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刚至,天公却不作美,只见彤云密布,几层乌云在天幕上翻滚。顷刻间秋雨倾盆,又随着狂风呼啸,内侍们化作一道道人墙,护着花谨进了附近的湖心亭避雨。
外头枯黄凋零无数,被不留情面地打在地上,随水一路流向远方。
花凌后一步去湖心亭,难免淋了些凉雨。
她发丝凌乱,坐在花谨面前时,用手胡乱地揩了把脸,再对上自己姐姐担忧的目光,赶忙道:“不碍事,待会我跟姐姐进内宫,姐姐不如叫人给我送盏热茶喝?”
花谨说:“还会少你一盏茶吗。”她露出笑颜,“我是想叫宫人们看看,能不能拿一把伞来,趁早跟你去里头避雨,拿帕子擦擦,再换身衣裳。”
“是……前些日子姐姐生辰,我也送了礼过来,是一金花镶宝手链,姐姐你可曾看过?”花凌说着,有些难安地掣了掣身体,“我并未动用府里金银,这礼品是我自己挣来的。”
花谨惊讶道:“你如何能挣回来。”她怕花凌反感,又补充,“只是我对此肯定担忧,也是感激你有心,要说我最期盼什么,还是你能过得好,而不是给我送礼。”
“我……”花凌难免失落,她见花谨没佩戴那生辰贺礼,心下也知晓,姐姐当今什么都不缺,只能强笑道,“我有打理好那些店面,也同姐姐当年一样,在夏月趁着闲暇去外头走动,借着几次贱敛贵出,才挣了一笔银子,做得也都是正经买卖,从未投机倒把过……”
“怪不得沧桑了。”花谨玩笑道,“你不容易。”
二人交谈间,花谨打量自己妹妹良久,见她跟多年前分别太大,心下百感交集,有些恍如隔世。或许少年成人之后,总归气度上、眼神上、面容上,不似曾经童稚,她们这些走在前头的人,才觉得陌生。
“你像是一瞬就成人了。”她这样说着,想起曾经妹妹的男女情思,又问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也是难得有情人。你跟那章公子如何了?若你还有心,不如我去替你书下旨意……总归而言,我怕当年那件事,让你怀有遗憾。”
“姐姐多想了,我不会有遗憾,”花凌摇摇头,“之后我与他也有来往,他那书香门第出身,家规森严,听我花五百两买一丸翠绿坠子,就对我颇有怨言,我便问他,为何不能花这钱?他说我这大手大脚的秉性,定掌不好中馈。”
花谨忍俊不禁:“五百两,又算得了什么。你五千两花下去,眼睛眨也不眨。”
花凌撒娇道:“那是,若叫个男人管着我,叫我被规矩框在身上,日子久了,我估计要与他闹得天翻地覆。还不如跟姐姐在一起,这一生亦是平安顺遂。”
话到此处,花凌又叫人将贺礼呈上。
“这次我进宫,也是恭贺姐姐产女之喜,”她眨了眨眼睛,亲手将贺礼推到花谨面前,“愿姐姐日日喜乐,岁岁有今朝。”
“你也是,小凌。”花谨心下酸涩。
她前半生的付出与维持,不算一场空。就算这一路颠沛流离,无穷无尽的坎坷与磨难,只要结局算圆满,对她而言,已是足够了。
“姐姐不如将长公主抱来瞧瞧,叫我也看一下这孩子?”
