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节摇了摇头,“哪有兄妹做成你们这样的。”
南喻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北砚的身影莫名其妙浮现出来。
好吧,她承认其实北砚不装神弄鬼的时候,她也不算太讨厌。
人群散去后,南喻二人去正殿领衣袍和腰牌。他们如今穿的是圆领袍,出师后领到的太宁袍改成了交领,衣摆两侧和背后皆有帝青鹿纹。
御节摸着崭新的太宁袍,没什么兴趣。他更想要宗门给的宝贝玩意儿。
二人分别帮慈因和雨师芸领腰牌和衣袍,随后回了清花院和文青院。
御节掂了掂那枚玉质金镶边的腰牌,正面是“太宁”和他的名字,背面是“万世宗门”四个大字和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他看了几眼,然后把腰牌放进嘴里咬了咬,硌得他牙疼才松口。应该能卖不少钱,一想到这儿他赶忙把腰牌收好,生怕丢了这个宝贝。
御节站在慈因房外,敲了两声无人应对,他便推了门进去,将手里的衣服和腰牌放到他的床榻上。
风吹起纱帘,一束光打进来。
御节眯着眼,环顾四周。慈因的房间与其说是干净整洁,不如说是房间内的私人物品寥寥无几。
床上的被褥,柜子里的衣袍,桌案上的纸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东西。
御节纳闷了,他好歹会摘两个果子,捡两根笔直的木棍回去。慈因的房间倒是给人一种随时准备走人的感觉。
他用指尖摸了摸桌面,纤尘俱无。
愣神之际,衣柜旁的纱帘扬起,御节恍惚看去,视线便落到了墙壁上挂着的画上。
画中的少女是南喻。
是那日在钱阁。
御节抱臂歪着脑袋,看来慈因是真的很喜欢南喻啊。房间里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偏偏挂着幅南喻的画像。
***
端木霜与端木皓分别后,也去了正殿领太宁袍和腰牌,转身却撞上一人。她吃痛捂着脑袋,衣袍落了一地。
不等她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将衣服捡起递了过来。端木霜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呼吸一顿,娇羞道:“善…善…善妙。”
善妙闻言看着她,不明白她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是紧张,甚至还有些泛红……
生病了?
端木霜伸手去接,握着衣袍的指尖无意与他相触,她强压下心中的那抹欢喜,向善妙道谢。
他跨步离开后,端木霜仍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抹余温。
端木霜抱紧衣袍,将脸埋进去,嘴角不自觉扬起。
善妙,她无声念着这个名字。
慈因去丹阁的时间晚了点。他到的时候,阁中央的丹炉烧的旺盛。小弟子们个个带着面罩捂住口鼻,如临大敌地站在离丹炉数十步开外的百眼柜边,更有甚者躲在桌子下默念着什么。
慈因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只见那烧的正旺的炉子突然开始冒黑烟,然后炉子里的火开始乱窜,似要冲破而出。
有弟子喊:“要练成了吗?”
“还早。”
话音刚落,炉子便砰然炸开!黑烟滚滚接踵而至。整个丹阁抖擞颤栗,阁内纸张乱飞,狼藉一片。
小弟子们如惊弓之鸟,从丹阁里鱼贯而出。
慈因站在门边,连忙闪避这才没被波及。
“这是……怎么了?”他好奇问道。
“大师兄!”风角灰头土脸地从弟子中窜出,见他像是见到了救星。
慈因总算明白他们为何要戴着面罩,捂住口鼻躲起来。这哪里是在炼丹,分明是在炸丹阁。
丹阁内乌烟瘴气,慈因不禁怀疑这儿风水有问题。
风角赶忙将人请上楼,问慈因需要什么。
慈因便问南长老平日取的药可还有,风角转了转眼珠子,去账册上一查,还真查到南檀子每月取的药。
是安神丸,有安神聚魂之效。却不是一般的安神丸,南长老用的,自然是最好的,里面的几味药材都是稀世珍品。
慈因若有所思地点头,问能炼制出来吗?
风角有些难为情,“怕是要等上许久。大师兄要安神丸做什么?”
不等慈因开口,风角猛拍额头,大大咧咧道:“是给小南喻吧!”
“丹药练成多久?”
风角伸出手指,比划道,“七日…五日,最快五日。”
慈因朝他行礼道谢,末了才想起问:“你会炼吗?”
回想方才那冒黑烟的丹炉,慈因还心有余悸。生怕风角把丹阁炸了,不放心问道。
“大师兄不相信我?”风角拍着胸脯,洋洋得意道:“我可是丹阁的天才!况且是南喻的药,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见他如此自信,慈因强迫自己放下心,连连叮嘱。
一定不要炸丹阁!
