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外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故意不抬头。
若冉走到离他三步远的距离时停住,低头看着他的脸好半晌却一句话都不说。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还是你这么盯着,就能盯出蜜来”?最终还是承昭被看得难受,忍不住抬起脑袋气哼哼地问道。
若冉看他满脸怒气,摇了摇头,慢慢坐到一张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他道,“刚刚娘说,你因为喜欢我而不喜欢景和哥哥,让我以后少见他惹你生气。本来我还有些疑惑,现在看到你对我这幅不耐烦的样子,果然是娘想错了。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景和哥哥呢?再怎么说,惠妃那件事儿上,若少了他的帮忙,恐怕也不那么容易水落石出。”
“所以你是知道我不喜欢那小子的”?承昭心中一股无名火,将手里的书仍在面前的书桌上道。
“你肯定不喜欢他啊,你见他第一面不就冤枉他是个小白脸嘛,到现在你还没向他道歉呢”,若冉撅着小嘴嘟嘟囔囔,明知他听了肯定不高兴,但还是忍不住要为景和哥哥打抱不平。
“本王还要向那小子道歉”?承昭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袋顶上涌,“行,下辈子吧。你还待在这儿干嘛,还不出门去给他送好吃的?”
“我不去了,娘已经出门过去了”,若冉小声说道。
承昭瞥了她一眼,“怎么?看不了他就不高兴?你大可以要常检再安排一个马车追过去。”
“为啥看他就能高兴”?若冉反问一句,满脸疑惑,“我只是想顺便过去问问他有关天山雪莲的事情。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我就想别的办法查好了。”
承昭觉得堵在喉间的那股气突然消失了,面带笑容地追问确认,“是因为我不高兴,你才不去他那儿的吗?”
若冉点点头,“你是王爷,我是侧妃,我也总不能老惹你这个王府主人的不高兴不是?毕竟我人还在这儿住着,寄人篱下的……”
刚刚消下去的气再次升起,承昭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却被若冉一把拉住。
“你怎么又生气了?我都因为你不去找景和哥哥了,你气也该消了吧”,若冉装作一副讨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看着他,“我今儿早上刚想到有关十几年前宸妃娘娘和四皇子同时染上斑瘟时,御药房所藏雪莲的疑问。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去问景和哥哥,那也得想办法再找出个药理高手来,我们探讨探讨吧。”
原本想拂开她的手顿时停住,他转身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若冉点点头,将自己的猜疑缓缓到来。
原来,御药房常年会收好三朵顶尖级别的天山雪莲。而那日急用下,御药房却只交出两朵来,且其中一朵还已枯败。若冉在离宫之前曾想办法探听过,那时的御药房总管还因此事丢了性命,罪名是保管顶级药材不力致皇子丧命。
可她细想下来,这事儿大有蹊跷。第一,那不翼而飞的第三朵雪莲到底去了哪儿;第二,为何其中一朵顶级雪莲在妥善保存的情况下,能在关键时候枯萎变小,药性损失大半,而另一朵却并未受分毫影响。
她曾翻遍了药书,但终究因这种药材及其珍贵,对它的记载有限。所以她才想着,自己名医外祖的高徒景和哥哥应该知道些,想去打听一些信息。
“你的意思是,那第三朵雪莲被有心人拿走了?而不是宫内一直盛传的那御药房总管因保存不力而遗失”?承昭心思极快,立马直白地将若冉心中猜疑言简意赅地表述出来。
若冉坚定地点点头,“是的。我猜想应该是有人想要宸妃娘娘或者四皇子死,所以提前对那三朵雪莲都动了手脚。”
“所以这么说,母妃和四哥当时染上的斑瘟,也是有人刻意为之,否则也用不到那些雪莲。”
若冉再次点头,默默赞叹他反应迅捷。
承昭缓缓往回走,坐在椅子上低头陷入沉思。好一会儿后才抬起头来,“无论想要害死母妃还是四哥,大概率都是和皇位脱不了干系。母妃死了,我便再无法凭借母以子贵竞争储位;四哥就更不用说了,直接从储位清单中消失。所以就算不能完美地做到一石二鸟,那也是稳赢。”
“是的,既然动机知道了,那我们就可以从雪莲上开始着手线索的收集。我毕竟年轻,还是需要更为老道的医者指点一番的。”
听闻此话,承昭立刻对着门外叫道,“常检备车。”
常检一溜烟儿就出现在二人面前,笑着问道,“王爷是要马上出发吗?这是要去哪儿?还回来吃午饭吗?”