“这。”花谨觉着不对,“只抱长公主吗?”她生下是一对双生,要抱来,肯定是两个孩子都抱的,怎只能抱一个,那也太不合适。
花凌见她脸色微妙,便道:“对呀,这怎么了……我听以前的手帕交说,姐姐产下了长公主……”
她越说,前方的花谨脸色愈迷茫。
“没事,等公主周岁宴时,你我都能得见了,”花谨将周遭静默的宫人扫视了一圈,隐约猜到了些许,她勉强压下心绪,见秋雨停歇,又说,“你同我先进内殿,擦洗一番罢,我叫人烧姜汤给你喝。”
花凌忧心忡忡地答应了。
她与花谨前后脚往内殿里走,但花谨中途踉跄一下,几乎没站稳身体。
想着雨地湿滑,花谨刚生产不久,花凌先内侍一步,赶忙去扶,却察觉花谨的肌肤极为冰凉,冻得她一个哆嗦。
“还不将外氅拿来。”
听花凌语气含怒,众宫人不断请罪。
对此,花谨捏了捏自己妹妹的手:“我们先进去,里头不会冷。”
之后二人在内殿里,也算说了些体己话,却不敢太亲密。及至戌时,来明镜宫拜访的花凌又得离开了。她与花谨四目相望,依依不舍地告别,却隐约能察觉到,自己姐姐像是枯竭殆尽。
周遭血似的宫墙,阴云叆叇的天幕下,花谨立在台阶上,秋风瑟瑟,吹乱她脸颊的发丝,由着风几番折腾,又不由自主地垂落。
花凌看见那繁丽、沉重的裙摆穿在她身上,那依旧熠熠生辉的凤钗,还有她泛着青白的脸,霎时竟克制不住情感,恨不得呼唤一声,用嗓音划破这一幕,直至相拥而泣,将浓郁的情愫倾泻殆尽。
但不远处的皇帝銮驾来临,她不得已将满腔悲愤压了下去。
她不会以为,花谨是甘愿入宫的。
相依相伴多年,她了解她姐姐,姐姐若是爱慕一个人,是心甘情愿陪在对方身边,怎会露出那哀痛的模样。
可她也只能跪在地上,听大太监扬鞭声响彻,继而深深俯身。
明镜宫里,此刻珠帘筛光摇荡,落出几道凌乱银白。不久前宫人们将窗扉半合,因着尚未点燃铜盏,原本金碧辉煌的内殿,显得有些衰败。
围屏上的锦绣拦住外头光景,花谨虽听见跪拜声,但过会儿才见简子衿。
她先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移开目光,用手指勾着裙摆上的璎珞,沉默地坐在案几前,小半张脸埋在暗处,平静地说:“陛下今日来得早。”
简子衿见她那模样,便知她心里有事。
“你妹妹今日来了,你怎会怏然不乐?”
“那是因为陛下尚未得到消息,那些耳目来不及回禀,向陛下交代我与妹妹谈了什么……所以陛下才会觉着,我应该喜气洋洋。”
简子衿笑靥一僵:“你此话何意?”
花谨目光如炬,直直盯着他:“我妹妹此次过来,是恭贺我诞下孩儿。如今我想问陛下,你是否对外宣称,我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
“不然,我属实难以明白,为何她绝口不提我第二个孩儿。”话到此处,花谨陡站起,眼里似乎有两团黑火在烧,“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所以陛下也应向我澄明,免得伤了日后情分。”
“你自己所说,自己能信就好。”简子衿却话锋一转,“晚膳还没用?我吩咐下去,叫那些人将菜肴呈上……”
她却打断他的声音,厉声呵斥道:
“你到底要欺瞒我到何时?!”
“花星澜!”简子衿瞳孔一缩,堪称愕然失色,他当即反斥道:“你当真放肆!你可还记得在同谁说话,可还记得你的身份?我愿给你三分颜面,谁知你今朝竟敢开染坊了?”
“此时此刻,你还与我谈身份、说地位!凭你那些行径,你就只能论君臣之礼,只能论尊卑有序,休要奢想什么至纯至情!倘若你仍不愿坦然相告,就算日后我们形同陌路,你也别怪我狠心绝情!”
时隔许久,简子衿再次见到她内里的脾性。不是如丝般纤细,不是如钢刀般锋利,掀开来看,此刻如火燎原,似乎能灼烧一切,倔强地迫使他直面所有。
即使他心窝一阵阵血涌,牙关紧咬,喉管也枯干,却是不能应答。
花谨端详着他的神色,妄图得知更多。
但左右一番凝视,她见不到破绽,定是悲从心起,不禁泪痕交错,厉声道:“我知你丧尽天良,又怎知你会做到这种地步!我不愿揣度你会动手扼杀亲子,更不愿认定孩子遭遇不测,但你所作所为,究竟谁会宽心?!”
“扼杀亲子……”
简子衿将这几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
只觉着肝肠寸断。
那些猜忌、谋算、争执与血光,在他与花谨之间,从未消散,甚至愈演愈烈。至今她作这些忖度,叫他如何不心寒,如何不绝望。
他竭力想磨平伤痕,却要被她挑破,直到鲜血淋漓,脓血流淌。
这激得他头颅里阵阵发疼,不由踉跄后退几步,就算扶住旁边的围屏,急促喘息片刻,肩背也在不断颤抖。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这往后的光景,他一眼都看到尽头,不过是互相折磨,又难以放手。
待他再抬首时,看向不远处的花谨。
她云鬓堆鸦,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宛如一只美艳绝伦的莺鸟,但那双眼睛里,尽是伶伶的水色,还有憎恶。
他忍不住自嘲道:
“花星澜,花星澜啊……”
“早知今日祸起萧墙,我又何苦作茧自缚……一切皆是怪我,无需你再揣度什么。”
旁人瞧见,还以为简子衿是何等痴心绝对、圣德昭彰的人物。但花谨见他这模样,转身时毫不犹豫,脚步停都不停,径直往内殿行去了。
这场对话终是结束。
今夜简子衿并未歇在明镜宫,周遭宫人皆被花谨打发走,她蜷缩在榻上,手不断揉着胸口,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刻,忍不住潸然泪下。
康彤此刻却来拜见,正在珠帘外行礼,说是有事上禀。
面对此情此景,花谨只得拿了帕子擦泪。她脸庞红肿,眼皮风一吹就破了似的,依旧坐直身躯,叫康彤进来说话了。
“奴婢请娘娘安——”
“是有何要事呢?”
