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女儿一脸欢快地跑到自己面前,冉母收回张开了一半的手臂,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拜见淳王和侧妃。”
若冉赶紧一把扶起母亲,心里有些难受,反倒是身后的承昭开口道,“都是一家人,在没外人的情况下,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冉母正想推脱几句,却被一旁的冉父笑着抢先接口道,“是啊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总这么着反倒生分了。王爷,昨儿晚上冉儿可伺候得好?若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直接说,我和她娘教训她。”
承昭斜着眼将这位浮夸岳父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眼中的鄙夷之情毫不掩饰,满脸嘲讽地说,“许是本王年轻没眼界吧,还没听说过九品府知事教训郡王侧妃的先例呢。也是不赶巧,您没在我二人入宫前过来,否则本王也可以说给父皇听听,让他老人家也开开眼啊。”
若冉和冉母低头忍住笑意,用余光撇见这位永远在她们面前颐指气使、满眼嫌弃的夫君和父亲,瞬间汗流满面,连忙摇着双手打哈哈,“王爷严重了,咱们府内的这点儿小事儿,就不用上报到陛下那儿去了吧。”
王爷女婿不想搭理他,吩咐下人上茶,待若冉扶着冉母坐好后,笑着对岳母说,“昨儿婚礼人多嘴杂,是以小婿也没顾及到您。若您觉得有所怠慢,我这儿就向您请罪了。”
“王爷这是折煞我们了”,冉母立刻从椅子上站起,笑着轻声回道,“昨日那般情景,您当以大局为重。若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臣妇就心生委屈,那就真是不识好歹了。”
承昭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叹,“若冉乖巧懂事,想必是岳母教养得好,小婿真得好好谢谢您老人家才是。”
“臣妇不敢居功,侧妃能有今日,全都是太后娘娘调教得当”,冉母低头辞谢,眼中满是真诚。
承昭不再就此话题继续,转而说到冉母是第一次来京,提议她多住一段日子。现在若冉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侧妃了,她这个侧妃之母大可以搬进王府住下,完全不用继续憋屈在那会同馆。
若冉一听,自然是喜上眉梢,母女俩还没出出声呢,一旁被刻意冷落了半天的冉父倒是乐得忍不住道,“好啊好啊,老婆子你也该开开眼了,否则永远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妇人,没得给冉儿丢脸。”
若冉正想说父亲几句,却被冉母一把拦住,笑着对女婿说,“臣妇自然是想母女多团圆一些日子的,但若是会打扰到王爷的清净,那便不好叨扰了。”
“岳母不比如此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叨扰一说。若冉在宫中就时常惦念您,如今总算相见了,自然要趁机多住些日子。再说了,如今我们二人刚成亲,您在这儿也好给她调养调养身子,早日生下孩子啊。”
承昭边说边温情地看着新婚侧妃,惹得若冉满脸通红。这该死的家伙,做戏非要做得这么全套吗?
冉母看着眼前蜜里调油的小两口,终于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冉父可开心得不行,他这个小小的九品官儿竟有机会住在这气派非凡的郡王府中,这回去后可不够他吹嘘一辈子的啊。
可嘴角还没咧开一会儿,若冉就向他泼去一盆冷水,“嫡母和嫡姐尚在病中,若父亲不能早日归家,恐她们心生不快。再者,家中若总没主子在,下人们也容易生出些事端来。”
冉父正想推脱几句,却被承昭强势介入,“若冉说得是,岳父定然也不愿意外间盛传小婿二人故意要您冷落那对母女,是吧?”