“马上去保元堂,午饭不会回来吃了”,承昭斩钉截铁。
待常检又一溜烟走远后,若冉长大嘴巴好半天才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景和哥哥吗?干嘛又火急火燎地去他的保元堂啊?”
“现在没工夫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找到事情真相才最重要。若我们随便在外找人细问,肯定会打草惊蛇,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姓萧的最合适”,承昭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
若冉想想很有道理,赶紧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上。
没多久马车就到了药铺门口,二人被伙计引到后堂大厅,便看见冉母和萧景和正在亲切地聊着什么。
萧景和见到妇人装束的若冉,眼中神色闪过一丝亮光后迅速隐下,随后恭敬地给王爷和侧妃行礼。
承昭难得地对他客气,让他起来不必拘束。
冉母是聪明人,女婿明明不喜景和却坚持而来,一定是有什么紧急事情相商。遂找了个理由告辞,将这小小厅堂留给三个晚辈。
“王爷这次来所为何事”?萧景和开诚布公地问。
承昭没有说话,看向若冉,后者立刻走近萧景和几步后道,“景和哥哥,你可知道天山雪莲?”
萧景和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向若冉清澈的眼神回道,“我听师父说过,那是只生长在天山之巅的通体透明、莲花状的天然灵芝,有着世间最佳的解毒功效。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那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这天
山雪莲枯萎丧失药性”?若冉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继续追问。
“既然是灵芝类,那稍微保管欠妥便能让它迅速枯萎,进而药性尽失……”
“我是说保管没问题情况下”,还没等他说完,若冉就急急打断,“因为存放在一起的天山雪莲,有的就枯萎了,有的就没事。”
这下就把萧景和说懵了,他毕竟也没见过如此珍贵的极品,不知道它具体特性如何,只得皱眉摇了摇头,“如此看来,确实应该不是保管问题了。但具体为何,我需要些时间才能查出些许线索。”
若冉点了点头,虽说是意料之中,但仍有些失望。
但她这幅表情却让萧景和担心不已,“是谁病了要用这药吗?”
“不是”,承昭的声音终于响起,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毫不保留地和盘托出。
萧景和这才放下心来,嘴角扯出个微笑,“既然王爷和侧妃都信得过在下,在下必当义不容辞。”
“这件事情一旦查明,本王向你保证,保元堂声名鹊起的同时,你也将成为这京城一代名医”,承昭抛出奖赏,等着他向前领命。
可对方却用万年不变的笑容婉拒了,“在下对这些名利并不在乎,开这药铺也只是方便自己落脚的同时救济周围的民众。所以,王爷的心意在下领了,雪莲的事情也定当全力以赴查找出线索。”
这小子的反应早就在承昭的意料中,是以他虽吃了瘪但却并无丝毫恼怒,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若冉欢快的声音却让他火气突然冒起。
“是啊,景和哥哥和一般人不同,他从没将什么功名利禄、金银财宝放在心上过,只想不收拘束地过自己的日子,顺便惜老怜贫罢了。”
萧景和听后温和地看向她,她也如同往常般超他调皮地吐了个舌头,看得本来就火气上涌的承昭直接转身抬腿就走。
若冉虽然诧异但也习惯了这人的阴晴不定,小声嘟哝了句“真难伺候”后赶紧也抬腿追上去,想到什么又返身对景和哥哥交代道,“你有什么发现就直接去淳王府,可以借口说是找我娘。若实在不方便过去,我会安排常检每三日过来一趟,你把信件交给他,他很可靠。”
看着那对亮晶晶的双眸,萧景和心中一阵温暖后是一阵绞痛。转头发现冉母忘了带走的空食盒,他一把拉住若冉的手腕,正想开口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一个秘密,让他忘了想要说的一切。
若冉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好奇地问了好几遍,萧景和才松开手,返身拿起食盒笑着交给她,“带回去给世姨,告诉他我还想像扬州那会儿,时不时尝尝她的手艺呢。”
“好说好说,你爱吃,我娘就一定愿意做”,若冉两眼弯成月牙,接过食盒乐呵呵地就去追生气包王爷了。
静悄悄的后院只剩下萧景和一人,他终于露出了这段日子最开怀的一笑。刚刚无意间摸到了她的脉搏,原来她还是完璧之身,原来她们的关系并非是真正的夫妻。
太好了,老天你终于还是有眼的。