她的声音,还有些喑哑。
康彤跪下时,视野里大红大金闪过。
那靡丽至极的裙摆就在跟前,她仿佛跪倒一片锦簇绣丛里,被无数繁华簇拥。叫她跟醉了酒似的,不禁失魂了半晌,竟有些飘飘然。
等她再动身,又闻到上座之人身上馥郁的香气,甜蜜而柔腻,混着一点生育后的甘醇,将她笼在这一方天地,动弹不得。
“奴婢今日上陈……”她对上花谨的眼睛,那无数次入她美梦的脸庞,内心再次颤动,“是有关于那宫女有孕一事。”
花谨听完了康彤接下来的话,半晌没有接话,康彤不得已下又重复了一遍,她才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简仙设计这一切,其实宫里并无宫女怀孕,对吗?”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
“没事,”花谨扶住隐隐作痛的头,摆了摆手,“谁知他作何感想。”
话落,她又安抚康彤道:“你不用忧虑,我绝不会将此事说破,叫你为难。我感激你一片赤诚,在此等情形下,还甘愿冒风险向我陈述实情。凭这份心意,我绝不会亏待你。”
康彤捏紧了手心,轻声说:“奴婢见娘娘日夜伤怀,原本早些时日便打算告诉娘娘,只是奴婢自己亦拿不定主意,这才拖了许久……还望娘娘恕罪。”
“不用这样说,”花谨叹息一声,又道,“在你看来,简仙编造这谎言,是为了什么?你不用有所顾忌,皆可同我细说。”
康彤闻言,眼帘微抬,望向她桃花似的脸:“奴婢不敢猜测……若是有什么心里话想禀明,不过是怜惜娘娘罢了。”
说罢,她在花谨还未反应过来时,前倾身体,猛然攥住花谨的衣摆,怯声哭泣道:“陛下如此作为,定是为了给将来铺路,只怕不日过去,就有其他女人替了娘娘的位置——奴婢忧心如焚,想为娘娘谋一条出路!”
花谨更是惊愕。康彤攥着她的裙摆,她自然察觉到了那股力道,但她没有挥开,默许了这些逾矩失礼,只问:“你想做什么?”
康彤抬起脸,露出一双红肿的杏眼。
这般娇丽的美人,又是梨花带雨的模样,比花谨还要年少许多,花谨如何不心疼?她便俯下身,想将康彤搀扶起来,可康彤却顺势捏紧了她的手。
花谨呼吸停滞一瞬:“你怎么了?”
“娘娘,”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奴婢精通药理,祖上更有药方在身,若娘娘愿意……奴婢愿调副叫人失魂的方子,供娘娘使用。”
二人肌肤相贴时,花谨好似被带火的蛇信子缠绕了,她不好挣开康彤的手,怕伤了她的心,遂柔声
道:“好了,你先起身,这药方你我慢慢谈便是。”
说是慢慢谈,但花谨越听越心惊肉跳。她看向康彤凄怆流泪的模样,怎都不明白,对方看起来这么柔弱,为何会给她上呈这种方子。
按照康彤的说法,这方子气味浅淡,不会即刻致人死亡,而是日积月累,长时间混入人的饮食中,便会叫人神志不清,乃至忽然暴毙。且得几月才会见效,因此那些神医圣手,也不好查出中毒。
“你觉着,我应该拿着方子,给谁下毒?”
听出花谨话中的深意,康彤压低了声音:“只要娘娘愿意,奴婢愿意为娘娘动手。”
但花谨心下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她如果听了康彤的话,当真不管不顾给简子衿下毒,那么就要全身心相信康彤;而这事究竟是否为康彤、简子衿合谋的计策,她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方面,她见过简子衿复活,自然知道简子衿身上有很多离奇的事,说不定药方对他并无效果;且她下毒若被发现,功亏一篑也就罢了,可能还要牵连到很多人。
所以她只能含糊其辞:“让我再考虑考虑。”
及至十月上旬,寒风凛冽,原本该含饴弄孙的一些大臣,依旧冒着初冬的冷雨,跪在朱雀门前方的地上,一时间哀呼不止。
严侍郎气势汹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一把推开韩茂,听对方嗳声叹气,眼神仍直直盯着前方,口中喊着“妖妃误国”,恨不得将宫内的花谨千刀万剐。
只见他面容青白,牙关不住打颤,如密集的鼓点一般,随即又呼出一口雾气,惨烈道:“今朝亟待朔云战事,微臣不揣冒昧,只道刍荛之见,万望陛下理智为上,莫使天下生灵涂炭!前些日子陛下下旨,要将妖妃册封为后,又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册封大典?这岂不是劳民伤财,令前线将士齿冷心寒!”
