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行?莫非你看不上南长老的女儿?”端木桧怒骂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能与南长老的女儿定下婚约,那是高攀。我端木家此后也多条退路。”
端木皓哑口无声。
“可她已有伴侣,你让我做横刀夺爱的小人?”端木皓今晚实在是这被件件事惹的心烦。他不耐烦道:“你做惯了这种事,还要强加于我?”
端木桧的眼神变得阴厉骇人,沉声道:“这就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
端木皓又缩回脑袋,不说话。
“有了伴侣又如何,身为长老之女,她的选择不在自己身上。你与她定下婚约,可保端木家平安。”
“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实话与你说,如今端木南宫两家式微,比不上御龙和百里。南宫家也在替幺女招揽可造之才做夫婿。你不想定亲也可以,你便去参与比试,若是被玄山子看中。我便不管你与谁结为伴侣,与谁定下婚约。”
端木皓敏锐察觉到南宫家,他记得南宫家只有一子一女。
即南宫朝与南宫葵。
“南宫家也在太宁里挑人?”
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掰着指头也能数过来,出身好的有御龙启明,百里明利和离光简。年轻有为的有慈因,善妙,风角。
御龙启明和百里明利出身太好,又是家中老幺,是在千宠万爱中长大,不大会与南宫家结亲。
剩余的三人里论外貌,品行,修为,名望………
端木皓哀叹,感慨这对苦命鸳鸯,瞎子也会选慈因吧。
这南宫家八成是看中慈因,他是玄山子的养子兼爱徒,名声能力更是无可挑剔。除非南宫葵看不上他,南宫葵会不喜欢慈因吗?
应该不会。
想到这儿,端木皓就恨不得朝柱子上一头撞死。他现在像个棒打鸳鸯戏的小人,打的鸳鸯还是他的一对好友。
他瞬时觉得南喻和慈因有点可怜。
端木桧见他不说话,又叮嘱几句,让他慎重选择。
端木皓平日懒散惯了,即便答应也是一幅敷衍的模样。
气的端木桧又踹了他几脚。
***
浑然不知的南喻还在孜孜不倦地点灯读书,没察觉到她与端木皓碰面时,对方像做了亏心事般避着她走。
她用了慈因给的祛疤药后,脖间一阵寒凉。她又读了几页书,视线悄然落在书角下的名字上。
“云端梦术,创造者百里曦。”
她的指尖落在百里曦的名字上,这个名字近来总是环绕在她身侧。云端梦术便是孟槐授予她用来摆脱四象试炼后遗症的法术。
不曾想,这法术的创造者竟然是百里曦。
这名字似乎不止在剑冢那边出现过,她骤然想起,那时在藏书阁。她与慈因找重瞳时,也瞥见过百里曦的名字。
南喻心中郁闷,最后直接搁下书朝着藏书阁去了。
她在藏书阁里不停翻找那本书,一直翻到半夜。
文字的能力似乎在逐渐恢复,她的目光停在被折起的那一页。
是谁将这一页折了起来?她并不记得自己折过。
她默念着书上记载的一切。
“十年前,六月初二,百里曦病死于符箓楼,尸体于当夜火化,骨灰放置于浮屠塔中。”
“当夜火化……”南喻皱起眉头,未免过于着急。
她继续往前翻,里面记载的大多是百里曦的平生,十六岁通过归尘试炼,十七岁成为首席弟子,十八岁病死。
不由令人唏嘘。
百里曦生前有一伴侣,名唤燋明。在百里曦死后也未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后来去往洪荒消灭混沌,死在了北域。
太宁为其立了衣冠冢。
另外两名同伴分别是御龙茂野和孟槐。
孟槐!
是她在剑冢遇见的孟槐,而她所说的故人是百里曦和燋明。
不曾想,她遇到的孟槐竟是百里曦的队友。
南喻举着蜡烛继续在书架上翻找,终于找到一本有关符箓楼的书籍。所幸上面的文字不算太难,大多是些符箓咒语和画法。
她一页页翻着,还是发现了十年前,六月初二,出入符箓楼的弟子。
除了百里曦,御龙茂野,还有以南宫烨为首的四名弟子。
那夜过后,百里曦病死,御龙茂野辞去副席之位,加入影阁。
而南宫烨几人,也了无踪影。
这未免过于奇怪。
南喻摸不着头脑,可夜已深,她只得将书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在夜色的掩盖下,溜出藏书阁。
并未注意到,她走后不久,书架后的阴影里似乎站了个人。
骨节分明的手从黑暗中浮出,将她不久前放回的书籍取下,翻到被折起的那一页,将其不留痕迹地撕了下来。
被撕下的书页飘忽在烛火前,火苗跃然而上。他松开手,燃烧的纸张便如坠落的蝴蝶,还未落地便化为灰烬。
那人半边身子沉入黑暗中,看着南喻离去的背影,露出低低的笑。轻声呢喃着:“不要让我失望,小南喻。”
***
南喻握着烛台,再次回到那座浮屠塔。
上次止步于此,本就是出于好奇。这次既然来了,她定然要进去看一看。
浮屠塔中蛛网密布,角落里有蚊虫嗡嗡响。南喻举起烛台,对着一坛坛骨灰开始找。
不多时便找到属于百里曦的那一坛。
掀开盖子,她疑惑蹙眉。
扑面而来的烟灰味实在怪异,这似乎不是骨灰。她以前是见过骨灰的。人身上有几块骨头无法被烧成灰,例如髋骨,股骨等。
这些骨头会进行二次碾碎,方能成灰。
她将手伸入骨灰坛中搅拌,不少黑色颗粒翻滚而来。
确认是草木灰无疑。
既然这不是百里曦的骨灰,那么百里曦的骨灰去哪了?
