穆,落针可闻,只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

    二人相对而坐,听他艰涩开口,却是示意她认罪认过,她瞬间冷笑:“我何错之有?我不赎罪、不悔改、不承认,我所做一切,皆是出自我的本心。”

    说罢,她身体稍微朝前倾,迎着他凤眸含煞、眉横秋杀的模样,面色仍不改,柔情道:“简仙,你心里不好受吧?你现在哭一场,我便怜悯你,也宽恕你之罪过。”

    目光交触瞬间,一阵刀光剑影、风霜寒意袭来,跟以往一样咄咄逼人。

    她却不愿退让,不愿再忍受他的掠夺。

    “我看你,是深得我之真传,”简子衿玉白、圆润的指尖落在案几上。随他动作,他手背上凸起的脉络,也不断起伏,如青黛远山般分明、又显削瘦,“你放心,我不好过,你亦不会有安稳时日。”

    下一瞬,他朝外一声喝令,立即有宫人动身。再对上花谨漆黑眼瞳,他故作轻松地盯了她一会儿,随即说道:“我今日便让你一观,这谋害天子、胆大包天、会被屠戮九族的罪人究竟是谁,她如何下毒,如何对你忠心耿耿,对你百般维护的——”

    “你可要好好瞧瞧她。”

    “是,我也想知道,是谁愿为我做到这等地步。”虽这样说着,花谨心下却很不好受。她明白东窗事发了,估计康彤已经被逮出来,面对简子衿的怒火、还有本朝律例,康彤肯定逃不了一死。

    此刻,她脑袋里飞速旋转,难以分神再去注视简子衿。

    到底怎么才能保住康彤她们?

    就在她焦急不已时,几个宫人手脚麻利,将康彤携来外殿了。只是远远看过去,花谨便被康彤的惨状吓得不轻。那曾经娇丽婉转的美人,现今披头散发瘫在地上,散发出阵阵腐臭,甚至带出一地血水。

    “康彤!”花谨顿时从案几前站身,奔至康彤身边,直接蹲在地面,就算裙摆凌乱地绽开,她也不在意,只是极为不忍地说:“来

    人,去传——”

    “去传什么?你难道不知这罪人该万死?”简子衿打断她的话。他起身时,鲜美的衣裳不断摇曳,在这种情景里,显得华贵而诡异。

    堆金砌玉的宫中,总是命如草芥。

    他瞥了眼地上康彤,双手环胸,心不在焉道:“若她不知你认罪,我看她死都不会将你供出,你有这忠心耿耿奴婢,也算是御下有方。她原是我府上侍女,服侍你一场,竟为你做到这地步,为你生为你死,宁愿谋大逆,犯下十恶不赦重罪,也生怕你平白受冤屈——可谓感天动地。”

    他言罢,上下仔细打量花谨一番:“你究竟有何手段,只叫她为你不顾一切?”

    花谨根本不理会他,一直吩咐其他内侍去请太医。见她这幅模样,简子衿气极反笑,遂大步跨去,将地上的她扯了起来,逼迫她对上他含着怒火的眼眸。

    “你放心,这奴婢一定会为你而亡。”他注视着她有些慌乱的面容,轻嗤道,“你们眼里,是毫无君权王道,亦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若不叫你长个教训,你还当真不知这宫里谁做主!”

    花谨闻言,脸色竟缓和一些:

    “好,她若是死了,我便下去陪她,免得碍了你的眼。”

    “你可知嫔妃自戕会祸及家人——”

    “说够了没有?!”花谨却斥责他一声,不管不顾道,“你除去会威胁我,你还会什么,你若是个真君子,那些人口中所谓大丈夫,光明磊落行事,你岂会跟我走到如今?!你还不如赐死我,你也得了解脱!”

    她说完,趁着简子衿眼神凝滞,在他怔愣的瞬间,她挥开他束缚,旋即利落拔出乌发间金叉,猛然抵在自己颈间,只见簪尖直直刺破皮肉,一点鲜红立刻洇出。

    “你到底要做什么?!”只听他悲戚道,“先放下你那簪子!”

    “你武功在身,我这次威胁,估计也是一场笑话,说不定这簪子立马就落地,我又做无用功,但我想跟陛下说,如果你要同我争论高低,辩出是非对错……定是无止休。”

    “不如你应允,叫太医来给康彤诊疗一番,让她与我去冷宫度过下半生岁月,如此你与我都会好受许多。”

    “你这话,小儿听了都直发笑,”简子衿怒急攻心,眼睛盯着她脖颈处创口,话还是转了个弯,“你若真想与我详谈,岂会没有转圜余地?若你意气用事,反而伤了你自己,我猜这奴婢临死之时,也怪你一时冲动,尽毁她护你之心!”

    二人激烈交谈间,地上的康彤发出嘶哑声响。她打算朝花谨那边爬一段距离,却因为那些内侍死死压着她身体,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谨以死相逼。

    面对此情此景,她一时间心如刀绞,只恨自己无力回天,也连累花谨,忍不住泪水哗哗,生不如死。

    “好。”闻简子衿不同意,花谨心中千回百转,她握着金簪的手腕发酸发涩,却不曾动摇。

    再直视着他凌厉、却含着哀色的眼睛,她坚定道,“我不再想与陛下纠缠,不如以死谢罪!也不妨告诉陛下,这世上对我来说只是虚幻泡影。之前我顾虑良多,全怪我自己优柔寡断!再见现下这模样,还有什么值得人好留恋!”

    她只能再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