韩茂大呼道:“大人!慎言啊!”
严侍郎却不顾,呕心沥血也似:“陛下炳若日星,臣等无不敬仰,但陛下岂能忘记年少时对辅政大臣之诺?历朝历代,但凡极情纵欲之君,皆是酿成巨祸!若君主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糊里糊涂,我等只会死不瞑目!”
韩茂闻言,瞬间脸色大变。他立马抢前几步,扑了过去,想阻止严侍郎。
他原本是怀着好心,怕简子衿问罪下来,但严侍郎一把年纪,苦谏多日,早就是强弩之末,反而被他带翻在地上,连周遭许多压脊挨肩的大臣,也止不住地惊呼起来。
“严大人!”有人连滚带爬站立身体,又朝周遭侍卫大喊道,“还不快去上报陛下!”
霎时间,朱雀门前喧哗不已。
往日里诸多骨鲠之臣,此刻都自乱了手脚。包括韩茂,也是欲哭无泪的模样,直到宫里遣派太医过来,又是诊脉又是施针,原本昏厥的严侍郎才清醒一些。
“快将严大人送回府去!”
“咱家这就叫人备车!”
韩茂勉强松下一口气,他原以为此事今日应当罢休,但严侍郎经此一遭,半躺在地,也算颜面尽失,哪里愿意离去。
他此刻颤巍巍伸出手,衣袖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仍然手指苍天,哀嚎道:“我殊负圣眷,万死莫赎,竟又叫妖妃当道……如今怎能面对已故先后?不如叫我此刻剖了心、析了肝,若能叫陛下幡然醒悟,也是值当——”
话音未落,韩茂两眼一黑,连忙命侍卫和徒弟看好严侍郎,自己则急匆匆进宫,一路狂奔而去。等到了宣政殿,他浑身汗津津的,不得不擦了把脸,待仪态看得过去,便垂首进去,将朱雀门前的种种向皇帝汇报。
“他要以死明志,你们先拦住。”简子衿语毕,揉了揉眉心,“……还有,明镜宫那边,多派些人去盯着。”
他手侧,还有关于朔云战事的奏疏。
近日以来,无论是朝廷上下的声论、长女夭折之痛,还是外敌虎视眈眈,都叫简子衿日夜难安。
别说花谨还对他不理不睬,见他来了,要么冷言冷语,要么一通质问,叫他难堪至极,偏又狠不下心,着实备受煎熬。
是以今日午后,陡然听闻皇贵妃仪仗来临,内侍来报说花谨在外求见,简子衿极为惊讶,更是疑惑。
“还不快让皇贵妃进来,外头那么冷。”
听皇帝如此吩咐,内侍连忙领命。
花谨过来时,脸上被风吹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身上还带着寒气。她踏过门槛,绕过层层屏风,掀开明黄帐幔,行至御案前,抬眼看向简子衿。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简子衿也觉着,花谨此番前来,必定有话要说。
“陛下将近半月没来我宫里了。”
这话,简子衿倒是始料未及。
“……我不去,是因为朝政繁忙。况且我去了,还要看你的脸色,你心里一清二楚。”简子衿猜不透她的心思,不免有些烦闷,索性绕过御案,走到花谨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察觉掌下肌肤依旧温热,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花谨却退后两步。
她稳了稳心神,恭敬道:“前些时日,陛下说想复活至亲。若我猜得没错,我那长子应是夭折了……至于为何夭折,陛下为何瞒着我,我皆不会再追问。”
“我此次前来,只是想问陛下一句。”她眼睫几番颤动,似是心绪不宁,“若陛下政务繁忙,脱不开身,不如我独自去一趟兴康府,寻那使人复生的法子——让你我的孩子,重返人间。”
简子衿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随后,他脸色阴郁,渐渐收回了手,冷漠地答道:“你之前为了南下,或是折返兴康,可谓什么手段都用过。我相信,兴康府对你极为重要。但你身体尚未恢复,若想去,不如明年我陪你一同前往。”
“可这事如何耽误得起?”
简子衿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哂笑:“我看你的样子,对那孩子夭折之痛,怕是抵不上我三分。你的心好像永远在别处,说仁慈也好,说母爱也罢,有是有,却不彻底、不干脆……若你有让我不用疑心的态度,年底我都能陪你南下,你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