她思绪一动,继续在墙壁上寻找着,视线飘忽到角落里的黑色坛子。
这个骨灰坛比其他坛子要大上许多,却因为被放置在角落里而落满灰尘。
她将坛子拖出,举起烛火照亮那个名字,她贴近去看。
上面只有四个字。
烨轩从凌
四个飘忽而过的字让南喻觉得熟悉。这应该不是人名,若是人名未免太奇怪。万世宗门的复姓不在少数,例如御龙,离光,百里。
还从未听闻有烨轩这个姓。
若不是姓,便只能是名。
她照常将骨灰坛打开,在里面翻找,很快便摸索
到一小块骨头。
乳白色的骨头躺在掌心,仔细揉捏着手中的骨灰还能感受到里面的细小颗粒。
确认是骨灰无疑后,南喻拍拍手上的灰,赶忙念道:“罪过罪过。”
烨……
南宫烨……
那四个人的名字中,分别有烨,轩,从,凌四个字。
一个猜想在南喻心中升起,莫非这坛子里是南宫烨他们的骨灰?
但是藏书阁里没有记载这四人死亡。
他们应当是被遣散或者归家,那这骨灰……
南喻将骨灰坛推回去。或许可以找南宫家的人打探打探,只需要打探到有关南宫烨的消息就好。
他是否还活着,如果已死,是时候死的?
南喻蹑手蹑脚地溜出浮屠塔,持一盏灯火没入夜色中。
此刻,雷鸟山中的洞窟里。
地下传来虚无缥缈的呼吸声,仔细听去似乎还带着痛苦的呜咽。
伏在洞中酣睡的雷鸟缓缓睁开金色的眸子,像是被这呜咽声惊醒。
漆黑的洞穴中弥漫着亡灵的哭泣声,雷鸟摇了摇脑袋,再次伏地合眼。
双席的择选定在三日后。
南喻首次穿上出师弟子袍,未出师的衣服和已出师的衣服简直天差地别。料子摸起来不仅柔软顺滑,还带着几分微凉舒爽的感觉。
正逢夏季来临,她索性穿上新衣。
新袍从原来的圆领改为交领,衣摆两侧的帝青鹿纹更为精美。束袖改为宽袖,以便于藏物。
她拿起围腰系上去时,怎么也摸不到后面的带子。几番摸索也不得而终,正是郁闷之时。一双手滑过她的指尖,勾起那根带子,然后腰身被缓缓收紧。
“转身。”
南喻微愣,随后转身照做。
慈因半跪在她面前,神情专注。修长的指尖勾着带子交叠,他倾身贴近手臂环绕过她的腰间,在腰后将带子再次交叠绕到腹前。
随手不紧不慢地打了个蝴蝶结。
“好了。”他起身,清瘦的身影笼罩着南喻。
南喻掂了掂他系的蝴蝶结,慈因又转身去取她的腰牌。慈因单手扶着她纤细的腰,玉质金边的腰牌被他牢牢系在腰间。
“很合身。”他露出浅浅的笑,视线落到南喻颈侧。那里的疤痕已经脱落,露出浅粉色的新肌。
南喻被他盯久了,有些不自在。她捂住脖颈别开脸。“为何看我这么久?”
“自然是你好看。”慈因温声道。
南喻更加羞闷。
慈因坦诚起来,她倒是有些放不开。
如今他闲下来,终于知道心疼自己,不再奔波于太宁的事务中。可习惯于忙碌的人一旦闲下来,反而无法适应。
例如慈因。
南喻心不在焉地想着百里曦的事,浮屠塔里没有百里曦的骨灰,那么百里曦的骨灰去哪了?
她找南宫葵旁敲侧击问过有关南宫烨的事,南宫葵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她记得南宫烨大约十年前左右就已经去世。
这让南喻更加确定那个坛子里是南宫烨四人的骨灰。她的思绪飘荡在天外,就连慈因都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问她在想什么,南喻索性全告诉他。自己无意间发现浮屠塔里没有百里曦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