尊贵的王爷都都表态了,冉父自然无话可说,只得悻悻地答应住一晚就走。
这日晚饭,若冉母女吃得十分开心。这是她们娘儿俩阔别多年后的第一次一同用饭,二人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一旁的承昭一会儿给若冉夹菜,一会儿劝岳母多吃点儿,三人谈笑风生,不由自主地把冉父晾在了一边。
到了此时,这位九品芝麻官就算不识趣也得识趣了。胡乱扒了几口饭后,便借着明日就要启程回扬州早早回了房,将这饭厅留给了他们三人。
若冉见讨厌的人走了,立刻一股脑钻到母亲怀中,不停地撒娇。冉母则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笑话她都嫁人了还这么小孩儿心性。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承昭刚开始还是满脸笑意,可慢慢地眼中的失落之色却越来越浓。
冉母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提醒女儿夫君的异样。若冉赶紧坐了起来看向承昭,很快便意识到他这是想起了宸妃娘娘。
冉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去,若冉静静走到承昭面前,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难过的。”
“呆子,你又没做错什么,干什么道歉。”
承昭边说边努力扯出一丝笑容,但眼中的落寞却让若冉心中一揪。
“你放心,宸妃娘娘被害的真相一定能找出来。到时候她在天之灵也能安歇了。”
承昭没有接话,转而看着她,好半会儿才道,“你应该叫母妃。”
“哎呀,现在就咱两人,我就叫宸妃娘娘吧。等到了外面或是宫里,我肯定改口,你放心”,若冉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不想再给他增加任何不快。
但对方却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气哼哼抬起脚就走。把若冉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在心里面把这阴晴不定的主骂了一万遍。
那边冉母在丫鬟的带领下去往后院,远远就看见冉父正和一个小丫头聊着什么。小丫头发现侧妃母亲突然回屋,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就告退跑开,惹得冉母心下一阵狐疑。
“在聊什么呢?怎么突然就走了”?她隐隐觉得不对,没忍住问向自己的夫君。
“没什么,我就问了问王府的人怎么看咱们家的冉儿”,冉父摸着自己的胡子,边说边往屋内走,显然不想解释太多。
“怎么,这王府还有下人议论主子的规矩”?冉母继续追问。
冉父轻飘飘回道,“所以嘛,人家丫头什么都没说,就说侧妃温柔和善,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福气。”
冉母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但总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男人,即将为自己女儿掀起一场惊天骇浪。
第二日一早,冉父就上路了。王爷和侧妃说是昨日进宫疲乏,病倒了无法出门,所以为他送行的也就冉母一人。
仍赖在软塌上不起床的若冉,睁着两只眼
睛盯着屋顶发呆,忽然听见有人敲门,随后便是母亲的声音,“王爷、侧妃,该起床了。”
若冉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随后抱着枕头和被子就跑向承昭睡着的大床,把东西往床上一扔,弄出睡了一晚的模样后,方装成睡眼惺忪的模样前去开门。
冉母慈爱地看着女儿,眼睛很规矩地没往床的方向瞟,轻声催促她赶紧洗漱吃早餐。
等丫头们端着水盆纷纷进屋,若冉回头便看见承昭也已起来,正看着她直发笑。
她回了他个“笑什么笑!”的眼神后,对方乐呵呵地开始漱口。
看着女儿女婿大口吃着自己做的早饭,冉母打心眼儿里感到满足,不断地询问王爷想吃啥,想吃就直说,她想办法给做。
承昭笑着连连点头,“岳母大人不用如此费神,您就想着照顾好若冉就行了,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那怎么行呢,王爷,若冉不像您,不是那么金尊玉贵长起来,她才是吃什么都行,您的肠胃可不能这么随意”,冉母笑着答道。
“岳母何不换个方向想呢”?承昭将碗筷放下,轻轻握住若冉的手,“照顾好若冉,就是照顾好还没出生的小王爷,小王爷可比我这个老王爷金贵啊。”
此话一出若冉的脸顿时变成了个红苹果,看着满屋子的丫鬟都低头抿嘴而笑,她恶狠狠地用眼神威胁他赶紧打住。
冉母倒是乐得开心,小两口恩恩爱爱就比什么都强。
“那好,臣妇以后就照着冉儿的口味做吃食了,王爷您要是有特别要求,再尽管吩咐。”
承昭哈哈哈地笑个不停,连连说好,气的若冉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懒得再搭理他了。
她转头一看,突然扫见前方桌上一个巨大的食盒,好奇地问出口后,冉母才笑着回道这是她特意做的,待会儿准备出门亲自给萧景和送过去。
一听到小白脸的名字,承昭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冉母立刻察觉到不对,联想到那日在会同馆的情形,便心下了然女婿不喜景和,立刻噤声不语。
但若冉却毫无察觉,笑着跑到食盒前打开一看,感叹道,“果然都是景和哥哥爱吃的东西呢。娘,待会儿我和您一道去吧。上回惠妃的事情多亏了他舍命帮忙,我还没当面向他道谢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冉母连连拒绝,心急傻丫头怎么就没发现自个儿夫君的不悦。
可若冉哪里听得进去,把食盒盖上后,拉着母亲的手就嚷嚷让常俭派车,母女两立刻就要出发。
冉母心下一急,直接说不去了改日再说,弄得若冉一头雾水。
“娘你既然不想去了,那干脆我一个人送过去吧。要不然你费心思做好的东西都浪费了”,若冉想了想后提议道。
可话音刚落,还没等冉母反驳,承昭却哼了一声,径自起身、抬脚离开,背影肉眼可见地火气不小。
“他又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若冉满脸诧异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
冉母叹了口气,还好她留下来了,否则这不开窍的丫头还不得把自己夫君给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