一定不要炸丹阁!
一定不要炸丹阁!
而后才放心离开。
***
南喻这些天也没闲着,整日泡在古越阁里读书写字。她一旦认真下来便进步神速,加上有慈因在旁指导,她倒是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感觉。
玄山子的身体每况愈下,便与长老殿开始商议择选首席大弟子与副席弟子的事宜。
将比试定在三日后的演武场内。
对双席之位向往的弟子皆可前来比试。
南喻想着慈因是定然要去,她呢?要不要参加?
或许可以去试试。
她下笔飞快,墨水在纸上游走。慈因就静静坐着她身侧,持着书卷在读。
他也不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书。
南喻倒是松口气,她做事时不喜被人盯着。那样容易分散她的注意力。好在慈因也在做自己的事,两人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一个写字,一个看书。
相伴多久也不觉得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南喻终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到日落黄昏。
待她醒来时,慈因依旧坐着她身侧安静陪着,只是手里的书换成了蒲扇,轻摇着为她褪去晚间暑气。
她趴在桌上,半睁着眼惺忪无力。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慈因微微愣。
然后起身弓腰贴近,朝她唇瓣落下一吻。
南喻浅浅一笑,声音有些轻。“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
她将手搭在慈因掌心里,起身贴近他。然后整个人拱入他怀中。慈因伸手将她抱稳,还不忘摇着扇子。
南喻跪坐在他的膝上,双臂勾着他的脖颈,像猫儿似的将脸贴上他的脸蹭了蹭。
她突然玩心大起,轻轻咬住了慈因的下巴。慈因抖
了一下。她退去后,给他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慈因摸了摸下巴,没想到她会如此。
他腼腆一笑,然后勾紧南喻的腰。将脸埋入她的胸口,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
这是……害羞了?
南喻木讷片刻,这是慈因身上少见的孩子气,她抚着慈因的发顶,又吻了吻。
这一刻,她才是那个可靠稳重的。
不得不说,他最近倒是越来越坦诚。
会说累,会害羞,也会和他们怅然大笑。比起之前东奔西走,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
现在的他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她觉得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
夜幕将尽,太宁沉入夜色之中。
端木皓正准备回文青院休息,突然被传唤到正殿。他迈入空旷安静的正殿时,闻道长老正与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交谈。
端木皓不声不响走上前。
闻道见状,抬手示意他们二人叙旧,自己则主动退去。
中年男子侧过身,露出半张与端木皓相似的脸。
或者说端木皓的容貌随了这男子。
此人正是端木家主,端木皓的父亲端木桧
“跪下。”端木桧骤然厉吼,回音在大殿内飘荡。还未完全离去的闻道露出嗤笑。
端木皓看着父亲,一言不发跪了下来。
“为何有家不回?”端木桧审视着自己的小儿子,这个孩子除了模样,没有一丝像他。
端木皓冷声道:“那也算家?”
“你什么意思?”端木桧冷眼快步上前,一个巴掌呼过去。
端木皓被打的头昏脑胀,嘴角渗了血。他漠然擦干净血迹,道:“我不会回去的。”
“你以为你不回去就不是端木家的一份子?”端木桧压身贴近,阴影笼罩在端木皓身上,如一座无形大山。他道:“你身上流着端木家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的通灵瞳,你的吃穿住行哪样不是拜端木氏所赐。你知道有多少人觊觎着通灵瞳吗?”
“我宁可放干端木家的血,剜了通灵瞳,也不愿与端木家有半分关系。”端木皓说的决绝,颇有壮士断腕之志。
“你不要?你可还记着你妹妹?”端木桧冷哼一声。“你只图自己快活,可想过你的兄弟姐妹?你大哥体弱多病,你妹妹尚且年少。就算你与端木家撇清关系,我死去后,何人能护住端木家?”
端木皓的目光终于被牵动。
他恨铁不成钢道:“我就不该将你送到太宁。”
“说了这么多,你来太宁就是为了痛斥我一顿?”端木皓没有反驳他,而是直白问。
闻言,端木桧后退一步,直言道:“此次双席的择选,你也要参加。”
“为何?”
“为端木家争光!你难不成就卧在这儿混吃等死?”端木桧又是一肚子火,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完后他又叹气,开始心平气和道:“让玄山子看到你,万一他选了你,咱们端木家也算有指望。”
“没看上呢?”
“没看上就没看上,闻道长老见你年岁不小,说是南长老膝下有一女。你们年纪相仿,也算良配。就定下婚约吧。”
端木皓一个箭步起身,立刻反应过来南长老的女儿是谁。
他骤然拔高声音:“南喻?那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